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所有人的目光中,我平靜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堅信我會在公堂上得到清白。
清清白白的活在這個世上。
公司中有許多異樣的眼光望着我,畢竟大理寺這種東西距離普通人還是比較遙遠的,有人終其一生都不曾和三法司打過交道。
大理寺的人一走,頓時就有不少平素與我關係不錯的人圍上來問我發生了什麼,於是我便再次複述一遍,頓時有人為我打抱不平起來。
我打眼掃過,也有些女人隱隱約約露出一些幸災樂禍的笑容,她們是相信我說辭的,但心中的嫉妒卻讓她們忍不住欣喜。
我一向都明白這些嫉妒從何而來。
因為我很美,從不缺乏追求者,這本就會引來一些嫉妒。
況且在公司中,在別人看來,學長對我是格外親近的,因為我是唯一一個學長親自帶進來的實習生,我不屑於去解釋什麼東西,因為時間和能力會證明一切。
學長是金陵大學的優秀學生,我也會是。
07
桐城區大理寺的建築很是莊嚴輝煌,這是一座歷史相當悠久的建築,在金陵城中,僅次於金陵大理寺。
這是諸夏古代建築技術大發展后的第三批石質建築,又經過不斷地修繕打理,雖然不可避免有現代重新翻修的痕迹,但依舊充斥着古老肅穆的味道。
在建築的頂端有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在鳳凰之下,則是公正、公開、公平六個大字。
我跟着大理寺捕快自正門走進公堂內部,如今的世界自然不是古代那種官員上首端坐,小民下首或跪或立的場景,我走到被告席上。
原告席上坐着那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直到如今,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不過這並不重要,那不是我該知道的事情,壯漢身邊坐着一個帶着金絲眼鏡的訟師,有些斯文敗類的味道。
我吃驚於他居然會叫訟師,然後便見到一個訟師同樣坐到了我的身邊,我頓時就明白了,這原來是標配的法律援助。
當主判官以及一眾大理寺審判庭的官員則到齊后,庭審正式開始。
「原告趙成才、陳秀雲訴被告洛嬌嬌,駕駛非機動車於人行橫道致被告陳秀雲倒地一案,正式開庭。」
這是一起糊塗案,這一起案件最關鍵的地方在於,除了當事人,沒有人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這起案件本該按照無罪推定,既然不能證明洛嬌嬌有罪,那便應該直接宣判她無罪去判決。
但案件的另外一方是個老人,而且如今還在醫院中接受治療,在深受孟儒影響的、崇尚尊老愛幼的洛國中,審判官不得不考慮案件的社會影響。
如果真的是洛嬌嬌碰的呢?
如果不能使罪犯得到應有的懲罰,那社會風氣豈不是就此敗落下去?
當初建立大理寺時,賦予大理寺司法審判權時,制定法律的時,皇帝曾經說過這樣一番話。
「在過去的幾千年中,法律總是為了保護那些統治者的穩定統治,這些統治或者殘暴,或者賢明,但本質從未改變。
洛氏的天下不需要依靠法律來維持穩定,所以我們要改變那些為了統治而制定的法律。
每一次審判、每一條法律,都要順從歷史發展的潮流,不正的改變,正義的堅持,我們的法律必須是道德的捍衛者,歷史的開拓者,子民幸福的守護者。」
當案件的審理過渡到訟師辯論時,我有些坐不住了,我了解過一些流程,這不合常理。
我身旁的訟師同樣有些迷茫,在他看來這起案件並沒有什麼值得辯論的,直接對自己的當事人進行無罪宣判即可。
我抬眼望向審判庭的主判官,卻見到他直直的盯着我在看,眼中有些我讀不懂的東西,那些東西一閃而逝,讓我以為是錯覺。
驚堂木在審判桌上重重敲響,驚醒了所有的人。
08
我敗訴了。
當主判官說出那一句不是你撞的你為什麼要扶時,時間就好像禁止不再流動一般。
我的訟師目瞪口呆,我看着他張張嘴又閉口不言的樣子,嘗試着去體會他內心的感受,但現在最凌亂還要屬我自己。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走出大理寺的。
我被判賠償被告包括醫療費用在內的所有費用,甚至要面臨數月的監禁,我的勇氣在庭上爆發,我當庭表示不接受判決結果,將會上訴至金陵大理寺。
現在我想要知道的是,我為什麼會敗訴,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主判官圖什麼?
當我離開大理寺后,我竟然見到了當初的那個女捕快,她似乎對於我的敗訴並不意外,眼中帶着深深地同情,她是相信我的。
我回想起曾經在刑部聽到的那些話,我問她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她躊躇了一下而後對我說道:「整個金陵的大理寺都有問題。
他們似乎是腦子不正常,在司法界屬於一股新勢力,所持有的司法理論和主流不同。
所以有時會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判決,你不是第一個受害者。」
原來如此。
我對法律有所了解,基本上大多數大學中都設有這一門專業,金陵大學中的法律系就是全國最好的法律專業之一。
這是一門相當有地域性的學科,在金陵大學法律系讀書後,基本上就會在金陵所在的江南行省任職。
但這不是主判官判我敗訴的原因,因為我這並不是什麼典型的大案特案,他沒有必要去針對我,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呢?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事情變得棘手起來,現在已經不是和那無賴之間的事了,而是桐城區甚至金陵城大理寺間的矛盾。
古代有句話叫做,民不與官斗。
但在現代不成立,因為官上有個洛,那是一片青天,是暖陽,照耀着一切,掃蕩魑魅魍魎。
09
學長從國外回來了。
回來的那一天晚上,他邀請我共進晚餐,我正忙於自證清白,於是欣然赴約,學長望着我眼神亮晶晶的,笑道:「我以為你會避嫌,不會來參加晚宴,但你來了,你果然很優秀。」
我只是笑笑道:「這有什麼值得避嫌的呢?
又不是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況且我正有事請學長幫忙,如何能不來?」
學長被我一番話逗得哈哈大笑起來,我知道他對我並無男女之情,只是很欣賞我的性格和能力罷了。
至於找學長幫忙,於我而言並沒有什麼心理壓力,認識學長是我的機緣,有人能幫忙卻不用,非要自己去解決證明自己,那是蠢貨才會做的事。
很明顯我並不蠢,每個人都說我很優秀。
我將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完完本本的講給學長聽,包括那頗為荒謬的一句,我繪聲繪色的講出來。
因為我知道這就是我的翻身之道。
果然學長先是認真的聽着,然後臉上出現了愕然的神色。
這句話離譜就離譜在,每個人聽到都不對勁,他竟然能在審判庭那樣莊嚴的場合中,堂而皇之的說出來。
學長聽罷我的講述,他僅僅沉吟了數秒,就笑着說道:「學妹,解決這件事並不難,只要將這件事廣而告之即可。
我曾經跟隨一位大儒學習過一段時間,那一段時間,我深刻的理解了我們國家的立國之根,以及那些絕對不能觸碰的底線。
我這些年生意突飛猛進,於此不無關係啊。
你案件的這個判官,他到底秉持着什麼想法已經不重要了。
當他堂而皇之的在審判庭這種官方場合,說出那句話時,他就觸動了我們這個古老國度的底線。
他在踐踏我們這個社會的道德底線。
他的一句話比一千一萬個人被殺死對社會的破壞還要嚴重。
這件事交給我吧,只需要一晚上,整個洛國都會知道這一起糊塗案。」
我微微笑着,為學長的推理喝彩,也為我自己喝彩。
10
這件事發酵的程度甚至超過了學長的預料,他只是稍微推波助瀾,這條新聞就猶如原子彈爆炸一般在整個互聯網上炸開。
無數的評論在互聯網上滾動着,幾乎所有人都在對金陵大理寺口誅筆伐。
洛國是個群體社會,不是那種原子化的社會,人與人間的聯繫是緊密的,道德觀都基於此而建立,這種割裂社會的言論,自然不能得到認同。
網絡上的輿論很快就驚動了皇族監天司。
洛氏皇族一向深入簡出,國家大政都由內閣處理,無論什麼政策,皇帝從不說話,只是默默簽字。
但誰若是覺得皇族沒有力量,那可就太可笑了。
無論是從法律上,還是從現實中,洛氏皇族都有凌駕於一切人以及組織之上的力量,越是靠近皇族,越是能感覺到那種宛如深淵的恐怖。
這種力量的最大用處,就是在逐漸腐朽的官僚集團妄圖讓洛國陷入周期律時,對他們進行清洗和打擊。
洛氏皇族的反應之大,超過了所有人的想像,傳承三千年的敢戰士軍團出現在金陵,一一調查,而後將近七成的審判官都被帶回洛陽審判。
那個審判我的判官作為始作俑者,自然不能逃脫制裁,我至今不知道他那道晦暗的眼神到底代表着什麼。
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他將會被從肉體上直接毀滅。
政府抓人需要證據,而皇族不需要。
皇帝不參與法律的討論以及形成,但卻由他簽署,他自然凌駕在法律之上。
許久未曾見到的皇帝陛下,罕見的親自在電視上發表了講話,意氣激昂的駁斥了那一句荒謬到極點的話,進而再次對整個洛國的子民,重申了國家對於傳統道德的堅決維護,對於百姓利益的維護。
這種表態使洛國再次陷入了歡騰中。
那老太和他的兒子被判處「亂德罪」,這是一項只能由皇家宣判的罪名,刑罰是無期,會被終生禁足在太平洋的一座小島上。
太陽照進來,真是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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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我畢業了正式進入了學長的公司工作,我終於知道了他看重我的哪一項特質,那便是洞察力和執行力,他說我是天生的執行官。
他說以後他要建立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他擁有卓越的遠見卓識以及天馬行空的想像力,但卻缺乏執行的能力,管理現在的公司已經讓他心力憔悴。
我想他說的是對的,面對那些繁瑣的工作,我總是能夠遊刃有餘的應對。
望着天上清朗的天空,我微微一笑。
生在洛國,我很幸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