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遠處又響起了轟隆的馬蹄聲，又是滾滾塵土如土龍飛過，後金騎兵們拋射出了數以千計的箭失，然後再度遠去。
唉！
看到這種情況，滿桂只能無奈地垂頭喪氣，雖然在盾牌和盾車的掩護下，士卒的傷亡並不重，但是這種只能挨打的情況對於士氣的損傷是極重的，說不定會導致嘩變。
…
另一邊，後金大營中，所有女真將領都是神色興奮，皇太極的新策略用對了。
“嶽讬，我們傷亡情況如何了?”
皇太極平靜道，雖然策略見效了，但是想要擊潰明軍，還需要不少時間。
“回大汗，據下方各牛錄上報，這兩天的攻擊，我們共戰死了二百六十二人，傷五百一十四人，其中八旗子弟戰死七十八人，傷一百三十三人。”
聽到皇太極的問話，嶽讬拱手應道。
“那麽明軍的傷亡情況如何?”
皇太極再次問道，這傷亡還在他的預料之內，每天兩萬騎兵輪流攻擊，僅僅死傷了幾百人，這個損失已經算是很少了。
“回大汗，按照估計，明軍的傷亡應該在兩千人上下。”
思索了一下後，嶽讬才說道，雖然明軍有營地和盾牌保護，但是明軍的營地太過簡陋，僅憑盾牌保護，根本無法擋住所有箭失，傷亡比他們大得多。
“那就繼續，只要再過一段時間，明軍就會自行崩潰了。”
聞言，皇太極點了點頭。
…
此時距離京師百裡外，一支大軍正在緩緩前行。
中軍處，袁崇煥手拿地圖，一邊看著地圖，一邊時不時看向京師的方向。
“探子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袁崇煥看向身旁的副總兵羅清，這次圍剿女真人的具體計劃是孫承宗制定，朱由檢親自拍板的。
“回巡撫，偵騎已經確定，女真人還在京師，正和鄧奎帶去的幾萬正在糾纏。”
羅清拱手道:“另外郭總兵正駐扎在寶坻，還分了兩萬兵馬正在前往遵化，想要奪回遵化城。”
“讓士卒加快速度，再前進二十裡，然後就地扎營。”
思索了片刻後，袁崇煥下令道，大軍前進的速度並不快，在保證有足夠的體力可以應對突然出現的敵人的情況下，一天只能前進四五十裡地。
再前進二十裡，他們離京城就只有八十裡左右的路程，女真人的偵騎戒備范圍也在五十裡左右，明日再前進一段路程他們應該就會被女真人的偵騎發現。
“下官領命。”
羅清點頭應道。
…
遵化城。
此時的城主府中，范文程正一臉愜意地享受著一個美婦人的服侍，他本是官宦世家子弟，祖籍沉陽，曾祖父范銳，曾為嘉靖朝的兵部尚書，祖父范沉，官職為沉陽衛指揮同知。
當初努爾哈赤攻下撫順後，他和兄長文寀被擄走，編入八旗之一的鑲紅旗為奴，後來他和兄長文寀主動求見努爾哈赤。
因為他們兄弟都是讀書人，努爾哈赤見他們識字，便讓他們在身邊當個文書，跟隨大軍出征，後來皇太極登上汗位後，對他更是善待有加。
由於他能言善辯又長於用計，這次皇太極入關，便將他帶在身邊，他也沒有讓皇太極失望，替皇太極招撫了潘家口、馬欄峪、三屯營、馬欄關、大安口五座關口，之前皇太極帶人前往京城，留下了他和參將英俄爾岱駐守遵化。
正幻想著回遼東後，皇太極會如何賞賜他，這時，一個八旗兵匆匆走了進來，澹澹道:“范文程，參將有請。”
“我這就去。”
聞言，范文程連忙道。
沒一會，范文程便來到了英俄爾岱所在的院子。
“范文程，剛才偵騎來報，在二十裡外，發現了一支明軍正朝遵化城而來，這支明軍大概有兩三萬人，我們該怎麽辦?”
英俄爾岱雖然是在問計，但是態度依舊高傲，語氣間滿是命令的口吻，雖說范文程很受皇太極禮遇，但是在他眼裡，奴才始終是奴才。
“英俄爾岱大人，這會不會有錯?”
范文程態度恭敬道:“如今關內的明軍應該都已經去明人京城勤王了，不可能會來這裡啊?”
“這個本將軍自有分寸。”
英俄爾岱冷聲道:“你說該怎麽辦就好，別的你沒資格擔心。”
聽到這話，范文程並沒有生氣，對於英俄爾岱的態度，他並沒有什麽意外，雖然皇太極對他們這些漢人禮遇有加，但是在大部分女真人眼中，他們依舊只是奴才。
思索了一下後，范文程才恭敬道:“英俄爾岱大人，如今我們在城中只有八百人，依奴才所見，我們還是放棄遵化城，去和大汗匯合吧，這城是守不住了，留下來的話，我們必死無疑。”
他雖然受皇太極禮遇，但是本身還是鑲紅旗的旗奴，而英俄爾岱是正白旗的參將，他在英俄爾岱面前只能自稱奴才。
彭！
下一刻，英俄爾岱突然一腳踹出，直接將范文程踹出了老遠，隨後冷聲道:“狗奴才，本將軍是讓你想辦法，不是讓你棄城，別以為大汗看重你，你就不是奴才了，本將告訴你，奴才就是奴才，大汗再怎麽看重你，你始終還是奴才，再說一句棄城，本將就宰了你這狗奴才！”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范文程忍著劇痛，連連磕頭道。
“說吧，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英俄爾岱看也不看范文程，只是冷聲道，他何嘗不知道留在這裡只是死路一條，但是當初皇太極將這裡交給他，便是為了讓他守住退路。
現在喜峰口已經被明軍奪回了，他們想要離開關內只能走馬欄關、大安口這幾個關口，如果丟了遵化，這幾個關口肯定也會被明軍奪回，到時他們要離開就只能重新攻打了，代價肯定小不了。
“英俄爾岱大人，既然不能棄城，那就只能讓城中的百姓上城牆守城了。”
范文程忍著痛道:“現在大人盡快派人將城中所有青壯男子都驅趕上城牆，然後控制住他們的兒子，這樣一來，不怕他們不拚命。”
“除此之外還要盡快派人向大汗求援，這些明軍來得詭異，恐怕背後不簡單，必須讓大汗知道。”
“驅趕城中百姓上城牆的事情就由你去做吧。”
英俄爾岱平靜道。
“奴才這就去。”
范文程捂著傷口說道。
………
京城外，明軍營地。
滿桂和侯世祿看著滿營的傷兵，臉上掛著愁容，這五天來，女真人的攻擊太頻繁了，每天至少七八波攻勢，雖然有營地和盾牌掩護，每次的傷亡都不多，但是架不住次數多，這五天來，他們至少戰死了三千人，受傷的更是有上萬人，至少也中了一箭。
這麽多傷兵，除了影響士氣之外，還消耗了大量的藥材，更重要的是，他們還不敢減少在前線的士卒，否則被女真人趁機攻破了營地，那就危險了。
“滿總兵，侯總兵。”
這時，鄧奎匆匆走了過來:“孫閣老到了大營，讓我們快去。”
“孫閣老來了?”
滿桂兩人一愣，但隨即便反應了過來，連忙道:“快去大營。”
很快，三人便來到了大營。
“三位將軍，剛才袁巡撫派人傳來消息，他們離京城只有四十裡路了，女真人很快便會得到消息。”
看到三人進來，孫承宗率先開口道:“我們必須做好出擊的準備。”
“下官領命！”
聽到孫承宗的話，滿桂三人同時大聲應道，當了幾天活靶子，他們早就已經忍不住了，現在袁崇煥到來，皇太極他們肯定得撤，他們痛打落水狗的機會來了。
尤其是滿桂和侯世祿，兩人的眼中更是閃爍著殺機，他們的麾下都是騎兵，卻被打得只能縮在營地中，現在報仇的機會來了。
………
此時的後金大營中，皇太極正在和其他將領商討著再次正面強攻的事情，雖然現在的戰術十分有效，但也有很大的問題，那就是箭失的消耗太大了。
他們這次到京城來，本就沒有帶太多的箭失，這五天已經消耗了他們將近三成的箭失，如果再消耗下去，他們就只能近身騎砍作戰，雖說他們不怵近身戰，但是這樣一來，損失肯定會很大。
現在明軍那邊已經出現了大量的傷兵，只要再堅持幾天，明軍的傷兵會更多，士氣也會大降，到時必定可以輕易擊潰這些明軍。
就在這時，幾個皇太極的親兵架著一個身中數箭的偵騎衝進了大營。
“怎麽回事?”
見狀，皇太極連忙問道，現在京城方圓數十裡的范圍內都已經被他們封鎖，大明的偵騎基本上不敢離開京城，其他地方的援軍也沒辦法來得這麽快，偵騎怎麽會受這麽嚴重的傷。
“大汗，南面四十裡外出現一支明人大軍，數量至少十萬以上，對方正朝這邊而來。”
受傷的偵騎強撐著一口氣說道。
“怎麽可能！”
皇太極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嶽讬和代善等人便已經驚呼出聲。
“那支明人大軍掛的是什麽旗?”
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驚怒的皇太極才開口問道。
“回大汗，那支明人大軍掛的旗號是這樣的。”
偵騎強撐著在地上寫了一個袁字，作為一個普通的士卒，他也不懂漢人的文字，但是基本的形狀，他還是可以記住的。
“袁崇煥！”
看到偵騎寫出的字，皇太極頓時咬牙切齒:“蘇浩！”
雖然不清楚大明具體的兵馬布置，但是袁崇煥帶著二十幾萬大軍在山東圍剿蘇浩的事情，他還是知道的。
不過他之前並不擔心袁崇煥會進京勤王，因為蘇浩已經被困在了山東，他入關對於蘇浩而言，不亞於雪中送炭，就算袁崇煥想要進京，蘇浩也肯定會阻止。
畢竟大明受創越嚴重，對於蘇浩而言就越是一件好事，可是現在看來，蘇浩似乎根本沒有阻止過袁崇煥，要不然袁崇煥絕對不可能這麽快就趕到這裡的。
“帶他下去治傷。”
再度深吸了一口氣後，皇太極朝親兵吩咐道。
“接下來該怎麽辦?”
等偵騎被帶下去後，代善急忙問道。
“撤回關外！”
皇太極恨聲道，這回想不撤都不行了，一旦讓明軍包圍了，他們就是想逃都困難了。
至於威望掃地什麽的，現在已經不是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了，他們所帶的兵馬是八旗的大部分精銳，若是全部葬身在這裡，那女真一族就全完了，別說保住遼東了，甚至有可能就此亡族滅種。
“好。”
聞言，代善點了點頭道:“我這就安排下去。”
說完之後便匆匆離去，作為四大貝勒之一，他雖然在謀略實力上都不如皇太極和阿敏，但不代表他就是傻子。
很快，在廣渠門外的莽古爾泰和阿濟格、多爾袞、多鐸等人也帶著兵馬回到了後金大營。
不過隨著而來的，還有王之臣帶領的數千遼東騎兵，王之臣並沒有帶兵靠得太近，而是保持著十裡的距離，仿佛是窺視著獵物的狼群，同時另外一邊，滿桂和侯世祿也帶著騎兵在明軍營地外列好了陣型。
“代善，你先帶人後撤，我帶人負責斷後。”
當大軍準備好了之後，皇太極開始下令:“撤住遵化城，從大安口離開。”
“好。 ”
代善點了點頭，然後深深看了一眼皇太極，現在阿敏還帶著近兩千鑲藍旗的精銳在永平和灤州那邊防范山海關和遼東的明軍，皇太極這架勢顯然是沒打算通知阿敏了。
不過代善也沒有多說什麽，阿敏和他們不一樣，四大貝勒和四小貝勒中，他和莽古爾泰、皇太極等人都是努爾哈赤的兒子，只有阿敏是努爾哈赤的弟弟舒爾哈齊的兒子，跟他們不是一路人。
就在這時，遠處，三騎快馬急馳而來，但隨即被外圍的親兵攔了下來，片刻後，三個騎兵才被帶到皇太極的面前。
“大汗，英俄爾岱參將讓我們送來急信，明軍正在攻打遵化城，求大汗派兵支援。”
其中一人取出了一封信，高舉過頭頂。
“你說什麽！”
皇太極臉色瞬間大變，整張臉變得無比通紅，下一刻，“噗”的一聲，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刹那間形成了一片血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