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觀其變

「那枚定心丹……」

應默捂著胸口，死死盯着面前的真空禪師，低聲喃喃道。

之前他幫真空禪師煉丹，因為感應到了魔羅氣息，所以總是心神不寧。

於是真空禪師便賜給了他一枚『定心丹』，此事還引得另外幾個同門眼紅。

應默沒有多想將丹藥吃了下去，果然心平氣和了許多。

但現在自己的胃裏翻江倒海一般，全身劇痛無比，於是瞬間便想起了剛才那粒『定心丹』。

真空禪師雙目低垂，面露愧色，低聲宣了句佛號：「阿彌陀佛~」

「罪過罪過。」

說完緩緩抬起頭，看着面前魔氣消弭的應默和尚，唉聲道：「定心丹，誅心魔。」

「非是丹藥有問題，而是你有問題。」

「魔氣入體，藥性相反，與人靈丹妙藥，與你卻成絕命奇殤。」

定心丹本身就用了一味『明心艾』的藥草，此物有克制心魔的作用，但是如果與自己的丁火之毒相合的話，會使丹藥轉化為毒藥。

他之前賜給應默『定心丹』，也作了一番斟酌。

如果應默不是離塵上師所說那般是魔羅化身，那這『定心丹』對他應是無害。

如果他真是魔羅選中之人，那這枚丹藥也算是留下後手。

只是自己不希望看到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剛才真空禪師的丁火蟾蜍雖然沒能對應默產生什麼明顯傷害，但是卻成功激活了他體內的丹藥。

定心丹也因此更改藥性，成為劇毒。

應默和尚身體一陣搖晃，腳下一軟，不禁『噠噠』後退兩步，跌坐在地上。

與此同時，周身的魔氣消散了大半。

他身上原本覆蓋的一層黑鱗，也漸漸消退，一雙煞白的眼珠，也開始重新化作正常。

但是……毒藥已經生效。

一切為時已晚。

「咳咳咳……」

一連串的咳嗽之後，應默的嘴角掛了一層鮮紅。

再抬頭時，已經雙眼含淚。

他沒有跟真空禪師過多的計較，而是輕聲喚道：「師傅……」

「師傅……」

心意禪師聽到應默熟悉的聲音，忍不住身形顫抖，一抹辛酸襲上心頭：「徒兒~」

他雙目已廢，十分感知，有八分都在聽聽覺上。

即便應默的聲音很輕，他也聽得一清二楚。

「徒兒。」

他朝聲音的方向，顫顫巍巍的邁出一步。

這時候應輝小和尚上前扶住師叔，緩緩將他送到應默跟前。

不過才幾個呼吸的時間。

此時的應默已經面白如紙，嘴唇烏黑：「咳咳咳。」

「師傅，弟子對不起您~」

心意禪師摸索著將應默攬到自己的懷裏，手緩緩撫摸着他的光頭，就像他小時候一般。

「傻孩子，誰都有錯的時候。」

「你沒有對不起為師的地方。」

應默聞言，兩行清淚如雨下，只是氣息越來越弱。

「師傅，弟子沒法給您養老送終了。」

二人是師徒，卻勝似父子。

應默被心意禪師帶回爛陀寺的時候，不過才七八歲光景。

如今已經快入而立之年。

人生的大部分時光都是心意禪師陪在左右。

甚至比親生父母還要親近上許多。

「傻孩子，你的孝心，師傅都知道。」

「師傅……來世我還當您的弟子。」

「好好好，僧道輪迴，來世再會。」

不知何時爛陀寺中竟然升起一層薄霧，淡淡的血腥味，隨風而逝。

躺在師傅懷裏的小和尚緩緩閉上了眼睛。

心意禪師好像若有所感，伸手摸過他稚嫩的臉龐，忍不住老淚縱橫。

懷裏的餘溫尚存，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嗯，小娃兒，你醒了？」

滿身是傷的小孩看見生人，忍不住雙手抱住膝蓋，身體縮成一團。

看着嚇得瑟瑟發抖的孩子，心意禪師不由得生出憐憫之心。

……

「以後你就跟着和尚吧，總不至於餓死。」

看着眼前漸漸恢復些生氣的孩子，心意禪師不禁動了惻隱之心。

小孩子大抵已經知道對方不是壞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師傅！」

這是孩子劫後餘生感受到的第一次溫暖。

心意禪師面色一愣，笑道：「咦，原來你不是啞巴呀。」

「既然你不喜歡說話，就叫你『應默』吧。」

孩子傻傻地笑着，有了新的名字。

……

赤日炎炎。

一大一小兩個和尚，都光着膀子。

看着面前默默運功的弟子，心意禪師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對方的肩膀上，一個羽毛形狀的印記緩緩浮現。

心意禪師面色一驚，雙眉微蹙。

「孩子，以後不可以光着身子，記住了嗎？」

孩子看着滿臉嚴肅的師傅，滿臉的不解。

這是師傅第一次這麼嚴厲。

心意禪師嘆了口氣：「唉，放心吧，師傅也不脫衣服了。」

「咳咳，有傷風化。」

……

「師傅！這是徒兒做的湯，您嘗嘗。」

「咦，這是什麼？蛋花……？！！」

「嘿嘿。」

「師傅，您最近比較辛苦，吃這個有好處。」

「臭小子，和尚怎麼能殺生呢？！下次不能這樣了，記住了嗎？」

「好好好，弟子記住了。」

「有沒有別人看見。」

「放心吧，師傅，弟子偷偷摸摸做的。」

「那就好……嗯~真香~」

……

「師傅~湯來了~」

「嘿，臭小子，真是不知道你從哪弄來那麼多鳥蛋。」

心意禪師寵溺的瞪了應默一眼。

應默『嘿嘿』一笑。

只有在師傅面前，他才會放開心扉。

「咳咳，下次不能搞了哈。」

「佛祖要是知道要怪罪的，罪過罪過。」

「放心吧師傅，我都已經用佛經超度過了。」

「超度過了？」

「嗯嗯。」

「好徒兒~覺悟很深嘛。」

「吸~真香~」

……

「咦？徒兒怎麼臉色這般不好？」

心意禪師有些擔心的看着自己的弟子。

自從萬佛洞歸來之後，便好似心事重重。

應默強顏歡笑的回應道：「師傅，可能是弟子第一次進入萬佛洞的原因，有些震撼。」

心意禪師點了點頭，沒有多想：「那好，今天你就回去休息吧。」。

「多謝師傅~」

看着弟子的背影，心意禪師微微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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