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黛玉輕輕揉了揉眼,蹙眉道:「什麼時辰了?」
「剛剛二更。」
「哦,紫鵑呢?」
「剛來了,這會子又走了。」
「那你去把她叫來,我要起來了。」
「不再睡會?」
「不了,現在睡多了待會又睡不著了。」
賈環笑道:「我是不用過去叫,紫鵑那丫頭每隔一會必來看一次,如今咱們倆一說話,她肯定過來了……你看。」
窗外,紫鵑端著一盆清水路過:「我猜著也差不多醒了,果然就聽到你們說話兒。」
黛玉起身梳洗了一番,坐在鏡前擺弄髮髻。
賈環一邊看書,一邊欣賞著少女理紅妝的溫婉柔情,不自覺的笑了笑。
「你笑什麼?」
黛玉從鏡中恰巧撇見了賈環很不正經的笑容。
賈環道:「當然要笑,愁眉苦臉也是一天,笑口常開也是一天,我為什麼不笑?」
黛玉輕輕哼了一聲:「歪理誰也說不過你。」
賈環笑道:「越是這個時候你越是要把心放寬,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把身子養好一點,回去也能在林姑父身邊好生伺候,你這幅愁眉不展的樣子,飯吃不下,覺睡不著,怕是還沒到揚州你先病倒了,到時候如何見你父親?」
黛玉細想了想,輕咬紅唇道:「我這不是睡了嗎?紫鵑,你去拿點心來……」
「不用了,咱們下船去吃,我看這個點正好。」賈環看著窗外運河兩岸,酒樓茶館林立,一片燈火通明。
黛玉蹙眉道:「下去吃?我們不是還要著急趕路嗎?」
賈環嘆道:「船可以沒日沒夜的不休息,搖船的大娘小夥子們不得休息下?一會下船給她們幾兩銀子,讓她們吃頓好的,今晚上也好更賣力的搖船。」
因秋闈臨近,進京趕考的書生明顯多了起來,身穿襕衫頭戴方巾的秀才相公所處可見。
酒樓茶肆里指點江山,抨擊朝政。
青樓楚館中風花雪月,吟詩作對。
醉生夢死好不快活。
賈環也穿上了他那一身秀才裝扮,人生地不熟的這就是身份的象徵,一般地痞流氓沒人敢惹,尤其是眼下這個時節。
黛玉跟紫鵑則打扮成了兩個小書童,兩人身子本來也都沒張開,裝扮的倒是有模有樣。
醉夢軒。
「這家名字可以,咱們進去看看……」
三人剛一進門,便見幾桌書生圍在一起,一個個喝的面紅耳赤,唾沫星飛濺。
「金狗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名義上俯首稱臣,實則狼子野心!」
「今年春天竟然差點闖到了關內,在遼東那邊搶了十幾個屯堡!」
「哎,如今的勛臣武將大約刀都拿不起來了,怎麼打?」
「哼,別的不說,我只聽說新任的九省統制去了關外,站在城牆上眼睜睜看著金狗燒殺搶掠,手握十萬大軍死死的閉著城門,屁都不敢放一個。」
「王家的那個王子騰嘛,靠著關係上去的,能有什麼作為?」
「不僅王家,賈家不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當年榮國公寧國公何等威勢?二人帶著區區幾萬兵馬直接打到漠北,現在呢?」
「嘿嘿,聽說出了一個「如寶似玉」的寶玉,一個兩奪案首的神童。」
「兩奪案首?我呸,不知道花了多少銀子進去呢!」
……
樓上雅間。
「公子,您的烤野兔,
紅燒大鵝,清蒸鱸魚,燜蟹子,鴛鴦薈,青梅果子酒。」
賈環輕輕揮了揮手:「下去吧。」
「噗嗤。」
紫鵑忍不住笑道:「三爺,那幾個書生好像在說你呢。」
黛玉也捂著嘴偷笑不止。
賈環笑道:「說吧,百無一用是書生,就還剩下嘴皮子了,還能給他縫了不成?」
黛玉笑道:「你不也是書生?如此豈不是連你自己一起說了?」
「我現在是書生,以後就不是了,所以不算。」
「那以後你是什麼呢?」
「以後就考舉人,考進士,做官唄。」
黛玉哼道:「當了官就不是書生了?」
賈環笑道:「也算,不過那時就不一樣了,為將相者,他得考慮如何替皇上分憂,(如何拍馬屁?)管理江山社稷,數萬萬黎明百姓;為縣令者,他得考慮如何政通人和,造福一方百姓(挖民脂民膏?);為御史者,他得監察百官,時刻準備彈劾貪官污吏(看看誰不順眼,準備穿小鞋?)。」
吃了口果酒,賈環看著二人笑道:「明白了吧,當了官大家都很忙,沒時間理會這些,當然,除了那些罷了官賦閑在家的。」
紫鵑笑道:「那三爺是準備做官了?」
賈環道:「那當然,不然我讀書作甚!」
紫鵑道:「像包青天那樣的官嗎?」
「包黑炭的官太累,我做不來……」
黛玉笑道:「你這性子也做不了!」
「是的。」賈環撕下一隻兔子腿,咬了一口嘿嘿的笑道:「但是我可以做龐太師。」
「呀,大壞蛋!」
這日,三人玩到很晚,直到了三更天才回船上。
黛玉的心情總算是好了點,不再整日里因挂念父親,茶飯不思。
用賈環的話說,到了家裡,她還得照顧生病的父親,還得安排他這個表弟的吃喝,很忙的,現在得養精蓄銳!
……
「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在古代,行船絕對是最省力,最快捷的一種交通工具了。
天公作美,一路順風順水之下,眾人日夜兼程,僅僅不足半月已至揚州。
臨近揚州,賈璉也趕了上來,一問才知道,他也舍下幾艘貨船,自己帶了幾個手下輕舟而行,這才能趕上。
賈璉有些不滿道:「老三,你跑這麼快乾嘛?我差點追不上了!」
賈環道:「人命關天,自然要快了……」
賈璉冷笑道:「也不差一天兩天的吧?老祖宗說了,這次出來你只看望一下姑父,別的一切事物都有我負責,你不能插手!」
「我沒想插手啊。」
「哼,那你還跑那麼快?我告訴你,待會見了姑父,你問句好就趕緊出去,不用多說話。」
「行,你拿了聖旨,你說了算!」
賈璉這才輕輕笑了,說道:「這不就是了?兄弟我還能虧待你不成?不管林姑父的遺言有什麼,既然你都來了,我保證,肯定有你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