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已經不是群雄逐鹿的亂世,現在是諸國並存之世。
需要的是長久的比拼,梁國還沒有經歷第二代皇帝,誰知道會發生呢?
吳國在豫章郡公薨逝后,化為了楚國,這實際上就是篡位,楚國在第二代皇帝死後,第三代皇帝在襁褓中,化作了梁國,梁國呢?
我很期待。」
……
魏國一敗塗地,不僅在河東,還是在河洛,伊闕關的確是天下雄關,阻止了蕭衍的推進,但僅憑一座關隘,就像是挽回大勢的崩頹,那是不可能的。
在付出了不小的犧牲后,梁國大軍攻進了河洛之中,洛陽八關,鐵索連橫,共同守衛著洛陽,但同樣,一旦有一座關隘被攻破,其他的關隘就基本上失去了作用。
當蕭衍率領着軍隊一路從伊闕直接北上前往洛陽時,他激動的整個人都在顫抖,從豫章郡公洛楚坐斷江東以來,這是江東的王朝第一次觸摸到二都之一。
聖城洛陽!
有了洛陽在手中,倒要看看還有誰能說南朝偏安一方,倒要看看誰還能說南朝不入大雅之堂。
蕭衍率領着精兵前往洛陽,然後將其他的軍隊都派出去攻取其他的城池,魏國的不少城池都非常尷尬,在蕭衍從南陽攻破河洛后,就在河洛的西邊截斷了洛陽和長安的聯繫。
魏國的軍隊要麼被夾在梁國和燕國中間,要麼就被夾在梁國和漢國中間,可謂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場面非常的尷尬。
這些人要麼死扛到底,要麼就投降。
可謂是陷入到了一個兩難的境地,三國都在招攬這些人,尤其是漢國,為了拿到滎陽重鎮,給滎陽守將和虎牢關的守將,許下了極重的好處。
蕭衍當然知道這些事,但他又做不了什麼,況且他現在的主要目標放在洛陽上,魏國的主要抵抗力量就在洛陽,不攻下洛陽,他這一場戰爭就是白打。
……
梁國軍隊在河洛攻城略地之際,漢國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正如所有人所預料的那樣,在燕國和梁國中,漢國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梁國。
實在是進攻冀州,漢國沒有許多騎兵,根本就不可能戰勝燕國,進攻梁國則容易許多,尤其是奪回淮泗,徹底鎮壓梁國北上的意圖,這是漢國的國策。
漢國的目標就是將漢國和梁國的戰線推回到漢國剛剛建立的時候,那個時候的漢國,能力扛三國的進攻,若不是人才不如三國合體,絕不會落到現在這幅模樣。
此番漢國和梁國的戰爭也有優勢,那就是燕國因為要進行河東戰事,放鬆了對於漢國的軍事壓制,讓漢國能夠從北線抽調大量的軍隊到南線去。
漢國現在還擁有半個冀州,而且是人口最多的半個冀州,還有完整的青州和兗州還有少半個豫州和一丁點徐州淮水以北的土地,這些都是人口的稠密地帶,戰爭潛力是不缺的。
漢國的大問題是地形太差,完全沒有一丁點的山川阻隔。
燕國的騎兵能直接衝到帝都下面耀武揚威,甚至能在青州劫掠,黃河完全沒有天塹的作用,梁國的軍隊也能在境內劫掠一番,魏國的軍隊就更提了,漢國不注意就出虎牢劫掠一番,漢國反擊就躲回滎陽重鎮,讓漢國無計可施。
漢國如果要集中兵力去進攻其中一個國家,那另外兩個國家就要樂開花了。
這種情況到了漢國被削弱后,魏國終於不參與對漢國的劫掠,和漢國聯手,但漢國的實力已經只能應付南北兩條線了。
以前有徐州的時候至少江東的兵過不來,只要應付北邊的燕國就可以了。
現在對漢國是最好的機會,魏國大亂,漢國有機會拿下滎陽重鎮,梁國和燕國都在征討魏國,一個要奪取河東,一個要拿下河洛如果漢國能拿回淮泗。
那漢國在西面和南面就有了鐵壁堅城,可以大大放鬆諸軍壓力,甚至能集中全國之兵,去和燕國在冀州決一高下。
漢國不一定會輸,當年袁紹在冀州和佔據幽州的公孫瓚決戰就大勝,用步兵戰勝了騎兵,漢國底蘊深厚,完全是有機會的。
這可謂是漢國在近五十年間,最好的機會,一直被群毆的漢國,第一次有了避開其他國家群毆,可以全力一戰的機會。
……
慕容恪帶着慕容垂以及萬餘軍隊返回薊城。
在鄰近薊城時,慕容恪讓軍隊緩緩前行,然後派使者進城,他很擔心薊城中的權貴,對凱旋的大軍冷遇,那將會直接激化矛盾。
在使者回來后,果然不出他所料,太后不想用盛大的儀式來歡迎這些凱旋的將士,一直都能夠保持冷靜的慕容恪,第一次臉上的神情綳不住了。
他將手中的佩劍和帥印交給慕容垂,決定親自前往薊城,去和皇帝以及太后談一談。
慕容垂沒有攔他,慕容恪有自己的行事準則,沒有人可以動搖。
慕容恪的出現對太後來說是驚人的,她萬萬沒想到慕容恪竟然敢單槍匹馬出現在薊城中。
在燕國輝煌的皇宮中,兩側是持劍的衛士,在上首,太后和皇帝高高的坐着,殿中滿是華麗的雕飾,慕容恪立身在殿中,昂然的望着太后。
太後為什麼敢這樣對待慕容恪呢?
因為慕容恪的忍讓!
在下發第一道金令的時候,太后實際上是有些害怕的,但隨着慕容恪的忍讓,她就愈發的變本加厲起來,這正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的道理。
慕容恪為了顧全大局,於是伏低做小,但是燕國太后卻不這樣認為,她反而認為慕容恪是個軟弱可欺的人。
慕容恪望着上首,皇帝又比自己離開前長大了幾分,面部的線條有些硬朗起來,有些像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了。
燕國太后尖細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太原王,你竟然敢出現在這裏,違抗朝廷的命令,予和陛下下發的十二道金令,你置若罔聞,現在竟然敢出現在這裏,正是好膽!」
慕容恪平靜的說道:「臣是大燕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在凱旋后,進宮面對臣所效忠的陛下,這又有什麼不妥嗎?
臣沒有私心,又有什麼不敢面見陛下的呢?」
皇帝沒有說話,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稍微遠離了一點自己的母親,而後繼續望着太后和慕容恪。
太后沒想到慕容恪竟然絲毫的慌張都沒有,她最是討厭慕容恪這幅波瀾不驚的神情,厲聲道:「你沒有私心?
你因為先帝和先祖爺的信任,得以受封太原王,現在竟然還想要給自己的弟弟受封河東王,你說你沒有私心?」
慕容恪的聲音高昂起來,一字一句的說道:「太后,臣的弟弟,是先祖爺的親生皇子,是慕容氏的正宗皇親,他有卓絕的軍事才能,甚至超過了我,是我大燕未來的長城鐵壁。
我大燕的國策就是奪取河東,然後進攻關中,臣以後要留在薊城不再出征,於是讓遼東王出鎮河東,是希望他能為大燕建立功勛,這又有什麼私心?
太后,你對臣有這麼大的誤解,到底是哪個奸佞小人在你的耳邊進獻了讒言,臣要和他對峙,看看到底是誰的過錯,到底是誰有私心。」
慕容恪的話擲地有聲,在大殿上迴響,讓太后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她抓住慕容恪不願意受令回返這一點道:「予不知你心中到底是暗懷奸刻,還是真的忠心為國,但予從來沒有聽過,有受到君命而不從的大將軍,還能自認忠臣的。」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是自古代就傳下來的道理!」
太后的聲音打斷了慕容恪,高亢的尖聲道:「不受命,但十二道金令,十二道!
不是一道!
太原王,你何等的狂悖啊!
直到現在都不認為你錯了。」
皇帝突然出聲道:「母后,好了,現在已經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了,太原王既然願意回返薊城,那就是光明磊落,或許真的我們錯怪了太原王。
現在還是問一下太原王孤身進入皇城的原因吧,總不是來這裏和我們說這些事的。」
太后還想要說話,又被皇帝拉了一下,「母后,好了,難道您要在這裏治太原王的罪嗎?」
太后被噎了一下,她能想到的最嚴厲的懲罰也就是讓慕容恪解甲歸田,治罪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她哪裏敢做那種事,她的膽子還沒有猖狂到那個程度。
慕容恪對太后實在是太了解的,她的確是比較蠢,但不是一個特別狠的人,只要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刻,太后是不會動他的,而且皇帝會攔著太后,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慕容恪躬身作揖道:「陛下,太后,現在薊城之外數十里,回返薊城的大軍,需要一場歡迎儀式,來讓所有的士卒都感受到勝利的喜悅,讓所有的士卒都知道,陛下您將賞賜他們。」
太后立刻說道:「不可能!」
慕容恪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冷,他抬起頭寒聲道:「太后,臣在這裏說的話,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陛下,這是大燕的軍隊,是陛下的軍隊。
攻下河東,這麼大的功勞,如果不賞,會有什麼結果?
臣不知道。
臣也不想知道。
但那將是大燕所不能承受的痛,而且這支軍隊距離薊城只有幾十里,會造成什麼結果?」
僅僅是隨意說兩句,都能夠感受到那股寒意,讓太后和皇帝的雞皮疙瘩都瞬間起來。
「太原王,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是在威脅予和陛下嗎?」
慕容恪苦笑一聲道:「威脅陛下?若是真的發生兵變,太后難道以為我就能倖免於難嗎?
那些胡人第一個殺的就是我,我雖然不是先祖爺的親子,但我就是大燕的宗親,誰來也不會將我歸到皇室之外,真有什麼大亂,我又怎麼能逃得了呢?」
慕容恪這一招以退為進使用的很是巧妙,立刻就將皇帝心中升起的抵觸情緒消解的一乾二淨,而且從側面表明了賞賜的必要性。
不再等太后說話,皇帝徑直說道:「太原王你說的對,是朕先前受到奸臣的蒙蔽,不能看清國事,這是朕的過錯啊,還請您回到軍中,率領着大軍前來吧,朕會率領着文武百官,在薊城外的十里之地去迎接凱旋的大軍。」
太后還想要說什麼,再一次的被皇帝拉住,皇帝搖了搖頭,帶着祈求的望着太后,太后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大殿角落中,史官默默記錄着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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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數詰難,恪據理而對,太后怒,恪無懼,帝秉理而持,恪終策定。——《北史·燕本紀》
諸葛丞相粉絲太多了,還沒寫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輸出,左思右想,還是不寫了,因為很難寫好,或者說怎麼寫也超越不了歷史上的丞相。
慕容恪從品德上是諸葛丞相翻版,能力上,治政不如丞相,軍事勝過丞相,不過主要還是品德上匹配,所以多寫一點,算是彌補一下沒寫丞相的遺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