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的聲音在狹小的屋子裏繞樑迴音。

望着千島凜澹定的眼睛，若山知佳的眼眸慢慢變大。

他不是聾子，對壓在自己身上的千島凜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千島凜慢慢把小臉低下，兩片嘴唇覆在若山知佳的嘴唇上。

這一刻，全身像通過一層電流，若山知佳沒讓這種事情繼續下去。

他雙手捉住壓在自己身上的千島凜的腰肢，兩人從被子裏面坐了起來。

他靜靜的看着千島凜，千島凜也微揚著小臉，靜靜的看着他。

「不……」

「為什麼？」千島凜奇怪的歪歪頭。

「若山君，我洗澡了，很乾凈的……」

「不是這個原因。」若山知佳咬了咬牙齒，「千島同學，你為什麼會突然做這種事情。」

千島凜呆了下來，看到若山知佳定定的眼神，她像蒙上了一層煙雨般色氣情慾的眼眸很快變回清澈。

「哪有為什麼…」

她準備環住若山知佳脖子的手慢慢垂了下來，再度放到身體兩側。

兩雙眸子在此刻久久的對視着，千島凜率先敗下陣。

「我沒有東西可以給你…唯一有的…就是這個身體了。」

「我為什麼需要你給我東西。」

若山知佳問千島凜，聲音夾雜着很多複雜的感情，但最終聽起來只有沉着一種腔調。

深夜裏，千島凜的心之城城牆在一磚一瓦的掉落。

「因為你是對我最好的人。」

千島凜看向若山知佳。

「我沒有東西可以報答你。」

若山知佳稍稍一愣。

千島凜這時候也不強行來了。她細細的肩部慢慢松下來，若山知佳感覺她的腰肢更加柔軟。這時候，他對千島凜的身體已經沒有產生任何想法。

「但我不想要你的身體。」

「那你想要什麼。」

千島凜問若山知佳。

她不明白一個人為什麼可以平白無故的對她這麼好。

就算兩人之間有偉大友誼這個聯繫，她也苦思冥想不通。

她一個人發獃時，嘗嘗深深的懷疑，這個連合同都不是、單純在口頭上說說的東西，真的值得他對自己這麼好嗎？

千島凜這一問問到若山知佳的內心。

他想要從千島凜身上得到什麼嗎？

從一開始的書店見面，再到遇到逃犯，陪她去探監，到現在的來到她家裏陪她玩一整天。

無疑，千島凜成為若山知佳生活的一部分。

但他從來沒想過從千島凜身上得到什麼東西。

他只是單純的……

若山知佳望着千島凜的臉。

他只是單純的希望她過得好。

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讓她不孤單的存在而已。

見若山知佳一直沒有說法，千島凜再度開口。

「若山君是在擔心嗎？」

「不用擔心的。我是自願的。」

「若山君現在還沒有成為清水同學的男友。這種事情可以的吧。」

千島凜緩緩抬眸。

「不，這種事情不應該這樣子發生。千島。」若山知佳認真地凝視千島凜。

「若山君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留給清水同學？沒關係，以後我隨時可以給你…」

若山知佳眼神流露複雜的情緒。

眼前的女孩根本不知道這種事情意味着什麼。

他表情掙扎而痛苦的咬緊牙關。

略有猙獰的表情讓千島凜都隨之一顫。

「痛…」

她感覺自己的腰被若山知佳的大手往捏碎的方向使勁。

腰上的手鬆開。

若山知佳變回平靜的表情。

「對不起…」

「沒關係…若山君覺得舒服的話，那就繼續吧……」

千島凜卑微的話，在此刻像海浪一樣不斷拍打若山知佳的內心。

他的手繞過千島凜的腰，緊緊把她抱在懷裏面。

好舒服的感覺。

好像躺在柔軟而充實的實體化陽光裏面。

千島凜感覺此刻又舒服又溫暖。

如果要她現在死去，她覺得也無所謂了。

千島凜內心很自卑，從外表到內在，都十分自卑。

只不過這被她之前獨來獨往，與世隔絕的獨孤行動所掩蓋了。

但隨着若山知佳像一束光出現在她的生活里，她像陰影般的自卑開始浮現，光越多，陰影越大，直到籠罩她的全身。

她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沒有任何價值的、隨時隨地都可以死去、死了一個月內也不會有人發現的女生罷了。

她不明白為什麼若山知佳要對她這麼好，要讓她看到生活中的那些美好。

父親還沒進監獄的時候，本來也想着把她直接扔給孤兒院算了。

但見到她天生很會打架，只要簡單訓練一下，就能學會很多格鬥技巧，一個小女孩的身體也能對抗一個成年男性，就把她留在身邊。

為了能留在父親身邊，她不斷學習格鬥的技巧，打架的招式，衝突的手段。

對父親而言，她的價值是她能幫他一起打退那些搶地盤的極道。

她和她唯一的家人的聯繫，就是依靠這個紐帶。

父親進了監獄。

紐帶斷掉。

她成為了這個世界上流浪的小狗，隨遇而安，隨時準備死去。

若山知佳的出現，讓她嘗到骨頭的味道。

然後他告訴她，她不是一隻小狗，而是一個人類，她要過上豐富的人類生活，見識整個世界。

他想要帶着她看這個世界。

可這時候，她害怕起來了。

而對若山知佳而言，她的價值是什麼。

這是一個很恐怖的問題，讓千島凜每次不敢多想。

沒有人會願意一直和一個沒有價值的人相處，沒有價值，意味着隨時可以拋棄。

她不想再被人拋棄，但她也想不到用什麼方式可以留住若山知佳。

若山知佳目前還沒有和清水瀧奈在一起，是單身狀態。

而她唯一擁有的，就是這具身體。

如果他喜歡上自己的身體，那他會覺得自己有價值，會留在自己身邊吧……

懷着忐忑的心情，有這個目的，也有報恩的目的，她做出了爬上他的床的舉動。

此刻，她的思緒回到現實中，回到這個溫暖又緊實的懷抱中。

「千島。」

「嗯…？若山君…？」

平靜的夜，漆黑的小屋，凌亂的被褥上，兩人又一次雙眸對視。

若山知佳的眼睛流露真切感情。

就好像他沒有理由的喜歡上了清水瀧奈一樣，他想要保護千島凜的念頭，現在已經找不出任何的理由。

「我想保護你。」

「但你都打不過我…」

「……不是指這方面。」若山知佳搖頭，「是指，我希望我是一個能讓你過得更好、找到自己想要的人生的存在。」

千島凜小嘴微啟：「但我害怕。」

若山知佳摸著千島凜的頭髮。

「你害怕什麼。」

千島凜想在這一刻，把她目前人生終極三問問出來。

但話到咽喉，還是說不出口。

人生三問，全部吃癟。

若山知佳想了很多，這時候，偉大友誼已經不能夠再忽悠千島凜了，他揣測千島凜的內心，只揣測到第一層，認真道：

「千島，你在害怕我突然不管你嗎？」

千島凜微微看若山知佳一眼，隨後點點頭。

「嗯。」

「我肯定不會。」

千島凜沒有出聲。她知道若山知佳說的是實話，是萬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真的實話，但她還是害怕那萬分之一假的可能性。

若山知佳表情嚴肅的看向千島凜。

「如果我們成為家人，我說的話你會相信吧。」

千島凜稍稍一愣。

若山知佳無比認真道：「我們成為兄妹吧。這樣一來，我們就有理由踏進對方的生活，為對方着想了。」

「兄，兄妹…」

千島凜的表情十分猶豫。

「你是什麼時候生日的。」

「xxxx年1月4日。」

若山知佳皺了皺眉頭。

好傢夥，小蘿莉竟然比自己大了幾天。

總不能成為姐弟吧。

他忽略這個問題，繼續認真的看向千島凜。

「你願意嗎？」若山知佳問千島凜。

千島凜整個人停頓了四五秒，眼睛沉沉的定視前方數秒，點頭。

「願意。」

「那我們以後就是家人了。以偉大友誼為紐帶連接在一起的家人。」若山知佳認真道。

千島凜對若山知佳的話深信不疑。

這世界上她誰都可以背叛，但不能背叛偉大友誼。

她獃獃的望若山知佳，櫻桃般的小嘴微張。

「歐尼…」

聲音很好聽，若山知佳一時間有點不好意思。

「蠻好聽的。」

千島凜靜靜的看着若山知佳的表情，露出一個讓人心馳神往的笑容。

「太好了，歐尼…」

若山知佳總算鬆一口氣。

把千島凜和自己的關係捋清楚后，他以後可以名正言順的對千島凜各種發好了。

有這麼可愛的妹妹，他心裏也是十分滿意。

「好，好了。」

他雙手拍了拍抱着自己的千島凜的肩部，「已經很晚了，睡覺吧。」

「嗯…」千島凜慢慢鬆開雙手，眨了眨眼睛，「那今晚還要一起睡嗎？」

「笨蛋，當然不要。」

若山知佳手指彈了彈千島凜的光潔額頭。

「嗯~」

千島凜乖乖起身，往卧室裏面走去。

「那晚安了…」

「嗯。晚安。」

若山知佳重新蓋上被子，揪了揪自己略有緊張的褲子。

狹小的屋子裏，燥熱的氣氛慢慢褪去。

但這一夜，在旖旎風波結束后，並沒有立刻回歸安靜。

若山知佳看了好久的天花板才睡着。

千島凜也在床上靜靜的發了一整晚的呆。

這件讓兩人心有餘季的事情最終以他成了她的哥哥、她成了他的妹妹這種結局收尾。

但兩人心裏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負罪感。

床上，千島凜慢慢側身，隔着門口，望向客廳裏面的若山知佳，朦朧的漆黑里，幾乎什麼也看不到，但她確定他就在那兒。

內心深處的真實聲音告訴她，她其實不想成為他的妹妹，而是想以另外一種身份活在若山知佳身邊。

但很快，大腦的另一種想法告訴她，現在這已經是最圓滿的結局了。

若山知佳喜歡的是清水瀧奈，而不是她。

如今的結局，不僅化解了她愚蠢的誘惑，而且讓若山知佳成為自己的家人。

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地方嗎？

千島凜慢慢合上眼睛。

確實。

這是最美好的結局了。

可……為什麼她覺得很遺憾。

真實的聲音，理性的思考，在她身體裏面盤旋不止。

最後，她還是選擇聽從理性的思考：

把她和若山知佳關於男女之間的感情放下，以家人的感情對待若山知佳。

千島凜以為自己會真的按照這個念頭和若山知佳相處下去。

但她所不知道的是，自己內心的真實聲音並沒有就此消失。

這股真實的念頭反而像一顆種子，深深的埋進少女的內心深處，等待一個時機，遲早會以不可阻擋的方式爆炸式生長。

若山知佳也沒有立刻入睡。

晚上的一切真的把他弄得很累。

先是安濟千束髮來的那張腳丫圖，讓他一直處於平靜的心有所躁動。

然後是千島凜的忽然襲擊，讓他控制自己的身體到精疲力盡。

只是簡單的嘴唇親吻應該不算親吻吧，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他還沒真正親過女生，以嘴唇為標準的話，那第一次是給了千島凜。

如果以舌頭為標準的話，那他還保留得好好的。

絕對要是小呆萌的。他心裏默默想着。

若山知佳望一眼卧室，一團朦朧隱約的黑影。

他悄悄鬆一口氣。

雖然過程很曲折，但他總算把自己和千島凜的關係弄明白了。

有了這層關係，以後他過來陪她，和她一起出去玩，這一切都能說得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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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喜歡的是清水瀧奈，但母庸置疑，他也想保護千島凜。

以兄妹的方式保護她，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若山知佳心裏絮絮叨叨的想着。

他告訴自己，這是對千島凜和自己最好的解決辦法。

望着天花板，他的思緒慢慢變深。

千島凜壓在他身上、兩人雙唇相抵的畫面又慢慢浮現，那時候的複雜情緒再次湧上心頭，這是一種負罪感。

似乎有惡魔在向他低語：

你不敢承認在那時候對她出現了一縷對待清水瀧奈時的同樣情感，所以用妹妹這種理由搪塞別人嗎？

他連忙揮散，不敢再多想，數綿羊睡去。

不，沒有的。

他有清水瀧奈了。

他這輩子不會有第二個女友。

小呆萌也絕對不會答應的。

現在和千島凜確立的關係就是最好的關係了。

第二天，若山知佳醒來后，在小蘿莉家裏沒有多待，上午就乘坐電車回到東京。

畢竟昨晚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他面對小蘿莉時還是覺得蠻尷尬的。

千島凜倒是表現得蠻平靜的，好像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確實是如實發生的事情。

就讓時間來把這件事情沖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