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若山知佳,兩個少女洗漱后,回到卧室。
夜色漸深,少女躺在同一個被窩,逐漸有涼意的夜晚,讓兩人在被子下的身體慢慢靠在一起,手臂相互貼著,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手臂的柔軟和溫熱。
兩人沒有立刻睡着,望着天花板,都在思考着東西。
安濟千束望向身邊的女孩,在窗戶瀉進來的朦朧月光中,清水瀧奈的俏臉被鍍上一層薄薄的月光。那其實是她的臉頰,只不過,那雙眼睛蘊含的眼神很顯然就是清水瀧奈的。
「瀧奈。」
「嗯?」
清水瀧奈側過臉蛋,看向安濟千束,「怎麼了嘛?」
聲音很小,但在寂靜的夜晚中,聲音在房間里若有若無的盤旋了數秒鐘才徹底消失。
「這幾天你過得怎麼樣?」
夜深人靜之際,少女開始談心。
「還好呀。」清水瀧奈笑了一下,「很快就適應了。千束你呢?」
「我也是…」
安濟千束側過身子,小嘴微張,「那個……」
清水瀧奈眨了眨眼睛,隨即害羞道:「我們安心睡覺吧……」
「不是這個。瀧奈,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而已。」
「什麼問題。」
「要是有一天我們分開了,可能一年也見不到對方一面怎麼辦?」她定定的注視清水瀧奈:「就,比如,我突然要轉學。」
清水瀧奈獃滯下來,微微張開小嘴。
「千束你要轉學嗎?」
「不。我只是打一個比方而已。也可能是我們高中畢業了,回到各自的城市。」
清水瀧奈的小臉逐漸暗澹下來。她輕輕搖了搖頭,臉頰的髮絲垂落在枕頭上。她從來沒有想過和安濟千束分開這種事情。
「我,不知道……」
「但這種事情始終要發生的。」
「我不知道……」
清水瀧奈的身體忽然動起來,下一刻,安濟千束髮現清水瀧奈緊緊抱住自己。
「千束是我第一個朋友,我不想離開你……」清水瀧奈的聲音從安濟千束的頸部傳來。
安濟千束稍稍一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清水瀧奈突然這麼激動,雙手動了動,也抱住清水瀧奈。
清水瀧奈確實沒有辦法想像要是安濟千束離開了她她會變成怎麼樣。她從居家回到學校后的每一天,幾乎都有安濟千束的影子,兩人一起笑過,一起經歷過這麼多的活動,也在一起看過人生中的第一場煙花。
如今安濟千束的話,就好像大病之下的告別詞。
清水瀧奈緊緊抱住她,害怕安濟千束忽然消失了。
「千束,你是生病了嗎?」
「不,不是。」
「奶奶過世前,也是這樣子和我說話,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清水瀧奈小聲說着,「說以後你一定要開心,健康…奶奶只是去別的城市而已,會一直看着你的之類的話……」
安濟千束鼻子逐漸酸了起來。原來她的話讓瀧奈想起去世的奶奶嗎?
但她真的沒病,更不會突然去世。
她原本只是想試探性的問一問關於清水瀧奈和若山知佳的感情問題,但不知道為什麼,一開口,就變得不好意思,嘴皮子打滑,然後談到這種問題上。
不過,清水瀧奈的舉動和回答讓安濟千束又一次動情。
或許,她真的不該再對若山知佳報以那種非分之想?
「千束?」
「嗯?」
「你喜歡若山同學嗎?」
「誒?」
安濟千束軟綿綿的身體頓時僵硬起來。
這是怎麼扯回到這個話題上的。
面對清水瀧奈的望視,她眨了眨眼睛。
「不,不喜歡呀…」
「是嗎……」清水瀧奈滴咕一聲。
「怎麼了嘛?」
「沒事……」
清水瀧奈慢慢躺正身子,慌張的閉上眼睛。
天吶,她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這種一閃而過的三個人一起生活的念頭,讓清水瀧奈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
「那晚安了,千束……」
「晚安。」
……
因為是周日,所以前一天晚上並沒有調鬧鐘,安濟千束自然醒來時,陽光已經刺眼的照進房間,她眯了眯眼睛后,摸了摸身邊的手機想看時間,但正好碰到清水瀧奈的頭髮。
嗯,昨天自己左邊不是放手機的嗎?
安濟千束睜開睡眼迷松的眼睛,好一會兒才蘇醒過來,看了看側睡在自己身邊的黑髮少女,呆了四五秒,瞪大了眼睛,發出土撥鼠一般的尖叫。
「換回來了!」
「換回來了!」
被尖叫吵醒的清水瀧奈看了看自己熟悉無比的身體,雖有短暫的四五秒覺得陌生,就像早上起床照鏡子,第一時間分不出鏡子裏面頭髮亂蓬蓬的人是不是自己,但這種感覺很快消失。
魂歸本體的歸家感讓清水瀧奈立刻慶祝起來,拉住安濟千束的手,在床上蹦蹦踏踏。
相比之下,安濟千束的慶祝就顯得有些有氣無力了。金髮少女的臉上,九分歡笑中,藏着一絲「怎麼回事」的震撼神采。
為什麼忽然身份就交換回來了?
她還想着用清水瀧奈的身體再和若山知佳多待幾天時間的。
如今,這不是讓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前功盡廢嗎?
安濟千束笑中帶苦。
「換,換回來了呀…」
……
若山知佳懷疑的打量眼前的少女。
「你確定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當然不是,若山同學,我和千束今天早上一起床,發現就身份換回來了。」
卧室地板的毛毯上,黑髮少女正坐着,前傾腰肢向若山知佳傾訴,激動到兩隻手都伸到了身前,握成了拳頭。
「真的?」
若山知佳還是不太相信。這對他而言也情有可原,畢竟他之前就被身份是安濟千束、但身體是清水瀧奈的黑髮少女騙過一次。
如果過去這麼久,演技很難說沒有更進一步。
所以他難以判斷眼前女生的身份。
被捉弄一次是大意,被捉弄兩次就是笨。
「說一件就我和你知道的事情。」
黑髮少女面對若山知佳的持續懷疑有些生氣了,小嘴撅起,「若山同學,喜歡千束的腳。」
若山知佳尷尬得咽口水都嗆到了。
但這下子他徹底明白眼前黑髮少女的身份就是小呆萌。
他驚喜的看過去。
「真的換回來了?」
「都說是真的。」清水瀧奈都著小嘴。
「抱歉…那千束呢?」
「千束先回去了。她說好幾天沒有回家,得回家看一看家裏的情況。」
若山知佳明白的點了點頭。
望着眼前的黑髮少女,兩人短暫的陷入安靜中。
窗戶吹進上午的微風,黃綠色的窗戶隨風擺動,碧藍的天空和地上明媚大片的低矮住宅區映進來。
若山知佳朝清水瀧奈攤開手。
清水瀧奈呆了一下,似乎不用說話就知道該怎麼做,正坐的小腿慢慢挪動,來到若山知佳身前,伸開雙手,慢慢進入若山知佳敞開的懷抱。
若山知佳的下巴抵在小呆萌的腦袋上,輕輕摩挲小呆萌的頭髮,雙手也隔着羊毛衫,在小呆萌的腰肢上慢慢撫摸。
真實的擁抱,聞着對方的味道,清水瀧奈滿足的闔上眼眸。
「若山同學,這樣子好舒服……」
若山知佳無聲的笑了笑。
終於回歸日常了,這樣子的話,總算可以和小呆萌光明正大的羞羞。
他低頭看向小呆萌,正好碰上小呆萌睜開往上瞧看的眸子,晶瑩剔透,乾淨澄澈,那張櫻桃般的小嘴微張著,唇紋細膩可見。
小呆萌小嘴幾乎沒動,但傳出糯糯的聲音:「若山同學,我想要……」
若山知佳慢慢低下頭,摟着小呆萌的力度也變大許多。
「瀧奈,有點心哦。」
清水秋禾打開房門,笑眯眯的捧著點心。
愣。
碰。
門關。
「那個,點心放,放在門外,你們繼續……」
門外傳來清水秋禾倉促的下樓腳步聲,房間里,剛碰到嘴巴的兩人此刻已經各坐天涯一邊,保持着安全距離。
清水瀧奈臉頰紅暈:「抱,抱歉……」
若山知佳嘴角痙攣一下。果然,在清水瀧奈家做那種事情風險還是太大了。
「沒事。」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心臟都在快速跳動,似乎不甘心就此結束。
小呆萌又再次靠近若山知佳。
「那……」她緊張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若山知佳起身,來到卧室的門后,能夠反鎖,但這時候反鎖,豈不是直接明示兩人在裏面幹什麼。
猶豫着,清水瀧奈也站起身子,腳丫蓮步,雙手環住若山知佳的脖子,把若山知佳壓在門后。
「瀧奈,你爸媽在樓下……」
「就三十秒…可以嗎…」
清水瀧奈雖然是個十分矜持的少女,但在饞若山知佳這件事情,她卻沒辦法保持矜持,畢竟她才剛戀愛不久。少女踮起腳尖,沒等到若山知佳的答覆,主動把自己紅潤的嘴巴送上去。
這交換身體的幾天,少女每天都在想着這件事情,所以,小呆萌吻得特別認真與溫柔。
三分鐘后。
清水秋禾在麵包店裏看到了若山知佳。
「打擾了,我要去打工,所以先走了。」
清水秋禾一臉燦爛笑容,安靜看着若山知佳,若山知佳心裏發麻,摸了摸頭髮。
「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歡迎再來~」
清水秋禾目送若山知佳離開后,來到自己女兒的房間。
「媽,媽媽……」清水瀧奈正坐在床上,收拾因為剛才親吻而凌亂的頭髮,見到清水秋禾,緊張又羞恥。
「瀧奈,沒事吧?」
清水瀧奈連忙把前來提醒的清水秋禾推出房門,「當然沒事,媽媽,不要不敲門就進我的房間,這樣做太壞了,我已經長大了。我和若山同學什麼都沒幹來着…」
「誒?」清水秋禾一臉不相信。
「真的,只不過,抱了一下而已。」
清水瀧奈無比害羞,和男朋友在家親熱被自己父母發現,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尷尬的事情了。
「只是抱一下嗎?」
「嗯,嗯!」
清水秋禾也是過來人,只是想善意的提醒女兒要注意安全措施而已,見清水瀧奈一直臉紅著,清水秋禾只能先作罷。
……
四町區街道。
若山知佳來到熟悉的書店前,打開門后,一陣書氣撲面而來。
門上的風鈴聲悄然而響,但書店裏卻沒有店員招呼客人的聲音。
他走進去,同時快速把四周看一遍。自從暑假之後他就沒有來過這裏,如今過去兩個月的時間,這裏幾乎沒有變化,除了書架上的書可能換過批次,無論是整體店面環境還是佈置都和他離開前的一樣。
他慢慢走進去。
收銀台沒有人,他繼續往裏面走,終於在最裏面的梯上的千島凜。
上半身是一件簡單的小熊印花短袖,下面則是一條黑色的寬鬆長褲,一對運動鞋,十分日常的普通女生穿搭,此刻,書店的圍裙正系在她腰間。
「嗨,凜。」
千島凜像如夢初醒,正在收拾擺放錯誤書籍的小手愣了一下,眼睛定定注視若山知佳。
「店裏面就只有你一個人嗎?」
「嗯,主要是我一個人負責,店長時不時會來,她有空的話。」
千島凜慢慢從書梯上下來,和若山知佳站在同一高度的地板上,她的腦袋剛到他的胸膛。
「我還以為你忘了我了。」
「怎麼會。」
「十七天。」千島凜平靜的說:「開學后,若山君十七天都沒有來找過我了。」
若山知佳自我檢討。這段時間確實被一些事情纏身了,然後和小呆萌成為情侶后,更加分不過神。
「抱歉。最近有點忙。」
千島凜睨視若山知佳一眼,小嘴笑了笑。
「忙着和清水同學談戀愛嗎?」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個。」
「那剩下的那一部分呢?忙着和安濟同學偷偷發展感情嗎?」
千島凜的眼神讓若山知佳意識到,小蘿莉真的誤會了一些事情。
「沒想到若山君竟然是個渣男吶。」千島凜慢慢靠近若山知佳,「我還以為若山君只會喜歡清水同學一個人。」
「凜,你誤會了……」
「凜?若山君之前只是叫我千島同學的吧,突然之間改成叫名字。」千島凜好奇的看向若山知佳:「難道說,也想對我這個妹妹下手嗎?」
千島凜慢慢拿起若山知佳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前,眼睛定定的注視若山知佳。
快到碰到時,鬆開。
「笑個玩笑啦,若山君。」千島凜輕輕一笑。
若山知佳這才鬆了一口氣。
但千島凜可不是真的認為自己是在開玩笑。
雖然若山知佳把她認作妹妹,有了這個身份后她確實也已經很滿足,可若山知佳持續半個月的消失,還目睹若山知佳和安濟千束拉手的一幕,千島凜內心都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
從千島凜的角度,她看到若山知佳沒有她想像中那麼的專一。
既然他能拉安濟千束的手,那他是不是也能拉起她的手。
她不甘心只當這個一會被哥哥忽視就是半個月的妹妹。
千島凜眼睛定定的看若山知佳。
清水同學,安濟同學,把若山君分成三份,給一份自己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