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吱呀吱呀……」

一輛木輪小推車在冰天雪地中緩慢前行，車上一面容憔悴的女子側着身子躺着，蓬頭垢面，唯有身上蓋的被褥還很鮮亮。

推車的醉漢罵罵咧咧，旁邊一名打扮艷麗的女子也是冷嘲熱諷。

「別當自己還是半個千金小姐了，聽哥一句話，過兩天你自己好好打扮打扮，李老爺說不準能看得上你。」

「哼，我看李老爺八成看不上，他那傻兒子倒是容易湖弄……」

「我就是說的他那兒子……」

「他那兒子？哼！嫁妝你去哪裏弄？我告訴你，別惦記我的那一份！」

二人絮絮叨叨，小車上的女子一聲不吭，只是把嘴唇咬的發紫。

臨近家門，卻見一大帽遮著臉的瘸腿駝背老漢，拄著拐杖攔住了去路。

燈姑娘不耐煩的揮手：「幹嘛的，走開走開！」

「咳咳，我要買車上的那姑娘，出個價吧。」

駝背老漢聲音有些沙啞，聽上去總有些違和感。

多渾蟲罵道：「哪裏來的老貨……嘶……」

「夠不夠？」

駝背老漢隨手摸出一塊銀錠，足足二十兩的那種。

多渾蟲還在猶豫，燈姑娘卻笑着上前接了：「還不夠，起碼再有兩個才行。」

駝背老漢想了想，又從衣袖裏翻了兩個銀錠出來：「行了，你們倆走吧，這輛車子我也一起買了……」

多渾蟲一下歡天喜地起來，酒也醒了大半：「老人家，你家哪的，我給您推過去，您是給您兒子討媳婦嗎？」

駝背老漢不耐煩的揮揮手：「不啊，我自己要討個媳婦，你們倆走吧，車子就當嫁妝了。」

「啊？這這……」

多渾蟲多少還有些關心這個妹妹，聽聞是這個駝背的老漢要討老婆，頓時有些不太願意。

「你給我進來吧！」多姑娘卻是收了銀子的，揪住多渾蟲耳朵就拽進了院子。

二人走後，駝背老漢腿也不瘸了，拐杖也丟了，背也不駝了，推起小車麻利的往回走，跑的飛快。

「小丫頭，害不害怕？」

「咳咳，咳咳……」

「嘿嘿，老子告訴你，咳嗽是沒有用滴，肺癆老子都不怕。」

「咳咳，你是誰？」

「你猜呢？」賈環將頭上大帽子隨手丟在了路邊。

「三爺？」

晴雯眉頭輕輕而蹙。

賈環一邊推著車一邊嘆道：「好好的聽我的話在老祖宗身邊待着不好？我出去了一年，你就去寶玉那裏了……傷我心了。」

晴雯偏了偏頭：「這能怪我？老祖宗把我送去的，再說了，我今兒這樣，還不是拜你所賜？」

賈環一陣無語：「怎麼還怨上我了？」

「不是你把寶玉灌醉，人家也不至於這樣。」

「你還有臉說？人家襲人麝月秋紋怎麼好好的？偏偏你自己這樣了？」

「我……哼！」

「哼什麼哼，笨死你得了。」

小青年推車就是快，多渾蟲離的榮國府也不算很遠，不久已經遙遙在望。

晴雯趴在被子裏嘆道：「我畢竟是太太親自趕出來的，你這樣……」

賈環一本正經道：「請你記住，你現在是我六十兩銀子聘禮換的，只是這嫁妝着實寒顫了點兒啊。」

晴雯啐了一口，把臉埋進被子裏不說話了。

……

「太太……」

「太太，了不得了，三爺又把晴雯那賤蹄子又弄回來了！」

張財家的風風火火的跑進了王夫人院子，一臉憤怒的表情。

「太太，我不敢攔着他……」

賈環現在不比寶玉了。

寶玉向來溫和，

整日跟花鳥蟲魚也能說上兩句話，眾人笑他呆傻，即便他聽了也一笑了之。

賈環可就不同了，周瑞家，吳新登家一個比一個慘，現在府里的眾婆子盡量是躲著賈環這煞星走的。

王夫人聞言澹澹點頭：「哦？老三去找晴雯那騷蹄子了？」

張財家的氣喘吁吁道：「是啊，他是主子，我不敢攔著……」

「那就由着他去吧。」

「啊？太太，這……」

王夫人一笑：「老三如今也大了，懂得些聲色風月了，他那邊也沒幾個伺候的丫頭，我這個做母親的也不能總是虧待了他不是？」

張財家的微微一愣，小心的陪着笑道：「太太的意思是……」

王夫人冷笑，眼中露出了睿智的光芒：「也怪我以前竟忽略了，把那些丫頭竟看成了什麼好東西，留給了寶玉，如今我算明白了一句古話『色字頭上一把刀』寶玉身邊那麼丫頭勾引著，他怎麼能靜下心來讀書識字？」

張財家的聞言不住地點頭道：「是了……太太，您可真是高見啊，怪不得人長常說『色令智昏』這麼說來環老三之所以學得好，就是他沒幾個丫頭，頭上沒有刀的緣故了？」

「好在現在知道也不晚……」王夫人看了一眼張財家的笑道：「這還多虧了你上次發現了端倪，否則，咱們還被蒙在鼓裏呢。」

張財家的忙陪笑道：「這都是奴才們應該做的，太太放心，寶玉身邊的那幾個我天天過去瞧上幾遍，但凡哪個敢搞鬼，都難逃我的法眼！」

「辛苦你了，如今娘娘那邊也下了命，明年寶玉必須要風風光光的考個桉首回來，到時候自然有的賞你。」

「哎幼，謝太太，謝太太，那，老三那邊……」

王夫人冷笑：「老三不是眼饞著晴雯那騷狐狸嗎？我做主給他了！」

張財家的拍手笑道：「妙啊，實在是妙啊！如此一來，那把刀可就飄在老三頭上了，真真是一舉雙得啊……」

說罷又附在王夫人耳邊悄聲笑道：「他還想考舉人？先過了這美人關再說吧！」

王夫人點頭微笑：「去，找人送點葯過去，就說我那是一時發了狠，如今我這心裏正難受，環兒既然幫我找回來了，我就做主就給了他，改天我回了老太太，老爺，給他做了房裏人罷。」

「太太實在英明……有香菱，晴雯，茜雪她們三個狐狸精，人常言『溫柔鄉英雄冢』老三還不整日裏花前月下的？不要說中舉人進士了，這身子骨怕是也熬不住幾年啊……」

王夫人手裏滾著念珠，念了句佛經道：「看好趙姨娘，別叫她壞了事！」

張才家的點頭哈腰道：「太太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