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在瞬間就跪下了,哐哐哐就是三個響頭,「後世子孫洛景成,給老祖宗磕頭,願老祖宗千年萬歲,萬世萬安。」
洛玄鏡見狀直接噗嗤笑出聲來,她回想起他們第一次見到洛蘇時,和洛景成現在差不多,渾身都在發軟,就連站着都有些做不到。
洛蘇將洛景成扶起來,他的額頭已經通紅一片,輕輕拍了拍他身上的土,笑着說道:「不必如此,我們進裏面說吧。」
「老祖宗請!」
洛景成可不敢有絲毫的逾矩,讓洛蘇先走,他則陪在身邊指路。
走進莊園后,豁然開朗,這座莊園的佔地面積極大,甚至連着一座小山丘,還包納著千湖中的不少湖泊,青石板鋪就的小路,兩側綠樹成蔭,花草紛飛。
院中甚至有蘇州城中所見的小橋流水,處處真山、假山搭配,婉轉千回,洛蘇三人只覺自己在欣賞一幅古典的畫卷。
洛景成為三人介紹道:「老祖宗,家族坐斷江南,潛心研究文化以及文學,如今江南文辭,卓然為天下之冠,這些景緻多往北境所傳,所謂一步一景,一步一畫,以有限之空間,攬無限之美景。」
湖光山色,錯落有致,讓洛玄鏡沉迷其間,簡直流連忘返,那些造作假山的奇峰異石,更是塊塊都獨具匠心,讓人感嘆於大自然的神奇。
「經過家族數代的努力,如今的蘇州,乃是江南之明珠,卓然為江南諸州之冠,能與之相提並論的,大概唯有江北的揚州,那裏是晉王楊廣所興建,昔年諸朝古都的建業,經過戰火的摧殘,已經不如蘇州以及揚州多矣。」
洛景成的語中滿是自豪,能夠在洛氏嫡系不在中原的這些年中,謹守洛氏的各種規矩,將家族發展到現在,這是江南洛氏的功勞。
洛蘇望向洛景成,微微頷首道:「很辛苦啊。」
洛景成聞言沉默一瞬低聲回道:「不辛苦,因為家族曾經的名聲,才能夠有今日,又有什麼辛苦的呢?」
洛蘇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行人繞過一條迴廊,這才走進正堂中,洛景成將洛蘇奉上主位,然後他和洛玄鏡以及洛玄夜坐在另外的椅子上,洛景成問道:「老祖宗,需要我現在就將家族其他人都喊來嗎?
您降世是件大事,值得整個家族為之慶賀,我們沉寂實在是太久了,當風馳江左!」
洛蘇伸手制止道:「不急。
此番我們三人前來江南,是看看家族留在世上的後裔,過得如何。
有沒有變化。
你們不容易啊,在紛亂的局勢中,存續到現在,使世人還知道洛氏之名。
現在見到你們過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聽到這番話,洛景成已經心生不妙,果不其然洛蘇緊接着就說道:「之後我還要離開中原,至少數年,甚至於十年後返回,消息廣布,就不必了,只不過是徒增一些不妥的言辭而已。
江南洛氏歷代神位,日後待家族全面南歸后,將全部送往凜冬城,隨同其他的神位一併遷徙,在凜冬城中有洛楚的神位,你們這一脈會按次排列。
兩百年不曾變,人心如同泰山巍峨、如同黃河長流,這是你們該得到的殊榮。」
洛蘇對江南洛氏的評價極高,人心易變洛氏能堅守本心,這是極難的事情,僅僅看現在洛氏的處境就知道付出了多少代價。
洛景成放在椅子上的手握住又鬆開,他欣喜中又帶着悲傷道:「老祖宗,江南洛氏這些年所想的,就是等待家族南歸后,回歸家族,為此家族做了許多準備。
縱然老祖宗將要再次遠行,還請讓我為您介紹一番吧。
傳說中,在嫡系手中有一件神器,有須彌芥子之能,若是為真,就請老祖宗將那些儲藏不便的東西收走。
這些東西留在家族中,實在是難以存之,這些年已經頗有丟失以及損壞。」
江南洛氏這些年所收集到的好東西可真是不少,尤其是在梁朝時期,那個時候的洛氏瘋狂收羅字畫以及器具,還有那些古籍。
這些帶着文化價值的物件,簡直可以堆滿一整個倉庫。
洛玄夜和洛玄鏡都被江南洛氏的收藏所震驚,這當然不是說主支不如這裏,這不同,那是主支收集了無數年的東西,而這裏卻是江南洛蘇獨自收集到的。
有了江南洛氏的收藏,幾乎彌補了洛氏主支在兩百年中的空白,這兩百年間發生的歷史,等到氣運底蘊寬裕后可以用青史一點點照出來,但那些文物卻是可遇不可求的。
一旦損壞,就回天無力了。
「老祖宗,當年英侯一脈覆滅的時候,將他們的收藏都帶到了江南。
那些東西,我們都仔仔細細的收藏起來了,這些東西,也有英侯一脈的功勞。」
洛景成指著其中一部分對洛蘇說道,他語氣中帶着懷念,江南洛氏的命運至少是比英侯一脈好的,英侯一脈註定伴隨着漢朝的滅亡而滅亡。
洛蘇曾經了解過洛氏在往後千年的歷史,明白英侯的崇高地位,他走到書架前,伸手摸去,書架前沒有一絲灰塵,一看就是經常擦拭,「都是洛氏的榮耀,都是應該記載在史書上的好兒郎。」
洛蘇將視線掃過整間靜室,他緩緩抬起手,向著四周一掃,那些一件件放置在書架上的東西,就一件件消失在洛景成眼前,他瞪大了眼睛望着這一幕,心中劇震,傳言果然不是假的,家族中真的有一件這樣的神器,一件叫做須彌芥子的神器。
當最後一件字畫將要被收進戒指時,洛蘇停了下來,他走過去取下來,仔仔細細的端詳著,洛景成自豪的說道:「老祖宗,這是號稱天下第一行書的蘭亭集序,天下無數人都想要這幅字,即便是晉王來要的時候,我都不曾給。」
洛蘇望着那龍飛鳳舞的文字,幾乎能夠見到那個寫下這些字的人,該是何等的瀟灑肆意,「果然是好字,先收入家族,日後你的孩子出生,再將這幅文字送給他,收了你們幾代人的寶藏,該要做些什麼,才能夠回報你們的功勞呢?」
洛景成聞言有些急,立刻說道:「老祖宗,這都是我們自願做的,不是為了家族的獎賞,江南洛氏本就是洛氏一支,我們始終明白什麼才是根。」
洛蘇聞言卻笑道:「既然伱說自己是洛氏,那你就應該知道,家族對於有功的族人,一向是不吝嗇賞賜的,在歷史上,甚至不止一次的有非家主的兒子繼承家主之位。
你真的不要獎賞嗎?
也不聽聽我要給你什麼?」
洛景成斬釘截鐵的說道:「只要能夠回歸家族,這就是最好的獎賞,真的不用其他東西。」
洛蘇聞言卻玩味的自顧自說道:「剛才你好像說沒有娶妻,我記得族中適齡的女兒不少,玄夜,你的姐妹是不是有幾人皆在適婚年齡?
我想給伯禮指婚一個,可行嗎?」
洛玄夜這種冷麵的人,嘴角也不由強忍笑意顫動起來道:「回稟老祖宗,族內婚這是我洛氏傳統,伯禮兄早就出了五服,自然可以婚配嫡女,他的子嗣將擁有聖痕,徹底回到素王的懷抱。」
啊?
洛景成頓時傻眼了,他萬萬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事,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他的確是不需要什麼獎賞,什麼榮華富貴,如果他需要的話,他現在就可以去隋朝當官,以洛氏的名望,很快就能夠聲名鵲起。
但他對那些東西都不在意。
但這不代表他對聖痕不在意!
那可是聖痕啊!
即便他不能擁有聖痕,但如果成為洛氏嫡女的丈夫,生下擁有聖痕的子嗣,他在洛氏的地位就和擁有聖痕的人幾乎是一樣的,傳說中,甚至能夠升上天界去面見素王。
幾乎一瞬間,他就急的有些抓耳撓腮,現在就是後悔,後悔剛才話說的太滿。
洛玄鏡見狀忍不住想笑,她陪在洛蘇這位老祖宗身邊這麼多年,早就明白老祖宗的為人了。
他就像是每一個洛氏的長輩一樣,在外人面前很高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在家人面前,卻很是和善,甚至有些老頑童的感覺。
在這一路上,老祖宗時不時就會逗自己和五哥,當初在李淵那裏,老祖宗就突然調侃洛玄夜,現在又開始逗洛景成,這是老祖宗將洛景成當成自己人的表現。
她捂嘴輕笑,挽著洛蘇的手臂道:「老祖宗,伯禮兄長已經要急的頭頂冒煙了,您就別逗他了,伯禮兄長理應娶一個姐姐,我看三姐就很不錯,知書達禮。」
洛玄夜冷著臉,嘴中卻吐槽道:「阿鏡,你這話說的就像是我洛氏女子,哪一個不知書達禮一樣。」
沒有了祖宗保佑,洛氏嫡系沒有了保底的天賦,這的確對家族有很大的影響,這也是洛蘇出現后,急着為洛氏尋找一個靠譜的王朝去綁定,以獲取大量底蘊的原因。
他要重啟祖宗保佑!
即便他不知道那個東西叫做祖宗保佑,但他知道有一個消耗底蘊極多的保底機制消失了,這導致了洛氏的人才凋零。
不過就算是人才凋零,但有教育托底,總不至於太差,尤其是要求不太高的女子,知書達禮一項就足以勝過大多數人。
洛玄鏡望向洛景成笑道:「伯禮兄長,我有三個姐姐,三個姑姑,各個都知書達禮,容貌更是不用說,不比我差,到時候我回到凜冬城,為你說親,一定把你說的天上地下第一好。
你以後成了親,一定要對她們好啊。
你知道的,若非你是洛氏的人,想要娶到洛氏女,幾乎是不可能的。」
洛景成當然知道,從霍去病之後,就再也沒有外姓娶到過洛氏女,要麼不嫁人,要麼就是族內婚,身為天生近神的洛氏女,在這方面是和洛氏子完全不同的。
洛蘇望着洛玄鏡侃侃而談,乃至於拍著胸脯給洛景成保證,一副交給我的神情,便笑着悠悠道:「我看阿鏡你就很好,和伯禮很相配,不如今日我就給你們二人定下婚姻?
然後往凜冬城去信一封讓靈兵帶回去,告知你的父母。」
啊?
洛玄鏡沒想到這裏面還有自己的事,洛玄夜依舊是冷麵,但眼睛卻微微眯起,他回想起當初李秀寧的時候,洛玄鏡還笑着和自己說,要多一個嫂子了。
古話說,蒼天饒過誰?
這可真是,老祖宗饒過誰?
————
洛氏婚姻有二奇,一曰族內婚,蓋取五服之族,合而純血;二曰一妻婚,蓋不納妾,無嫡庶之別。——《洛氏大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