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今晚主角的侯方域提前跑掉，所以這場比試也沒有必要繼續進行下去了。

小猴子今天是躲過去了，但是可以想像，自己邀請好友助陣，比試還沒完，他自己嚇跑了，把好友晾在了一邊，此等行徑，呵呵……

學文再好也是被人唾棄！

熱鬧已經看完，眾人今晚也算大飽眼福，紛紛散去不提，掌教齋雲先生囑咐了兩句也回家去了。

唯有國子監的劉子舒，秦貞檜，白雲書院的張儀，蘇敏，陳貞慧，方以智幾人留了下來，拉着賈環到了二樓雅間。

一時，酒菜上齊，請了兩位清倌人在一旁彈著琵琶，翩翩起舞。

眾人開始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今日難得一聚，環兄弟怕是待不了多久就要回京了，咱們幾個趁著今日起個社如何？」

酒過三巡，方以智突然間開口道。

陳貞慧首先響應：「好，這主意不錯，我贊同！」

白雲書院另兩位同窗蘇敏，張儀也紛紛附和：「起個社，必須起社！」

劉子舒，秦貞檜當然也沒有反對的理由，這年代，志趣相投的好友之間起社乃是常事。

賈環已經喝的有點高，暈暈乎乎也答應了。

「叫什麼社呢？」

「猴社？」

「呸！」

「滾你！」

陳貞慧忙笑道：「哈哈，開玩笑……今日環兄大展神威，我等佩服，不如環兄弟起個社名吧？」

賈環忙搖頭道：「我年紀最小，我不說話……」

「那就來個年紀大的說話，我今年虛度二十一載……」

「我二十三……」

「我十九……」

最後，方以智笑道：「我……嘿嘿，不才，區區二十四載！」

張儀笑罵道：「今兒你最大，有臉了！」

方以智笑道：「哈哈，看來這社長之位非我莫屬了！」

蘇敏笑罵道：「去你的，是叫你起個名，社長哪裏輪到你來當，一會咱們暫定一個副社長，下一屆鄉試，誰排名高誰做社長！」

陳貞慧笑道：「好，那就拭目以待！先說好，沒有前五這個社長一直空着，只設一名副社長！」

劉子舒笑道：「五經魁嗎？……春秋這一房捨我其誰？」

秦貞檜笑罵道：「你五經魁？那我豈不是解元了？」

幾人都是白雲書院，國子監中的翹楚之輩，吹起牛來更是了得，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絲毫沒有將鄉試放在眼中。

方以智起身歪歪斜斜的走了兩步，看着兩位窈窕多姿的美人兒，搖頭晃腦道：「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我看就起名『應社』如何？」

「哈哈，好！好一個『應是綠肥紅瘦』，密之兄好雅興！」

賈環嘿嘿笑道：「不錯不錯，意境那是相當深遠啊……」

方以智笑着拱手謙讓：「豈敢豈敢，信口胡謅耳……」

「眼下社名有了，副社長誰來做？」

眾人爭論一番，最後決定還是由年齡最大的方以智暫時擔任副社長，至於社長，就要看三年後的鄉試了。

劉子舒忽然起身道：「既然社有了，咱們七人是不是該起個名號了？」

陳貞慧當即嚷嚷道：「好，江南四公子從此不提也罷，咱們江南七……」

「猴？」

「噗……」

賈環一口水沒喝完，全嗆了，眼淚都嗆出來了。

眾人笑罵：「能不能不要提猴了，

猴已經回家了，又沒在咱們這！」

方以智思索道：「魏晉有竹林七賢，今何不叫做江南七賢？」

「不妥不妥！」

蘇敏忙道：「咱們算什麼七賢，哪怕真正七賢，也不能自稱七賢啊……」

古來，能稱「賢」者，有幾人？

「賢」字大都是後人賦予的。

劉子舒笑道：「敏之兄說的有理，還不如取個自嘲的名號，七猴也比七賢強啊，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方以智想了想道：「那就……七怪如何？」

江南七怪？

賈環忙搖頭道：「不妥，這個更不妥，還不如七猴呢。」

方以智皺眉道：「哎，環兄弟怎麼又提『猴』了，自罰三杯！今晚上誰再提起『猴』這個字，自罰三杯！」

賈環指著劉子舒道：「子舒兄剛才也提『猴』了，他也應該先自罰三杯吧？」

劉子舒不服道：「我怎麼提『猴』了？我剛剛是打個比方，說『猴』比『賢』好……」

「那我也是說『猴』比怪好……」

蘇敏捂著頭打斷道：「好了，能不能不要『猴』了，我聽的腦袋疼！」

秦貞檜喝了口酒，暈暈乎乎道：「『猴』？哪裏有？」

眾人忙道：「沒有沒有，你喝醉了，聽錯了……」

「啪啦……」

酒壺歪在了地上，秦貞檜搖搖晃晃的站起身道：「你們休想糊弄我，我剛剛明明聽到有人說來了只猴，在哪裏，我看看去……」

……

「他們在說什麼呢？」

「先起了個社，又選了個副社長，又在起名號，一會『猴』一會『怪』的，我看都醉的不清醒了。」

「哎，喝醉了，環公子怎麼回去呢？」

「嘻嘻，你留下他呀？」

「呸，什麼話！」

「咦，快看，他們散了……」

散當然沒散，大家都在興頭上呢，名號也沒想出個所以然，此刻只是都去方便去了……

賈環沒有進屋，窗外依著欄桿看着天邊缺了半截的殘月。

九月末了……

林如海如果沒死的話這兩天怕是有消息了。

「小環相公？」

「咦？嫂子！」

「哎，我可不敢當，這碗醒酒湯趕緊喝了，省的一會難受。」

賈環忙接過，笑道：「多謝嫂子了。」

春香指了指樓上笑道：「別謝我，不是我煮的，想謝就去謝那邊的人。」

「哦？誰？」

「你猜？」

已經不用猜了，迴廊一角，一個嬌小嫵媚的身影踏着月色款款而來。

兩年不見，小丫頭越發「超逸」了。

李香君走到跟前微微屈膝行禮：「公子，好久不見。」

賈環一笑：「媽媽沒有再打你吧？」

香君曾經無數次幻想這跟賈環的再次重逢時的場景，也曾經幻想着賈環見她之後第一句話會說什麼。

只是沒想到，真正到來時，一切水到渠成，平淡如水。

沒有憐惜，沒有愛慕，沒有驚艷。

只有平平常常的一句話。

卻讓人暖在了心裏。

「沒有呀，媽媽捨不得了。」

「那就好……」賈環說完，把手中的醒酒湯一飲而盡，笑道：「多謝！」

香君輕輕笑道：「哪裏用得着謝，要說謝，我還沒謝過你。」

「謝什麼，舉手之勞罷了。」

「那，我也是舉手之勞呢。」

「好……」

「環兄弟，快……嗚啊！」

「沒事沒事，環兄弟你忙你的，我們也散了……」

賈環無奈，指了指裏面笑道：「我去看看……」

香君笑着點點頭道：「公子，你去吧，記得少喝點，一會還要回家不是？」

「三更之前……」

……

「哎呦，捨得回來了？」

「哈哈，醒酒湯好喝嗎？」

「快回去吧，這裏你最小，你也說不上話，這沒你的事了……」

「原來如此，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見』竟是你寫的！」

「了不得了……」

「虧得今天沒有作詩，你要作詩，後面都不用比了……」

眾人七嘴八舌。

賈環笑着拱手道：「時候不早了，明天還得考試，在下先失陪了……」

「失陪什麼？這麼大的明月樓還住不下你了？」

「嘿嘿，聽說環兄弟家裏有個表姐，管的可嚴了，每日下學就要見着人，今兒算是破例了。」

「下學那會子說是換衣服，還不如說是回去請假了吧？」

「哈哈哈……」

眾人一副很了解的表情。

賈環無所謂的擺了擺手：「隨你們怎麼說，在下告辭了！」

「哎，這麼晚了，我送送吧……」

「有佳人相送，誰需要你了？」

「哈哈，也對！」

「賈環這風流，又是佳人又是表姐，羨慕啊……」

……

香君送到樓下，出了門口，賈環回身笑道：「你回去吧，我離的家近，一會到了。」

「那……公子慢走！」

李香君微微一福。

「姑娘留步……」

賈環拱手，轉身離去。

「公子，聽說你要回京了？」

遠遠的，賈環就要消失在小巷盡頭，李香君突然開口了。

「應該就這幾天把……」

賈環頓了頓，沒有回頭。

「還回來金陵嗎？」

「應該會的！」

「那，我等你……」聲音細若遊絲，飄散在空中。

不一會，春香自後面走來，嘆道：「他們家門可不好進，我去了京城大半年，門口什麼樣都沒見到呢。」

香君搖了搖頭道：「咱們這樣的，能有幾個進了門的？在外面不也自由自在的，挺好。」

春香嘆道：「好是好，就是將來萬一有個一子半女的，回不了家，如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