陰風佔據在維克托雷港的上空，家家戶戶窗戶緊閉。

如此景色放在這座城市，實在是有些反常，按照常理，來自浮滕海的熱帶季風會帶來充足的水汽，加上充足的擎日樹的光照，維克托雷港一直是舒適的熱帶海洋氣候，陰天和乾冷與之無緣。

奎恩·馬哈姆特端著煙斗，目光越過窗外，雙眼浮現出虛空特色的紫濁光華，似乎想要越過鉛灰的天空，監督著航線的軌跡。

然而即便是藉助了虛空的力量，他所能看到的，只是海上升騰的大霧，將他哥哥南下的艦隊所阻隔。

「情況不太妙，少爺。」

管家邁赫特走到跟前，憂心忡忡地說道：

「這乾冷之風甚是詭異，據不少水手船長說，海底下有高密度的浮冰，不少船隻吃了虧，現在維克托雷的修船廠都排滿隊了。」

奎恩搖頭：「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境淵的環境千變萬化，熱量會毫無緣由地擴散，一塊冰甚至能夠將一杯水加熱沸騰。這乾冷的陰風會讓海水凍結，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確實如此，境淵環境無奇不有。」

管家看了一眼奎恩，說道：

「可是說來也巧，艾希爾和他的打手，就是在陰風出現的那天，消失不見的。」

聽到這裡，奎恩·馬哈姆特端起煙斗，似乎想要吸一口，蹙緊眉頭，最終說道：

「艾希爾是六隊領頭的，盯外地人的那個，實力應該不錯，雖然沒有皈依道途，但教訓一下凡人和偷渡客可綽綽有餘。」

境淵語境凡人是指卡帕階（10）無道途的人士。

實際上，由於教育資源不充分，境淵的文盲率整體要比層淵高的多，道途普及率更是低的令人髮指。

但強大的基礎條件擺在這裡，對於那些偷渡下來的黑戶，足有拉姆達階（11）水平的艾希爾，收拾他們就應該像吃花生米一樣，一口一個。

「艾希爾已經失蹤了兩天了。」

管家說道：

「小隊的人也跟著不見了。」

「一整隊，四個好打手都不見了。」奎恩皺眉：「碰到硬茬了嗎？不會是惹到敘事文明的人了吧。」

「少東家，您可是知道，如果是惹到敘事文明的人，那麼他們這會兒已經把維克托雷港從地圖上抹去了。」

管家解釋：

「我問了他要好之人，艾希爾之前盯上了兩個偷渡黑戶，在斯特雷酒店下榻，干點粗苯活計，每日就是白吃白喝酒店免費供應的茶水飲料。」

「哼，誰料到兩個硬茬，一腳踢到鐵板上了——你當是在寫三流市井小說呢？」

奎恩倒不是生氣手下人被殺，看不出對方的身份背景和能耐，這純粹是個人問題，區區一個小頭目，也不至於讓他動怒。

真正引起他不安的是這個時間點。

陰風和失蹤同步而來，又恰恰是在他跟虛空重建溝通的時候。

「沒有人知道艾希爾失蹤吧？」奎恩問道。

「我讓底下人找了個由頭，說是安排他出城辦點事。」

「做的好，大哥現在不在，議員那邊就開始輕視我們，絕對不能讓人趁機抓住我們跟虛空溝通的時期。」

「您是擔心聯合體仲裁院？據我所知，境淵對虛空態度中立。」

「中立？中立是相對的，一個矮子和一個壯漢打起來，你在旁邊看著說自己是永久中立，那你等同於是在支持那個壯漢。真要暴露了，仲裁院可不會放過我們。」

雖然不如大哥頭腦精明，手法果斷，但奎恩並不傻，對於大局拎的門清：

「這段時間因為【社會】的大規模活動，不少人都栽了跟頭，這幾年因為潛淵港被封閉，對虛空的貿易監管，敘事聯合體有所鬆動，但我們家族趁機皈依了虛空道途這件事，他們恐怕還沒辦法接受。」

「那兩個黑戶也許會掀起報復，不過頂多也就是殺殺幾個嘍啰，威脅不到我們。黑戶畢竟是黑戶，一旦做出什麼過分行為，必然會遭到整個維克托雷港的圍攻。」

即便如此，管家還是給出了穩妥的建議：

「考慮到大環境，不如先隱忍一段時間如何？南北折返一趟，也不過就兩三年時間。實在不行，您可以休書一封給艾略特大人，讓獨臂銃大人先行返回，不過也就四五天時間。」

「那還不至於，畢竟，我們手裡還有『那孩子』在，尋常人等還沒資格找我們麻煩……這次大哥出發前就把父母他們安置在鄉下，我回頭跟他說說吧。」

奎恩想了想，立刻施展術法編輯書信，看著窗外被渲染成灰白的海面，突然又想到什麼，轉頭問道：

「邁赫特，你覺得這陰風跟那兩個黑戶，有關係嗎？」

「我不知道，少爺，很多道途都具備著影響天氣的能力，但如果是道途的力量，那麼維克托雷港的守護者，還有霸業王的酒店都應該張貼通知或者發布報告，解釋來源。」

「不是道途力量嗎？」

奎恩喃喃：

「那麼，除了道途，還有什麼力量會直接地改變天氣呢？」

「境淵的天氣可沒有那麼容易操控，就算是半神也只能被動的引起氣象災害。能夠做到的這一點的，應該只有跟神靈齊名的幻獸種、聖獸。」

邁赫特想了想，說道：

「最為有代表性的，應該就是龍了吧。」

啪嚓！

一道閃電忽然撕開厚重的雲層，筆直地轟擊在馬哈姆特家族閣樓的頂部，熾烈的火花立刻綻放，整棟房子的金屬部件上瞬間繚繞起電火花。

幾乎是一瞬間，整棟房子就被點燃起火，僕人和家眷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冷靜下來，四處救火。

「真是奇怪，這麼乾燥的天，居然還會打雷？」

邁赫特驚奇道：

「外面的雲雖然厚重，可是一點雨水都沒有啊。」

「也不是魔法的氣息。」

奎恩雙眼浮現出虛空特有的紫色，他掃了一圈，並沒有發現魔法的要素。

「這不過是單純的自然現象，也許是空氣中雷電元素囤積過多。」邁赫特說：「看樣子有必要請維克托雷港的守護者出手，引發一場降雨，或者吸收一下雷元素。」

然而管家的說法未能讓奎恩安心。

過了一段時間，家族內部的喧囂吵鬧引起了奎恩的注意，溫度非但沒有隨著救火降低，反而濃烈的煙熏讓他皺起眉頭。

這火災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邁赫特，你等一下。」

他打開房門，立刻被濃郁的硫磺氣息沖得喘不過氣，奎恩趕緊捂住鼻子，拉住一個路過的女僕，問道：

「怎麼回事？你們救火救了半天，怎麼火勢更大了？」

誰知女僕壓根不管他的身份，只顧著喊了一聲：

「快跑吧，少東家，火海里有怪物！靠近的人都被火吃了。」

「怪物？」奎恩一把抓住對方：「你給我說明白，到底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