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人，神，以及正當
「你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輝夜憐。」
以幻燈身之術維持的幻影面前，原本正坐在一尊巨大的佛像手中苦思冥想的長門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難掩疲憊地嘆氣道。
「因時而變，適時而行罷了，總不能說在發生了足以徹底改變世界局勢的大事之後，還依然保守地堅持着在沒有發生劇變之前所制定的全部戰略吧？」
輝夜憐的幻影歪了歪頭，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
「當時機顯現，領導者必須要有足夠的魄力與決心去做出決斷，慢人一步的次數多了，原本朝氣蓬勃的進取之心，也就隨之被消磨殆盡了……
長門你當時決定要把曉組織轉型成為忍界各方勢力進行和平溝通的平台的時候，不是挺有決斷力的么？怎麼現在面對着送上門來的，讓曉的轉型真正為各方所熟知、相信的機會，反倒是變得畏畏縮縮起來了？」
「倒是沒有畏縮了……」
長門嘆了口氣，望着眼前那場似乎永遠都不會結束的大雨，有些出神地說道：
「我只是，比較羨慕你這種，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會本能一樣地尋找將其中所蘊藏的利益最大化的機會的思考方式罷了……換做是我的話，就算是手中已經掌握了解決月球墜落的方法，恐怕此時此刻也不會有心思藉著這個信息差，來為『曉』的發展爭取到最大的好處吧？」
「總會慢慢習慣的。」
輝夜憐的幻影在長門身邊坐下，雨滴穿過他虛幻的身體，帶起了像是漣漪一般的模糊，唯有那雙白色的眼眸帶着彷彿能夠直擊人心的光彩，絲毫不變。
「以前，長門你是孤家寡人，是只需要照顧好自己的朋友就可以安心的小鬼，是覺得自己只要守護好好友已經萌生的理想就感到滿足了的配角，所以在遭遇困難的時候，挺身而出將困難化解，就已經足夠實現你的目標了。」
「但現在不同了。」
「現在，你才是曉的首領，是讓用溝通來實現忍界和平這一理念的踐行者，貫徹者，是讓輪迴眼這一屬於六道仙人的力量重新煥發光彩的人。
作為組織的領袖，你有責任為自己的下屬們爭取一切正當的利益；作為和平的宣揚者，你有必要通過正當的手段，讓更多的人聆聽你的理想，理解你的理想，加入你的理想；作為輪迴眼的持有者，你有義務堂堂正正地向世人展示你的力量與意志……」
「既然已經有了一舉一動都足以左右歷史進程的實力與地位，那麼順應着歷史的進程乘風而起，通過正當的方式將歷史導向自己所期冀的方向，就應該成為你的本能。」
聽着輝夜憐這番既像是開導又像是在傳道的發言，長門的臉上浮現出了些許恍然的色彩，他擦拭了一下有些模糊了自己視野的雨水，百感交集地說道：
「這就是，你在成為了水影，成為領袖之後所獲得的感悟嗎？」
「在那之前。」
輝夜憐輕描淡寫地給出了一個讓長門又陷入到沉默當中去的回答，好不容易才再次平復了心緒之後，長門不禁苦笑道：
「在那之前嗎？那自來也老師覺得你是生而知之的神明轉世的觀點，大概也不能算無中生有了……不然的話，我實在是無法想像，到底是什麼樣的童年經歷，才能讓你自然而然地萌生出這麼成熟的思考方式來。」
「畢竟在那個時候，我也僅僅只是一個以成為四代水影為目標的『人』而已。」
輝夜憐的幻象搖了搖頭，眼中流露着思緒萬千的情感，而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關鍵字眼的長門卻雙目一凝，然後帶着無法理解和不願相信的情感，輕聲問道：
「現在，就不是了嗎？」
「時機將至，我已決心踏上成『神』之路。」
輝夜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頭凝視着長門那雙驟然縮緊的紫色輪迴眼，看似隨意地開口發問：
「剛剛我和你說的那些話裏面，你認為最重要的詞語，是哪一個？」
「……責任？」長門一邊接收著輝夜憐那幾乎沒有生出任何情感波動的思念波，一邊心亂如麻地作出了回答。
「責任？責任作為讓人成熟，推人前行的催化劑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東西，並不是它。」輝夜憐搖了搖頭，示意長門可以重新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一次，長門思考的時間變長了很多。
他將輝夜憐那段混雜着勸說與教導的話語翻來覆去地品鑒著，抽絲剝繭地分析著，搜腸刮肚地回憶著，絞盡腦汁地思考着，試圖結合對方在過去的不同時期給自己留下的不同印象，來找到輝夜憐突然向自己提出的這個問題的答案。
而輝夜憐的幻影也並沒有對他進行什麼催促，只是仰起頭，默默地凝視着雨之國上空那綿延不斷從不消散的雨雲，以及那更在雲之上的，正在漸漸止住下墜勢頭的巨大囚籠。
「是……正當嗎？」
良久，長門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用帶着點忐忑的語氣，低低地問道。
聽到這個答案，即使只是由思念波和查克拉所構成的幻影，即使只有一雙眼睛能夠展現出完整的形態，長門眼中的輝夜憐，也依然露出了一個發自真心的，鬆了一口氣的安心笑容。
「能看到這一點的話，我就可以放心地把日後修正我的任務，正式地委託給你和你的後繼者們了，長門。」
輝夜憐的回答顯得如釋重負，但對長門來說，他卻依然不那麼理解輝夜憐一定要這麼做的理由，於是他只能繼續看着輝夜憐的眼睛，等待着對方繼續回答自己的疑問。
「但為什麼呢？為什麼你要選擇成為『神』？為什麼又要……和我說這麼多呢？」
「因為你相對來說……比較現實？」
輝夜憐思考了一下實力之外的理由，最終得出了這樣的一個結論：
「說出來或許你會無法理解，但結合我對你本人的觀察，以及我通過一些手段所了解到的，在沒有我的那個未來的情報來看，你都是忍界那些擁有出眾實力的忍者當中，思考方式最現實主義的一個。」
「那又有什麼關係？」
「唔，我已經打定主意要在我活着的時候，解決一切我現在已經看到了的和未來可能會出現的問題了，這樣理想主義到極點的做法，不就是要成為超越人類，引導人類的『神』嗎？都成『神』了，哪還和現實扯得上關係呢？」
輝夜憐的幻影抬起了手，習以為常一般向著長門的額前點去，然後又在長門努力剋制着自己閃躲的本能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停在了點到他額頭之前的一點點距離之上，並用無比鄭重的語氣說道：
「因為我選擇了理想主義的道路，所以就必須要把監督、修正我在選擇與道路上的錯誤的任務，交給一個思考方式足夠現實，並且能夠切實地將這份認知與思考的能力傳承下去的人。」
「無論是『人』還是『神』，想要抵達自己最終目標的核心，都離不開對『正當』二字始終如一的貫徹。這個『正當』可以是公序良俗之類的普世道德觀，也可以是任性、自我的獨斷邏輯，但無論是堅持哪一種『正當』，它都是絕對不可以動搖，不可以妥協，不可以退縮的。」
「『正當』有了動搖，那麼行走在那條道路上的本心就會蒙塵；『正當』開始向現實妥協，那麼『神』就會墮落為『人』，失去披荊斬棘、分山開海也絕不回頭的決意；『正當』在困難面前退縮，那麼我所選擇的道路，也就到此為止了。」
說到這裏，輝夜憐稍微頓了一頓，等待着長門跟上自己的想法，隨後才繼續說道：
「擁有理想的『人』如果失卻了正當，想要等到能夠修正他的人姑且還是比較容易的，但如果『神』失卻了正當墮落為『人』，卻依然死死把持着『神』的立場不肯退下的話，那就需要有無數擁有理想的『人』進行前赴後繼，捨生忘死的戰鬥，才有可能將祂徹底拉下神壇。」
「我知道的東西有很多，足以讓擁有力量的我在登臨『神』之位的道路上順風順水，但我並不能保證它們一定能解答未來可能會出現的所有問題，也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能夠一如最初地保持對『正當』的貫徹，假如我在未來的某一天失去了我所堅持的『正當』，說不定會締造出一個比紛爭亂世還要更加可怕和絕望的世界來。」
「為了防止那種事情發生，就要拜託你成為最初那個向墮落為『人』的我揭竿而起，並將這份對『神』的戒備與反駁之心不斷傳承下去的『人』咯，長門。」
聽到自己被委託了這麼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被激活的任務，長門正經嚴肅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苦笑，他搖了搖頭，認命地嘆起了氣：
「就因為我有輪迴眼？」
「是啊，輪迴眼……它作為來自於『神』的力量，被用來作為對抗『神』的武器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我要如何辨別……你究竟有沒有偏離自己的『正當』呢？你可是生而知之的神明轉生，我可不認為自己能夠絕對精準地辨別出你所做出的每一件事，是否有偏離你想堅持的『正道』啊。」
長門對此毫無信心。
「簡單，如果你發現在我所做出的決定里，出現了給予某個特殊群體以長期的，不會取消也不打算在未來進行普及的特權的情況，那大概率就是我偏離了自己的『正當』，應該去接受修正的時候了。」
輝夜憐將眼睛微微眯起，帶着溫潤的笑意如是說道。
不瞞你們說，我是在寫這一章的時候，才真正搞清楚了輝夜憐這個主角在我構思里的定位的（逃）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