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進入迷霧，來到山洞石碑前。

龍侍衛負手而立，站在佈滿裂紋的石碑前默默看着，神情冷漠。

石碑旁的屍體已經高度腐爛。

「七百六十一……」

看着石碑上的數字，白不愛眼神複雜。

這次進入鳳凰山，時間將會撥回到七百六十一天前的時刻……親眼目睹二姐白鳳凰的死亡。

記得那天他聽到了二姐白鳳凰的死訊，猶如晴天霹靂。

可如今在真相面前，一切情緒化為嘆息。

「她是誰？」

龍侍衛轉過身，皺眉看着夜夭夭。

身為天罡地煞成員，其情報能力其實是不如影衛的，尤其是對於江湖中的一些勢力人物，無法做到聶纓那樣一眼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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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玥不等李南柯開口，率先說道：「是本宮找來保護我的。」

進入鳳凰山是機密之事，唯有朝廷勢力方可接觸。

夜夭夭身為江湖人士，身份敏感。

若李南柯說是他找來的，恐怕會給自己惹來麻煩。也只有她這位公主，有足夠的權力帶外人來。

龍侍衛猶豫了一下，恭聲道：

「公主殿下，此次進入鳳凰山會很兇險。太上皇特意給了口諭過來，說不希望您去冒險。」

李南柯聽到這話，眉梢一挑。

太上皇給的口諭中，並沒有很強硬的阻止長公主冒險，而是用「不希望」這個詞，顯然他很了解自己的女兒。

若是強行讓龍侍衛阻擋，以長公主的性格，只會鬧出事來。

「放心吧，出了事本宮負責。」

白如玥語氣強硬。

龍侍衛似乎早料到是這個結果，便不再勸解，目光又看向夜夭夭，問道：「她能進入鳳凰山嗎？」

「試試看吧。」

白如玥也不確定，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龍侍衛輕輕點頭，拿出一個品相精緻的龍形附身符交給長公主，囑咐道：「公主殿下，此護身符一定要戴在身上，不可給其他人，切記。」

「這是皇後娘娘的那塊龍玉？」

白如玥美眸驚訝。

龍侍衛道：「是皇後娘娘特意送來的。」

白如玥絳唇兒彎起，將龍玉拿在手中，內心淌過一股暖流，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林未央的身影。

一切準備完畢，眾人依次進入石碑裂縫。

夜夭夭是第三個進去的。

看到女人身影消失后，龍侍衛眸光閃動，側頭對身邊的下屬壯女人附耳說了一句，後者點了點頭，悄然離開。

…………

天空中籠罩着大塊大塊濃厚的黑雲，隨着十分悶熱的天空飄蕩不定。

此時的鳳凰山，正值黑夜。

再過半個小時左右，便到三更。

白不愛抬頭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搓了搓手臂說道：「最討厭半夜三更的，一點都沒有安全感。」

「去道觀等著嗎？」

白如玥秀目眺望着遠處的道觀，詢問眾人。

李南柯看向上官關，「去嗎？」

親眼看着仇人再死一遍，也是一件很特別的事情。

而且怪物白鳳凰要從紅雨世界出來，大概率會從出現在道觀，那是一個守株待兔的好地方。

「你覺得，我們還能改變過去嗎？」

上官關忽然問道。

李南柯搖頭，「我不知道。」

李南柯現在已經懶得去思考這些關於時空穿越的問題。

上一次他以為過去不能改變，結果卻接觸到了兩年前的人。可當他真的認為改變后，發現一切又沒有改變。

彷彿所有的一切，都是綵排好的劇本，命運早已註定。

時間在循環，可終歸該有個頭啊。

這種科學非科學，神學非神學的討論，只會讓人的大腦爆炸。

「就算是改變，也救不回杏兒了，除非救下白鳳凰。這樣一來，或許那個怪物就不會出現。」白如玥澹澹說道。

「救？」

上官關嘴角劃過一道冷諷。

當年他廢了好一番力才讓那賤女人精神崩潰，走向自殺，如今怎麼可能去救。

變成怪物又如何，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夜夭夭抬起螓首，看着黑沉沉的天空。

夜風吹起了她斗笠上的紗巾，露出了清麗絕美的容顏。

恰巧看到這一幕的白不愛驚訝道：「咦？你為啥矇著眼啊。而且還抬頭看天，你能看到嗎？」

夜夭夭沒搭理他，凝視着夜幕。

偶爾有月光從扯碎的雲層縫隙中投下來，灑落在靜謐的山林間。

雲層之下，一顆佈滿了裂痕的巨大心臟漂浮着。

心臟散發着薄薄的一層光。

像是把這片天地分割成了兩個時空。

而這一幕，其他人看不到。

「那就去道觀等吧。」李南柯做了決定。

一行人來到道觀。

破敗荒蕪的道觀在漆黑的夜色下，顯出幾分陰冷，似是山精鬼怪聚集之地。

十來只螢火蟲漂浮着，似粼粼鬼火。

進入道觀后，眾人誰都沒有說話，靜靜等待三更到來……等待白鳳凰自殺的劇情再次上演。

時間於分秒中緩緩流逝，正努力營造着緊繃的氣氛。

帶着寒意的夜風不斷吹動着窗紙，簌簌作響。

白不愛頗為緊張，不時搓着手。

本打算湊到夜夭夭身邊尋求一絲安全感，但終究沒勇氣靠近，索性坐在了李南柯的身邊。

上官關站在殘缺的神像面前，盯着黑黝黝的房梁。

眼神時而痛苦，時而冰冷。

小小的房梁奪去了兩個人的性命，一個是他最愛的，一個是他最恨的。

他手中緊緊握著香囊。

一同握著的，還有那逝去的愛情。

過了許久，一陣腳步聲隱隱約約的從遠處傳來。

眾人精神為之緊繃。

「來了。」

李南柯站起身來，目光看向門口。

而這時，他卻發現之前特意敞開的道觀門，此時竟是緊閉着的。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給關上的。

其他人也發現這個異常。

「門剛才不是打開着嗎？」白不愛咽了口唾沫，縮在李南柯身後，小聲問道：「到底來的是兩年的二姐？還是那個怪物？」

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只能緊盯着房門。

吱呀——

破敗的門緩緩推開。

門口出現了一道纖細單薄的嬌小身形。

對方手裏提着一個防風油燈。

暈出的燈光將道觀里的黑暗驅散了一些，同時也映照出了少女素色的裙擺，以及從裙底探出的繡鞋。

好像……不是白鳳凰？

看到這身形以及廉價的普通裙子，李南柯和上官關皺起了眉頭。

難道兩年前白鳳凰自殺前，還有人進來過？

那她為什麼沒阻止白鳳凰自殺？

少女身後背着一個籮筐，小心翼翼的跨進門。

可剛走了兩步，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隱隱約約的感覺有人影在晃動，於是下意識的提起油燈，朝前探去。

油燈微微晃動，將李南柯幾人的身形朦朧勾勒描繪出來。

「咦？她不是我二姐！？」

後知後覺的白不愛看着被昏黃燈光照亮的陌生小臉，突然驚訝喊道。

「呀！！」

而白不愛的喊叫聲也把少女給嚇到了。

少女驚叫一聲，轉身就要跑。

油燈在驚慌中掉落在了地上，燈焰晃動的更厲害了。

結果剛跑了兩步，少女不小心被地上的一塊木頭絆倒，撲通一下重重摔在地上，背筐里的野菜藥材灑了一地。

除了一向澹然的夜夭夭外，其他人被這突兀的變故給愣住了。

一時間不明白這是什麼情況。

她竟然能看到我們！

李南柯很驚訝。

看來上次「紅雨之心」爆炸后，已經沒有了時空屏障。

見少女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膽小的白不愛沒按捺住好奇心，躡手躡腳的走過去，拿起樹枝捅了捅少女軟柔的身子。

少女沒任何反應，一動不動的趴着。

「她……她的頭撞在了石頭上，好像暈過去了。」

觀察一番后，白不愛扭頭對李南柯說道。

白如玥將地上的油燈拿起來，湊到少女面前。

少女臉蛋略顯清秀，皮膚有些偏黑，確實已經昏了過去，額頭還帶着血跡。

正在這時，道觀外又一陣腳步聲傳來。

腳步聲聽起來略顯得有些凌亂。

「帶她藏起來！」

上官關目光一閃，衝上前將白如玥手裏的油燈熄滅，低聲喊道。

見白不愛發愣，他直接抱起少女藏在了破柱子後面。

李南柯看到這一幕，喃喃道：

「好吧，現在知道這姑娘為啥沒阻止白鳳凰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