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島凜收到信息后,從鋪滿各類書籍的床上起身。
從部游回來后,她再度回到孤獨一人的生活中。
書店店長吉野令子從北海道度假回來后,書店重新開門,她周一到周五回到書店打工。
她可以七天都呆在書店裏面。因為她沒有其他任何事情要做。
但吉野令子還是強行要求她周末休息,去玩,去吃,去哪都好,過一個充裕的周末生活。
千島凜一開始也有聽話,在第一個周末去了一趟附近的百貨中心。
但逛了不到十分鐘,她就走了回家。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她只覺得這個世界吵鬧。
之後的休息日,她都在家裏獃著,看書和發獃成了她的日常。
得知若山知佳要來,她起身,望了望自己的屋子。
本來就沒有什麼雜物。
但她把床上從書店借回來的書整理好。
剛整理好,門口傳來敲門聲。
千島凜赤足走到狹小的玄關開門。
「中午好。」
那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一下子把千島凜內心深處的七情六緒勾起。
「中午好。若山君。」
但也僅僅一瞬間而已,她平靜的向眼前的男生打招呼。
若山知佳仔細打量千島凜。
半個月的時間沒見,小蘿莉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平無奇。
「我可以進去嗎?」
「嗯。」千島凜讓出半個身位。
若山知佳提着兩大袋東西走進去。
千島凜把門關上。
「暑假怎麼樣?」
若山知佳問千島凜,小屋子裏面沒有多餘的拖鞋,小蘿莉平時在家也不穿拖鞋,兩人只穿着襪子站在乾淨的地板上。
「還行…蠻好的……」
千島凜支吾著說。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撒謊。
若山知佳定定的看千島凜一眼,把袋子裏的東西打開,都是吃的。
「是嗎?」
「嗯……」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全部傢具,若山知佳翻看一下,自己之前買給小蘿莉的食物都已經不見了。
「我都當零食吃了……」小蘿莉見若山知佳東張西望,解釋道。
若山知佳收回目光,目光落到千島凜的鎖骨下。
千島凜疑惑的歪了歪頭。
喝了一整箱的木瓜牛奶都沒有效果嗎?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不吃。這些是新的。」
若山知佳示意自己買的東西,隨即從千島凜臉上捕捉到一些神色。
「我不是白白投喂你的。只是拿了你那份歹徒的獎金,過意不去而已。現在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那下次不用再買了…」千島凜緩緩道。
「下次再說吧。」
若山知佳開始把東西分門別類放好。
「為什麼忽然來找我。」
千島凜一直注視着若山知佳,直到他把東西都收拾好后,才開口。
「暑假有空來看看我的偉大友誼朋友,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嗎?」
在一些說不清楚原因的話題中,偉大友誼真是一個屢試不爽的理由。
果然,千島凜也找不到反駁的話。
她現在最想問若山知佳關於他和清水瀧奈的事情,那天之後,兩人到底怎麼了。
但這些和她有什麼關係呢。千島凜把這些心事放回心底。
收拾好東西后,也正好是正午。
「你吃飯了嗎?」
千島凜搖搖頭。
「平時吃什麼?」
「便利店裏有便當。」
若山知佳心裏初步琢磨自己的時間安排。
周末兩天。
他周六上午在小呆萌家。周日下午回到東京,休息一晚上,周一去中野薰那兒上班。
那他還有一天的時間。
用來陪小蘿莉吧。
若山知佳提議道:「今天我們出去吃怎麼樣。」
「沒問題嗎?」
「放心,我有的是時間。」
「那好吧……」
「然後今天你還有別的事情嗎?」
千島凜搖搖頭:「都沒有。」
「那我們可以出去玩。」若山知佳朝千島凜露出一個笑容,「什麼地方都行,比呆在家裏好。」
千島凜安靜的眨了眨眼睛。
她試過在周末出去,但那種滋味並不有趣。
她點點頭。
「走吧…」若山知佳起身。
千島凜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想換一套衣服。」
「我等你。」
出門。
陽光很好。
「我不知道附近哪裏好玩。」
「交給我就行。」
若山知佳早預料這種事情,也早有相關的打算。
小蘿莉的情況和小呆萌差不多,都屬於沒怎麼見過世界風采的人——他也是鄉下的孩子。
但小蘿莉的家庭環境比小呆萌差多了。
所以,小蘿莉的性格和小呆萌完全不一樣。
如果小呆萌是善良單純得像一張白紙;那小蘿莉就是一卷把自己封閉起來的紙筒。
這次和她一起出來遊玩,若山知佳想讓她了解多一點之前沒有見過的東西,打開她的心門。
能讓小蘿莉露出笑容。
那他今天的任務就圓滿完成了。
不一會兒。
兩人來到一家評分很高的日式拉麵館吃午餐。
排隊花了半小時。
「好多人。」
「要不我們換一家?」
「不。」千島凜搖搖頭,望了一眼身前的隊伍,抬眸望向若山知佳,「就這個…」
這是若山知佳安排好的行程的話,她會全程跟着他走完。
進店。
點餐。
一大一小兩碗豚骨拉麵。
這家拉麵館與普通拉麵館不同的地方就在於它不僅僅能吃拉麵。
兩人的座位前還有旋轉壽司店用來旋轉壽司的設備,上面的食物變成了燒烤串。
「好吃嗎?」
若山知佳看向身邊的千島凜,小蘿莉所坐的高腳椅比他高了一節,兩人坐着的身高才差不多一致。
花瓣般的小嘴靜靜吸吮完麵條,小蘿莉點點頭。
「好吃。」
「這是什麼?」她目光看向一小碟往兩人面前轉來的食物。
若山知佳拿到身前。
「好像是燒鳥提燈。」若山知佳拿快子戳了戳,流出還沒熟的蛋液,「你想吃嗎?」
光看外表,確實沒有什麼食慾。
小蘿莉搖搖頭。
若山知佳看了看四周。
「那我把它放回去。」
「不是已經拿出來了嗎?」千島凜聲音變小。
「放心。我還沒吃呢。」
若山知佳準備行動。
千島凜拿手拉住若山知佳,示意距離兩人不遠的監控,還有正在注視兩人的主廚。
若山知佳若無其事的拿了回來。
「若山君你也有壞的一面。」千島凜一直以為若山知佳是那種正直的人。
「這不算壞,只是不想花冤枉錢而已。」
若山知佳張嘴,勉強把燒鳥提燈吃進肚子裏面。
「好難吃!」
他雙眉都皺了起來。這種半生不熟的雞蛋像吸血蟲一樣滑熘熘的。
一個字,噁心。
千島凜嘴角以微小的幅度上揚,很快變回平靜。
「那剩下這個我幫你吧。」
小蘿莉把剩下的一個提燈吃進去,僅僅一嚼,連忙捧起面碗,喝幾口湯汁,連湯帶進肚子裏。
看來小蘿莉也不擅長吃這種東西。
若山知佳笑起來。
千島凜放下碗,看到若山知佳的笑容,眼神不澹定的往別處張望兩下。
「幹嘛?」
「你的樣子有點憨。」
千島凜感覺自己很飽,遇到什麼事情也不會驚訝的內心像春天要破土而出的小草,在蠢蠢欲動。
「你才是……」
兩人離開拉麵館。
下午。
兩人來到電玩城。
千島凜有些退卻:「我不會玩這種東西……」
「放心。我會教你的。」
若山知佳曾在電玩城工作過,什麼遊戲都會一點。
他領着新手玩家千島凜入場。
他要保持好那個度,把實力控制在讓小蘿莉也能體驗到遊戲的快樂上,不要把她虐哭。
若山知佳心想。
三個小時后。
千島凜再次贏了若山知佳第十八次飛車比賽;街頭快打遊戲碾壓若山知佳十二局;投籃比賽每次領先若山知佳二十個球;桌面冰球連續打若山知佳七次零蛋……
每一個遊戲,若山知佳只贏了前三局的教學局,後面全部被千島凜吊著來打,體無完膚。
「?」
若山知佳看着千島凜,「你不是說不會玩嗎?」
莫不是來消遣洒家。
小蘿莉正興緻勃勃,聽到這話,撓撓臉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很容易就上手了……」
這難道就是超強武力帶來的增益?
「那個,我們去玩那個吧。」
千島凜指了指一個槍戰電玩,手指拉了拉若山知佳。
若山知佳搖頭。
他不想被虐了。
沒有一點遊戲體驗。
「走了,我們還有別的安排。」
「哦,哦。」
千島凜有些戀戀不捨的離開電玩城。
望着旁邊在吐槽為什麼連投籃都投不過的若山知佳,她心裏說不出的開心。
她第一次體驗到遊戲的快樂。
兩人坐上電車,往名古屋的方向去。
電車上。
兩人並排而坐。
千島凜看了看兩人之間的空隙,又看了看正在拿手機看攻略的若山知佳,悄悄靠近。
黃昏。
街道上很多人。
「好多人。」
「嗯。因為有一個馬戲團要來表演。所以人流比往時多了不少。」
若山知佳說着,看向千島凜。
「想看嗎?」
千島凜點點頭。
兩人往人潮擁擠的方向走去。
人越來越多。
千島凜嬌小的身子在人群中沒有一點優勢而言。
「手。」
若山知佳向她伸出手。
千島凜微微一愣,把自己比若山知佳小了整整一號的小手放上去。
若山知佳把她拉到自己身邊,下一刻,他鬆開她的手,胳膊順勢搭過她的肩部,把她整個人摟到自己身邊。
喧囂的人流,錯綜的腳步聲,熱鬧的叫賣聲,車道的汽車鳴笛聲。所有聲波在此刻籠罩在兩人身邊。
這一刻,千島凜第一次如此真實的感受到這個熱鬧的世界的存在。
「靠近點。這樣子不容易走丟。」
要是小蘿莉走丟了就麻煩了,在人群里完全看不到她的頭。
「嗯…」千島凜輕輕回應一聲。
她的頭靠向若山知佳的側胸膛。
兩人穿行在人流當中。
馬戲團的帳篷搭在名古屋的泰廣廣場中央。
若山知佳來到這裏時,才發現洶湧人流的終點並不是這裏,而是附近的體育館。那裏在今晚有一場棒子國愛豆的演唱會。
兩人在走向這裏的路上,隨着與體育館的位置越來越偏差,人流越來越少。
如今的泰廣廣場上幾乎沒有什麼人。只有寥寥幾個老人和小孩在散步。
若山知佳看了看馬戲團入口的價格單。
宣傳上說好的一票難求呢?
為什麼現在這裏線下購票還能打七折。
若山知佳無語的看着售票處。
真是失策了。
「已經定了票了嗎?」千島凜仰眸問道。
若山知佳點點頭。
「那就看吧。我第一次看到馬戲團。」千島凜的目光看向那頂頗有印第安風格的大型帳篷。
「我也是。」
若山知佳還是抱着總歸應該還是不錯的自欺欺人念頭,拿着提前訂好的票,和千島凜一起進去看錶演。
帳篷裏面大概有兩百人的座位席,如今距離表演開始還剩下五分鐘,只坐了五十人左右,帳篷內四周飄着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
兩人所定的位置在觀眾席的中間,視角不錯。
表演開始,還是五十多號人。
首先上場的是耍雜技的小丑,騎獨輪車,接拋球,變魔術,還來到觀眾席,給千島凜變出一朵白色塑料小花。
效果還是不錯的嘛。
若山知佳想着。
緊接着是摩托車表演,然後是脫口秀表演。
嗯?
馬戲團為什麼會有脫口秀表演?
若山知佳疑惑,動物呢?
中場過去,總算有動物表演了。
上台的動物一個個老態龍鍾,沒有一點觀賞性和趣味性可言。甚至有一隻猴子直接開擺,前面的猴子還在跳舞,它提前倒下了。
最後,總算到了動物表演壓軸角色。
用粗鐵圍起來的表演台上穿了一聲獅響。
只見那獅子從鐵籠子裏面出來了,那獅子邁著雄赳赳的步伐走到表演台上,那隻獅子走上了一條獨木橋,那獅子要!——那獅子走過獨木橋,回籠子裏去了。
若山知佳人傻了。
就這?!
動物表演過後就是一連串的雜技表演。單車轉圈,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特色民族舞,還有唱歌。
若山知佳的評價一眼鑒定,純純的騙錢。
所有的表演都沒有一開始那個穿着小丑套裝耍雜技來得精彩。
他看一眼身邊的千島凜。小蘿莉的表情平靜如水,看來和他是差不多的想法。
節目安排表才過了三分之二,還有三分之一的雜技表演。
若山知佳看了看節目名稱,沒有一點兒興趣。
浪費時間不是他想帶小蘿莉體驗的事情。
他拉上千島凜,兩人走出帳篷。夜色已黑,高樓大廈間,在一個不大的廣場中間出現一個五顏六色的帳篷,頗有魔幻現實的氣息。
「不看了嗎?」
「不。有點無聊。」
千島凜緩緩點頭。
確實。
「我也感覺。」
「要不我們去帳篷後面轉一圈吧。」
「誒?」
兩人來到帳篷的後面,那兒還有一定工作人員帳篷和兩輛大貨車,放着工作人員需要的一切東西。
此刻所有工作人員都在後台準備表演,在這裏只剩下一個躺在躺椅上喝酒聽歌的老人看守營地。
若山知佳帶着千島凜,輕鬆躲過老人,來到真正的幕後。
四周上鎖的鐵籠子裏關着剛才在台上見到的所有動物,包括那頭獅子,見到兩人沒有任何反應。
大多數投以好奇的目光。
若山知佳看了看,旁邊有不少看起來是餵給他們吃的食物。
他和千島凜給食草動物都餵了點胡蘿蔔、香蕉之類的東西。
那隻在表演中開擺的猴子朝兩人拜了拜。
小蘿莉小臉慢慢開心起來。
這種樂趣顯然比在帳篷裏面看那種乏味的表演要多得多。
這些動物都不容易,已經喪失了動物原有的天性。
但若山知佳現在沒心思管這些。他連自己和身邊的小蘿莉都還沒管好。
「你看這個。」
若山知佳在服裝區那兒找到那個小丑的頭套和衣服。
他記得千島凜看到小丑賣丑耍雜技的時候輕揚的嘴角,把頭套和衣服都套上,裏面是很濃的汗味,他忍住了。
在千島凜面前,他模彷其那個小丑的一舉一動,拿起三個用來拋轉的雜技球。
接拋球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三個球滾落一地。
千島凜小臉撲哧一下笑起來,銀鈴般的笑聲在整個城市中回蕩。
若山知佳感覺自己這一天的目的都達到了。
「站住,你們兩個是什麼人!」
這時候,看守營地的老人發現了兩人,拿着棒子往兩人走去。
「快走!」
若山知佳連忙把身上的套裝脫下來。
「沒事,我能一腳踹飛他。」
千島凜的聲音動聽又有靈氣,動了動身子,看向那個老人。無論是聲音還是俏臉,現在的千島凜和上午若山知佳見到千島凜似乎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千島同學,尊老愛幼會不會。你踹飛他我們就要賠大錢了。」
千島凜嘴角被逗笑的再度揚起。
若山知佳來不及脫下頭套,他也快樂起來,直接戴着頭套拉住千島凜的手逃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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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老頭奇怪的看着兩人,發現兩人是來偷小丑的頭套的?
離老頭遠遠的,若山知佳用力把頭套扔回去。
他大口喘氣,身前,千島凜抬頭望着他的眼眸久久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