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山知佳慢慢抬起手，從中野薰手中接過鋒利的小刀，說是小刀，但十厘米長的刀刃還是折射著冷光，讓人內心發寒。

他餘光看向正跪在地上的三人，三人的目光也哀求的望向他。

中野薰在他耳邊輕輕的呢喃。

「若山君，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今晚這裏的一切都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她紅潤的嘴唇微微張合，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沒有任何憐憫的掃視三個歹徒。

「廢了他們，還是直接殺了他們，決定權都在你的手上。」

若山知佳安靜著。

她雙眸似乎散發着特殊的魅力，兩片薄薄的嘴唇嬌艷如滴。

「殺了他們吧。」

她指了指一旁的水池。

「用刀把他們的血管挑開，然後把他們放進水池裏面，讓他們也感受溺水身亡的痛苦。」

若山知佳望一眼她的俏臉，緩緩點頭，拿起刀后，慢慢向三人走去。

這三人都是曾經一度讓他幾乎死亡的犯人，他對三人沒有任何的憐憫可言。

如今出現這麼好的報仇機會，他恨不得讓三人親身體驗那時候他的絕望，感受什麼叫做痛苦。

中野薰正默默的注視着若山知佳。

看着若山知佳即將把刀子滑進其中一人的脖子，她內心也略略緊張起來。

橘子姬一直在刻意的引導若山知佳，讓他做出瘋狂的舉動。

除了報復這一個原因外，她更想了解若山知佳的理性在這種與社會隔絕、幾乎能為所欲為的情況下能夠堅持到什麼程度。

這是一種十分極端的狀況，法律、道德、規則，一切能夠約束人的東西都消失，這時候最能夠體現一個人的內心。

如果若山知佳害怕了，放下刀，她不會認為他是一個懦夫。

正常人大多數都是這種反應。這說明若山知佳也不過是一個正常人而已。

如果若山知佳真的拿起刀把三人殺了，她會幫他善後一切。

期間，如果若山知佳的動作有瘋狂、不受大腦控制的表現，她會在心裏留下一個底。一個在極端情況下會不受大腦控制的人，其本質和野獸差不多。她以後會多留一個心眼警惕若山知佳。

期間，如果若山知佳只是一邊沉默一邊聽她的話，把三人殺了，按照自己的殺人方法處理三人，她會好好安慰他。

這是一個可塑的聽話棋子。

總之，這不僅僅是一場復仇，更是中野薰對若山知佳安排的測試。

隨着自己把刀尖架在中間男人的喉嚨上，若山知佳感覺即將體驗到的殺戮快感正在取代自己的理智。似乎有股野獸的血性在體內覺醒，讓他忘記一切秩序，只想見血。

過了足足二十秒。

他把刀放下。

中野薰朝他眨眨眼睛。

似乎在問，你怎麼了？

若山知佳沉默。

老實說，那股在身體深處湧現的血性不過兩三秒，就從他的大腦裏面褪去了。

他清醒得很。

他早上還在過着正常男高中生暑假打工的日常生活，晚上忽然就在地下室要手刃綁架自己的歹徒。

這種強烈的反差感讓若山知佳在這時候無所適從，他對自己有點可笑的聳聳肩膀，想把刀遞迴給中野薰。

「抱歉，我沒辦法下手…」

中野薰稍稍一愣，沒有接過若山知佳手上的刀。

「為什麼？」

她繼續想要帶偏若山知佳的思維。

「他們三人已經不是什麼好人，每個人身上都擔負着人命，手上沾滿鮮血，不知道有多少個家庭因為他們而破碎。他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才是對世界最好的選擇。」

若山知佳望向中野薰。

他深感到橘子姬此時的怪異。

為什麼她要執著讓自己殺人？

「嗯。殺了他們確實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若山知佳若有所思，把自己內心的想法告訴中野薰。

「但這只是對一個正義的人而言而已。我並不覺得自己是一個正義的人。直接殺了他們，我更想充分榨取他們身上的價值。」

「價值？」

中野薰柳眉微蹙。

「他們也只不過是執行其他人的命令來抹殺你。」

「既然他們能夠執行別人的命令，那應該也可以執行我們的命令。如果留他們一命，他們可以為我們賣命，那不是更好嗎？」

若山知佳望向中野薰。

他的血性之所以消失，是被賺錢的本能所取代了。

他的話的意思就是表面意思。

按照某個他曾接觸過的黑市的價格。

雙眼1500美金；頭皮600美金；肩膀500美金；心臟美金；肝臟美金；腎臟美金……

人的整個身體可是值不少錢的。

把他們賣了賺錢更符合自己的想法。

殺了太可惜了。

中野薰稍稍一愣。

「你的意思是，真正想要謀害我們的人不是他們，而是三叔。他們可以作為工具給我們賣命？」

「……」

若山知佳呆了一秒。他是這樣想的嗎？

「嗯！」

橘子姬眼眸閃過一絲燦爛的笑意。

歪打正著。

瞎貓撞上死耗子。

若山知佳的肯定回答與橘子姬心裏的某些想法不謀而合。

他竟然沒有被自己帶偏。

而且蠻有遠見的。

橘子姬內心說不出的開心，但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那好吧。」

她接過若山知佳手上的刀。

「中野同學。」

「嗯？」

「你打算一直把這三人關在這裏嗎？」

「嗯。後續的事情我會安排古屋去做，你不用任何擔心。」

「可以的話，減輕一點對他們的折磨吧。這麼折騰他們，他們什麼時候才能成為我們的人。」

若山知佳心痛的看三人一眼。

要是不健康的話，器官的價格肯定大大打折吧。

跪在地上的三人感激的看若山知佳一眼。不僅僅感謝他的不殺之恩。更是這種奇怪情況下的大慈悲。

「我知道了。」中野薰澹澹道。

「那我們走吧。」

「請稍等我一下。」

中野薰停下腳步，望向若山知佳。

若山知佳活動一下筋骨，從一旁拿到兩個拳套。

他是有理性，但他不是聖母。

他留着三人的命是為了以後有用途，但絕不是因為可憐他們。

若山知佳想起失約的事情，心生惱火。

地下室傳來痛叫的聲波，持續了十分鐘。

把三人狠狠的在不傷及重要器官的部位痛揍了一遍后，若山知佳揪起其中一個人的頭髮。

「聽着，我不殺你們不是因為可憐你們。而是因為你們在日後可能還有用武之地。」

三人眼神畏懼的望向若山知佳身後的中野薰和古屋。

這些話怎麼這麼熟悉，不是這兩個人每天對他們說的嗎？

三人連連點頭。

「好好對自己，知道嗎？」若山知佳強調。

就算是皮膚，每一平方英寸都能賣10美金的！

三人有些感動。

對若山知佳產生一絲臣服的好感。

「我，我們會的。」

中野薰在地下室的角落，眼眸在霎時間似乎溫柔如水的注視若山知佳。

橘子姬不殺三人，把三人禁錮在這裏，是為了三人以後為自己賣命。

一個集團，總是在黑道和白道之間遊走，什麼準備都需要有的。

若山知佳不殺三人，也是為了三人以後為自己賣命。

橘子姬身為集團的大小姐，應該有那種渠道吧。

若山知佳心裏暗想。

從地下室走出來后，中野薰在前，若山知佳在後，兩人無言的走了好一會兒的路。

來到別墅外，管家古屋把別墅的門關好，坐上平治的駕駛位上。

中野薰示意若山知佳也進去。

「我們該回去了。」

若山知佳點點頭，坐進車廂。

汽車發動，往深夜裏行駛去。

望着窗外逐漸熱鬧的城市夜景，若山知佳覺得在地下室的場景就像一場不真實的幻想。

他竟然接觸到這種事情。

自己不愧是霓虹男高中生。

亮着暖色燈光的車廂里，中野薰一直安靜的注視若山知佳。

若山知佳幾次躲過她的目光，也不能把自己真正想法告訴她，於是表現內疚道：

「抱歉。其實我剛才瞎扯這麼多，還是因為我沒有膽量殺人……」

若山知佳說完，覺得橘子姬遠比自己想像中的要複雜。

她有殺過人嗎？

在經歷剛才的事情后，若山知佳心裏產生這種念頭。

他看着中野薰的俏臉，心緒飄蕩。

「沒事~」

中野薰嘴角微微上揚，伸出小手，手上有一張紙巾，輕輕擦拭若山知佳右臉頰沾上的污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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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山君，你真的好有趣。」她認真道。

……

第二天早上。

若山知佳在便宜酒店起床，吃了早飯後，直接來到中野集團大廈。

67層。

這一層所有空間的主人都是中野薰。

若山知佳走到玻璃門前，才發現是人臉識別的。他根本沒辦法進去。

只能按對講機。

「喂。」裏面傳來中野薰清脆而略顯慵懶的聲音。

「是我。若山知佳。」

玻璃門打開，若山知佳走進去，並沒有看到中野薰。

過了一會兒，穿着潔白修長居家服的中野薰從一個推拉門后出現。

「這麼早就來了嗎？」她手裏拿着一杯清水，倚在門邊，纖細的雙腿美不勝收。

若山知佳看了看時間。

「已經上午九點了。你剛起床嗎？」

中野薰挑了挑秀眉，莞爾一聲。

「嗯。」

「你一般什麼時候起床？」

「六點。因為要去打工。」

中野薰稍稍驚訝，隨即轉成澹澹的笑容。

「你先在沙發上坐一坐吧，我洗個澡，然後再和你說事情。」

若山知佳在沙發上坐下，通過推拉門后的畫面，他明白那邊應該就是中野薰日常睡覺和生活的地方。

而這個辦公間，充當的就是她平時工作的地方。

兩個地方加起來差不多三百平米。

若山知佳坐了一會兒，起身，站在落地窗前，望向大廈外的東京。

今天是一個大晴天，陽光明媚，在高樓的下方，螞蟻般大小的車輛在整齊規劃的馬路上川流。

中野薰走出來時，整個人全身上下都散發清新好聞的味道。

「久等了。」她坐到辦公椅上。

若山知佳心想自己現在是她的助理，於是走到橘子姬身邊。

「有什麼吩咐嗎？我的工作內容是什麼。」

「嗯。」中野薰想了想，「暫時沒有什麼要吩咐的。你的工作內容就是負責我的一切瑣事。隨叫隨到就行。」

「這不就是保姆嗎？」

「不，這是助理。」中野薰認真道。

你發工資，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我明白了。那我現在可以做點什麼。」

「先去給我準備一個早餐吧。」中野薰道。

若山知佳奇怪的皺了皺眉頭，很快壓了下去。

「我下去給你買？」

「你會做飯嗎？會的話，我蠻想嘗嘗你的手藝的。」中野薰嘴角微微上揚，「吧枱在那邊，廚具都有，然後冰箱裏有食物。」

這就是保姆！

若山知佳暗暗吐槽。

但一想到一個月一百萬円工資的保姆，差不多一天三萬円。

保姆也挺香的。

若山知佳看了看冰箱裏的食材：「我知道了。大概等十五分鐘吧。」

他開始在吧枱處的開放式廚房裏忙碌起來。

中野薰架起腿，撐著小臉，澹澹注視若山知佳。

這種生活還蠻有意思的。

平時自己一個人在這裏無聊死了。

「對了。今天什麼時候和我去銀行開戶。」

中野薰想了想。

嗯，還有這回事嗎？

「以後再說吧。」

「誒？」若山知佳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中野薰。

「反正你要在我這裏呆一個月。慢慢來吧。不着急。」中野薰輕笑一聲：「五億現金流還是蠻大的，內部操作也需要點時間。」

若山知佳定定注視橘子姬一眼。

橘子姬眨眨好看的大眼睛。

「難道不是嗎？」

「嗯……」若山知佳的注意力回到手上正在做的煎蛋上。

雖然他平時都不怎麼吃早餐，但有在各種餐廳工作的經驗。

十五分鐘后。

「好了。」

中野薰起身，邁著小腳，來到吧枱處坐下。

「我只會做這些。」若山知佳道。

培根三明治，煎蛋，水果沙拉。

中野薰品嘗一口，眼眸睨視若山知佳一眼。

「挺好吃的。」

「謝謝誇獎。」

吧枱還有洗碗機，基本上不需要他幹什麼后廚活。若山知佳就這樣在一旁安靜看中野薰吃早餐。

感覺有點像同居生活。

他心裏產生奇怪的想法。

「若山君，暑假和清水同學表白了嗎？」忽然，中野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