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一個烏雲密佈的下午,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隱曜,山嶽潛形,商旅不行,檣傾楫摧……」
賈環指著紫鵑嘿嘿笑道:「而這丫頭出門居然沒帶傘,淋成了一個落湯雞,而我當時恰巧帶了兩把傘路過……」
「姑娘,你別聽三爺瞎說!」紫鵑咬牙道:「原我是帶了傘的,怎麼也找不到了,後來鴛鴦姐姐告訴我,就是三爺偷偷拿走的!」
黛玉輕輕撇了一眼賈環,眼神中滿是鄙視,這也太壞了吧!?
賈環忙辯解道:「你別聽鴛鴦那丫頭胡說,她又沒有千里眼,如何知道是我拿了,看我得了空就去找她算賬。」鴛鴦也太靠不住了,自己當時可是許了她十個銅錢的……不過,好像後來忘記給了??
黛玉笑問道:「那後來呢?」
紫鵑介面道:「後來我就跟着三爺回了家,姨奶奶給我找了身衣服,再後來……」
黛玉看着紫鵑紅著臉低頭,語氣不善道:「他是不是欺負你了?你告訴我,看我不擰下他的耳朵!」
「沒有,沒有。」賈環趕忙搖頭道:「林姐你看我像是那種隨便欺負女孩子的壞人嗎?我當時只是趁機……不對,林姐你不要誤會,不是趁機,是……」
「是乘人之危?」黛玉說道。
「是……不是!當時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紫鵑聽了咬牙切齒道。
「不是,是很認真的說……」
「說什麼了?」黛玉笑問道。
賈環道:「說等我考了秀才就去老祖宗那把她要過啦,紫鵑,你當時不也答應了?」
紫鵑點頭道:「是啊,可三爺您現在沒考上秀才呀?」
「額,現在確實還沒,不過以後……」
「那就先考上以後再說吧。」黛玉起身拉着紫鵑笑道:「剛才老祖宗叫我回去吃午飯,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咱們回去吧。」
「別啊,多少寫幾個字再走?」
「寫了,不信你看。」
白凈的紙絹上已經有了幾行密密麻麻的小楷,看字跡竟跟賈環一般無二,只是……
「若夫淫雨霏霏,連月不開,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隱曜,山嶽潛形,商旅不行,檣傾楫摧,薄暮……」
這什麼鬼??
書案前,賈環一邊寫字一邊嘆道:「哎,事實證明,姐姐們都是靠不住的,抄書還得靠自己。」
香菱端來一杯熱水笑道:「這又能怪誰,林姐姐本是來幫你的,是爺你自己提起偷紫鵑姐姐傘的事,把林姐姐氣走的。」
「香菱,你也不信我?我沒偷!」
「是,沒偷,我猜爺您只是拿了。」
「哈哈……」
「咯咯……」
「香菱,別的不說,跟了我這麼久你也變聰明了!」
……
燭光下,書案旁。
黛玉,探春二人並排坐在一起,奮筆疾書。
「林姐姐,你抄幾遍了?」探春揉了揉有些發麻的小手問道。
「第六遍剛開始,你呢?」黛玉一邊寫字一邊回道。
「比你慢一點,五遍馬上完成了。」探春抬手蘸了蘸墨繼續道:「一會老太太那裏肯定傳飯了,等我寫完這一遍咱們就先停下。」
「好,我手也有些酸了。」黛玉直接把筆放在了一邊,雙手捧起暖爐笑道:「一下午抄五遍,一會吃了飯趕緊回來抄兩遍,明天早起,一上午還能抄五遍,
一天十二遍,三天三十六遍,剩下的環兒自己也差不多了……三丫頭,我費了這麼力氣幫你弟弟,你要怎麼謝我?」
探春終於寫完了最後一個字,放下紙筆笑道:「這就沒道理了,你幫他,又不是幫我,關我什麼事?」
黛玉看着探春淡淡一笑:「怎麼不是幫你,一個是弟弟,一個是哥哥,你不一碗水端平,環兒吃醋了可怎麼辦?」
「怎麼會!」
探春起身上前,伏在在黛玉耳邊輕輕笑道:「有林姐姐幫忙,他現在估計都美死了,哪來的醋吃……哈哈!」
對於賈環的「如意算盤」,聰明伶俐的探春已經有所覺察。林姐姐是家中獨女,如果娶了林姐姐回家的話,的確不需要榮國府里的這點家產了,重要的是林姐姐似乎對弟弟賈環也略有不同,如果賈環爭氣,考個進士回來的話也不是沒可能……
「好你個三丫頭,有本事別跑!」黛玉惱羞成怒。
「咯咯,姐姐暫且饒了我這一會罷……」探春跑到了桌子後面,回頭看見黛玉追了過來趕忙開始求饒。
「不行,今兒必叫你知道我的厲害!」
二人正鬧的不可開交,外面忽響起了賈母身邊小丫頭的聲音。
「紫鵑姐姐,林姑娘跟三姑娘都在嗎?老太太傳晚飯了。」
「都在裏面寫字呢,額,剛剛確實在寫字來着……」
「咯咯,林姐姐,老祖宗傳飯我先走一步了。」
「三丫頭你站住……」
二人一前一後跑出了屋子,廊下凜冽的寒風讓二人齊齊打了個寒戰。
「姑娘,三姑娘,先披上斗篷再出去……」紫鵑跟侍書匆匆忙忙拿了斗篷追了出來,手忙腳亂幫着二人系好。
黛玉緊了緊衣領笑道:「叫你跑,一會凍著了看你怎麼辦……阿嚏!」
「阿嚏!」探春揉了揉鼻子笑道:「咱倆誰也別說誰了,趕緊去老祖宗屋裏暖和一下。」
一時,黛玉,探春攜手進了賈母院子,小丫頭趕緊掀開帘子把二人迎了進來。
屋內,寶玉,迎春,惜春早已經到了,王夫人,鳳姐,李紈三人伺候擺飯,賈母依舊歪在正中央的炕上,懶羊羊的。
「玉兒,快來我這裏坐。」賈母伸手拉過黛玉,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笑道:「這幾天在三丫頭那裏住得可習慣?暖和不暖和?」
黛玉輕輕點頭道:「很暖和。」
寶玉突然上前笑道:「哪有老太太這裏暖和,林妹妹,你什麼時候搬過來住啊!」
黛玉微微搖頭道:「我跟三妹妹一見如故,最近不打算搬了。」一邊說着,黛玉對着探春輕輕眨了兩下眼。
探春當然明白黛玉的意思,上前笑道:「二哥哥,我那裏怎麼就不暖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