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對壘，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時機。

誰先失去耐心，露出破綻，誰就要處於被動。

就如此時此刻的殺生寺和萬壽山莊。

分別在木鐸先生和鶴聖賀飛羽的佈置之下，嚴陣以待。

誰也不肯率先亮出自己的底牌。

殺生寺外的群山中，此刻人影綽綽。

妖族就在這裏安營紮寨。

鶴聖賀飛羽立於高處，看着遠方的燈火，眼中迸發出勃勃的野望。

自千年以前，赤霄妖皇兵敗此地后，被不空和尚誅殺，由此妖族三分，散落在八荒各地。

但經過千年的休養生息，妖族又強勢歸來。

相比人族，妖族擁有更悠長的壽命。

而且在化形之後，天生便能覺醒出本命神通。

所以一旦讓妖族成長起來，人族修士很難成為對手。

人間千年換顏色。

如今，正到了千年之交。

幾十年前，妖族『紅皇』毓紅衫曾經一合妖族三支，振而奮之，直搗黃龍。

若不是昆崙山和稷下學宮出手，此刻大周社稷已經被妖族所得。

毓紅衫被鎖在鎮妖塔后，妖族重新化為三支。

雖然動亂很快被平復，但此時大周已經對妖族產生了相當的戒備。

所以在幾年前，離塵用伏妖大陣挫敗萬壽山莊氣焰的時候，便受到了天子的封賞。

但人、妖不兩立。

妖族勢力已成，雖然經歷了短暫的失敗，但再起之勢兇猛。

碧游島侵略海岸，

雲中谷巡視天空，萬壽山莊則侵襲八荒。

在這幾年時常發生。

或許只需要一個契機，或者妖族中再誕生一個『紅皇』，便可一舉破開當下的局面。

賀飛羽就是這樣一個人物。

多年前，鶴之一族還是雲中谷的王族，可惜紅皇失敗后，鶴之一族作為擁躉，成為雲中谷的替罪羊。

之後心灰意冷之下，叛出雲中谷，加入了萬壽山莊。

而賀飛羽從小就表現出了超然的智慧，琴棋書畫，醫卜星象，樣樣精通。

很快他就受到了萬壽山莊的重視，之後便平步青雲成為二妖之下，萬妖之上的萬壽山莊三莊主。

萬壽山莊有了前兩次的失敗，這第三次萬不能容忍失敗。

所以才派出了妖族智囊的三莊主和以狠辣著稱的二莊主同時出征。

此時萬壽山莊的妖族有條不紊的安插在群山之間，循着賀飛羽的佈置，展開一副壯大的宏圖。

「飛羽，還沒睡？」

不知何時，在賀飛羽的身後多出一道低沉的身影。

他身形瘦削，整個人藏在斗篷之中，聲音嘶啞，好似金屬摩擦。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妖族蛇聖——樊於涯。

「二哥，你也沒睡。」

賀飛羽轉頭回望，羽毛扇微微作揖，讓出一個身位。

此處為殺生寺外群山最高峰，猶似鶴立雞群，一望無際。

樊於涯一展斗篷，往遠方眺望。

只見天上星辰閃耀，地上山影層疊，遠方一座寺廟隱於霧間，若隱若現。

「老四老五都折在這方窮山惡水之間，我萬壽山莊的決不能再失敗下去。」

蛇聖的聲音很輕，但似乎有種魔力，直接扎到別人的心中，使人忍不住瑟瑟發抖。

「二哥，咱們不會敗。」

賀飛羽的語氣很堅定，正如他手裏的鵝毛羽扇，每一下都揮灑自如，乾淨利落。

樊於涯點了點頭。

對於自己這位三弟，他是最了解的。

他們二人從小一起長大。

蛇、鶴兩族本有世仇，但是鶴之一族反出雲中谷后，當時的鶴族族長親自負荊請罪，得到了蛇族的原諒。

從此之後兩族睦鄰友好，成為當時的妖族佳話。

而二人又是各自的家族正統，從小一塊長大。

所以相互之間最是了解。

「不知三弟打算如何對敵？」

賀飛羽輕笑一聲，一身灑脫猶有寫意之態。

「群山為我臂膀，群妖為我刀兵，刀兵所指，天地亦為我讓步。」

聞聽此言，樊於涯眼前一亮，放出興奮的凶光。

「三弟是打算用陣道合擊之術對敵！」

「不錯！」

二人從小一起長大，樊於涯自然知道賀飛羽的能耐。

七歲化形，八歲學文，九歲通讀四書五經，十歲詩詞歌賦樣樣精通。

十一歲開始學習醫卜星象，十二歲對陣道信手拈來，十三歲便能觸類旁通。

之後，每每都使人驚嘆，原來世上真的有生而知之者。

十七歲陣道大成時，賀飛羽結合蛇鶴兩族的傳承之長，互補有無，參悟出一套《蛇鶴八步》的合擊術。

雖是合擊術，實際上卻暗藏陣道精要，每一招一式皆是引天地之力為己用。

一陰一陽，一張一弛，一正一邪，一快一慢。

二人同時出手，卻好似在運轉天地偉力，便是萬壽山莊的大當家也不是對手。

而這一次，賀飛羽就要藉著南疆的十萬大山，創出一門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世奇陣。

樊於涯看着他揮灑自如的模樣，心中已經有了勝算。

其實在來的時候，他已經猜到這位三弟要用陣道克敵。

因為十三統領中除了被困在殺生林的五個，剩下的八個中，有五個都在這裏。

尤其是『牛頭馬面』『狼狽為奸』，這四位統領都是以合擊之術著稱。

想來賀飛羽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才讓他們出現在這裏。

「三弟說話，我就放心了。」

蛇聖樊於涯看着群星之下，猶如鬼蜮的殺生林，不由得長嘆一聲。

千年的宿命，成敗在此一舉！

……

妖族在群山之間佈置兵力的同時，黃大仙卻忽然又回到了喬家村。

此行他的目的就是重新找到那隻野狐妖。

問出他幕後之人到底是誰。

黃大仙想到這裏，便不由得心生慚愧。

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遇到噬心蠱是因為機緣顯化。

直到三莊主點撥一番后，他才恍然大悟。

終日打雁，今番卻被雁啄瞎了眼睛。

那隻野狐狸看似膽小怕事，實際上每一步都是恰到好處。

而自己卻恍然未知，一步一步掉進他設下的圈套里。

此時想來，那一切確實太過巧合。

但黃大仙也知道，那隻野狐狸無依無靠，絕沒有這麼大的本事。

他的背後肯定另有其人。

而這一次，黃大仙就是確定那人的身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