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天不是讀書天,
夏日炎炎正好眠,
秋有蚊子冬有雪,
若要讀書待明年。」
賈環在屋內搖頭晃腦背完最後一句,別人還未說話,寶玉率先大聲喝彩起來:「好詩,好詩,好一個若要讀書待明年,此句真乃全詩點睛之筆,老三,你什麼時候竟有了如此見識了?」
「哈哈,過獎,過獎。」賈環四下拱手笑道:「只是雕蟲小技耳,當不得如此。」
一旁,迎春,惜春,王家四姐妹捂著嘴偷笑,探春則瞪大眼睛狠狠地盯着賈環。
「哈哈哈……好,好!」王老夫人指著賈環笑道:「我就喜歡這樣有趣的後生,不迂腐,那些滿口子之乎者也的酸儒我是見了就頭疼。」
「哈哈,老夫人喜歡就好……」
「老夫人說的是……」
「環哥兒看着就有學問……」
眾人七嘴八舌的恭維,紛紛誇讚起賈環來。
鳳姐對着賈環輕輕眨了下眼,上前扶著王老夫人笑道:「老夫人,我們家環兒雖然書讀的極好,但絕不是什麼獃頭獃腦的書獃子,這下您可放心了?」
「好,好,放心,這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咱們開飯,寶玉,環兒,你們倆留在這一起吃吧。」王老夫人看着賈環熱情的說道。
「好啊……」寶玉聽了頓時歡喜不已。
賈環上前笑道:「老夫人,父親還有事吩咐,再有我還想去前面跟王俊哥哥聊會……」
王老夫人也沒有強留的意思,點點頭笑道:「也好,你們兄弟多親近親近,以後可要常來往。」
「老夫人放心。」鳳姐推了賈環一下輕輕笑道:「每月我都帶着他來給您老人家請安,環兒,快去吧,別耽誤了你父親的事兒。」
「那小子告退了……」
「去吧,去吧,代我跟你家老祖宗問好。」王老夫人隨口說道。
一時賈環出了屋門,除了探春在門口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外,迎春惜春掩口而笑,王家四姐妹兩個低頭竊竊私語的,一個面無表情的,一個蹙眉沉思的……
「喂,想什麼呢!」
鳳姐從後面輕輕拍了賈環肩膀一下。
「哎呀,鳳姐你嚇我一跳!」
「哈哈,是不是見了我們家姑娘自慚形穢了?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只癩蛤蟆?」鳳姐看着賈環鬱悶的模樣笑的花枝招展。
賈環一邊走着順勢踢了一腳地上的一顆小石子,小石子歪歪扭扭滾進了一旁的人工湖裏,無聲無息!
「行,你們家的姑娘都是鮮花,我是牛糞行了吧?」
鳳姐輕輕笑道:「那還差不多,老三,今兒你在裏面的表現不錯,老夫人很開心,我也很滿意……」
賈環有些無語的說道:「這我還得謝謝好嫂子你的提醒啊!」
「哈哈,不用謝,你那個院子是不是還缺人手?明兒我選兩個長的標緻,手腳麻利,會做事的丫頭給你送過去,不求你念着我的好,只看在我的面子上好好照顧我這妹妹……」
賈環忙笑道:「停停停,鳳姐你說的,八字還沒一撇呢,你這妹妹最後誰照顧還不一定,先別往我身上使勁兒……」
鳳姐啐道:「我呸,不知好歹的東西,都快把你美死了還在這裝蒜。」
賈環莫名其妙的翻了翻口袋,抬頭看着鳳姐疑惑道:「沒裝蒜啊?鳳姐你現在想吃蒜了?」
鳳姐半眯着眼道:「少在這給我打馬虎眼,
這事先不說了,今兒你說的逛秦淮河,逛瘦西湖一事可是真的?」
「自然!」賈環答得很隨意。
「哼,小小年紀就去煙柳之地,看你長大了也不是個好東西!」
「偶爾去一次也是有的……鳳姐,這話你說的吧?」
「罷了!」鳳姐輕輕笑道:「你們去了我也不管了,只沒惹事就行!」
賈環奇道:「鳳姐?你們二字何解?」
「哼,你都去了,你那好哥哥忍得住?。」說完鳳姐伸手狠狠戳了賈環額頭一下繼續道:「早知道當初我說什麼也不答應他去南邊救你,好好的讓你把人給帶壞了!」
賈環:「……」
賈璉還需要他帶嗎?
……
綠竹院。
「哈哈哈,哈哈……」笑聲中夾雜着些許幸災樂禍。
「二哥笑什麼?來,咱們喝酒!」賈環拿起酒罈將二人身前的大碗倒滿。
「好兄弟,喝……」
賈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拍著賈環的肩膀笑道:「如今咱們倆也算是同病相憐了,哈哈。」
賈環一飲而盡,把酒碗狠狠扔在一邊,醉醺醺的笑道:「誰跟你同病相憐了?我這八字還沒一撇呢,你還是先想想你自己吧,我估計春香藏不了多久了!」
「這事不撈你費心了,我已經給了她一些銀子,另派了兩個心腹送她回金陵了,過兩年再把她接回來。」
賈璉喝了口酒繼續笑道:「倒是你,我聽說最近書都不看了?沒用的,事到如今,即便你中不了秀才,你跟王家小姐也會按時定親的!」
見賈環依舊自顧自的吃酒,絲毫沒有意外的表情,賈璉明白,賈環肯定已經考慮到這一點了。
「聽哥哥一句話,打鐵還需自身硬,只要你日後考了舉人,中了進士,為官做宰,區區一個王家庶女還不是隨意拿捏?三妻四妾還不是你自己說的算?」
「至於你心心念念的林姑娘,天涯何處無芳草嘛,到時候……」
「停!二哥,你是來看我笑話還是來陪我吃酒的?」
「哈哈,當然是來看笑……吃酒的!」
……
「環兒,我聽說你要跟王家的姑娘定親?」賈環房間內,趙姨娘一臉焦急的闖了進來。
「不……不知道……」
賈環醉的半醉半醒,歪在床上搖了搖頭道:「這事你怎麼知道的?八字還……還沒一撇呢……」
「怎麼知道的?外面都傳遍了!我知道的最晚!」趙姨娘上前拖着賈環下了床,劈頭蓋臉的罵道:「你個沒造化的種子,就知道喝,好好的千金大小姐在眼前,你眼瞎了嗎?去跟一個王家的庶女定親?他們王家有一個好人嗎?我聽說還是個從小被趕出家的野孩子,整日拋頭露面闖江湖的瘋丫頭。」
「您多慮了,放心回去等著……」說完賈環直接裝死起來,又歪在了床上。
……
「哎……」
「姑娘,你說什麼?」
「沒什麼,幾更了?」
「四更了吧!」
「哦……」
「姑娘,是不是又睡不着了?」
紫鵑爬起身,把架子上的油燈點燃。
黛玉輕輕搖頭道:「睡了,又醒了……」
過完年,天氣轉暖,黛玉也從探春那搬了出來,有了自己的院子。
「還早呢,再睡會嗎?」
「不了,給我拿本書來看看吧。」
「什麼書?」
「就那本《九章算術》。」
接過紫鵑遞過來的書冊,黛玉小心打開,裏面夾着一張薄薄的寫滿字的淺綠色絲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