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房間里，林戈正在邊緣的小桌上擺盤。

法餐裏面只有白汁燴小牛肉，蘋果黑血腸，法式干煎魚和兩塊蕎麥可麗餅；中餐則是宮保雞丁，麻婆豆腐，回鍋肉和兩份蝦丁餡餛飩湯。

菜品不多。

量也不大。

但顯然是依拉精心挑選過的拿手好菜，至少這些中餐在不怎麼挑剔的林戈看來，已經達到廚師水準了。

「真神奇，我來過不止一次八樓，卻從不知道這裏還隱藏着這麼大的一個訓練房！」佩內洛則觀察著房間的擺設。

——這個訓練房近二百平，除了地毯外就是好幾個靶子。

林戈看着美女好奇的樣子：「不止是訓練房哦，這只是其中一個房間，事實上如果你進來前想的是一個豪華的盥洗室，那麼你再進來后就會是一個豪華盥洗室，而非訓練房……」

他把進入方法說了一下。

「真的嗎？」佩內洛有些躍躍欲試。

「當然是真的，不過那需要你以後自行探索了，至於現在……」林戈擺好盤，又端來燭火，沖着佩內洛微微彎腰伸手，「美麗的佩內洛小姐，我可以請你享用晚餐嗎？」

「當然可以，林戈先生。」

佩內洛注意到林戈對自己稱呼的親近，便也更改了稱呼，順便把自己的手交給林戈，任由對方牽引著自己坐在……一個略顯破舊的小板凳上。

她不嫌棄，只是促狹地笑起來：「不過我覺得這些紳士禮儀對現在的你來說為時尚早。」

「為什麼？」

「你還是個小孩子，再鞠躬伸手的話我就夠不到了。」

林戈覺得自己被鄙視了。

有心反駁。

但看到自己的身高只是堪堪達到高挑美人佩內洛的肩膀，又只能作罷，取而代之的是「惡狠狠」的語氣：「佩內洛小姐，但願這些食物能堵住你那惡毒又污衊的嘴！」

「哈哈……」

佩內洛似乎很開心看到林戈在自己這裏吃癟，心情愉悅地享用起來，同時發表著評價：

「麻婆豆腐好吃，舌頭都麻麻的。」

「干煎魚……是什麼魚啊？看起來像是黑湖裏撈的。」

「這個雞肉粒甜甜的……」

「哇！這是什麼湯？裏面的肉丸好吃，嗯，是蝦的味道……」

美食是心靈的催化劑。

這種類似於「燭光晚餐」的環境裏，令人愉悅的美食，外加上兩世為人林戈的風趣，兩人相談甚歡，佩內洛吐露了不少私人信息：「我也是麻瓜出身，爸爸是公司職員，媽媽是小學教師，他們知道我是巫師后，開心地以為我能點石成金……」

林戈也適當地點出自己的身世。

孤兒……

一歲時父母雙亡，被寄養在孤兒院，但學習能力還不錯，在兩個混幫派的「孤兒院朋友」幫助下，最近兩年攢下一些身家……

女人是感性動物。

哪怕是以理性聞名的小鷹級長，在這種環境下也逐漸受到感染，尤其是林戈身世的悲慘與白手起家后的輝煌對比下，她更是又心疼又讚賞，到了後面幾乎一直目光炯炯地盯着林戈：「你的經歷太夢幻了……」

可惜晚餐量太少了。

隨着最後一口餛飩湯喝完，佩內洛的雙目又重新恢復了清明，雖然依舊透露著欣賞，但又稍稍有些警惕，連身子都不再前傾，而是微微后靠。

察覺到這一絲警惕。

林戈立刻終止曖昧向的誘導，

轉而站起身：「吃飽喝足，佩內洛，你該教導我無痕伸展咒了。」

「沒問題！」

佩內洛明顯是鬆了口氣。

似乎是剛才略顯旖旎的氣氛讓她很不自在，幾乎是立刻就從凳子上彈跳起來，掏出兩個新的串珠小包，遞給林戈一個：「首先是咒語，叫「無形蔓延」」

「——「無形蔓延」」林戈跟讀了一遍。

「發音真標準，你會拉丁文？」

「嗯。」

「真感覺你全身都是優點。」佩內洛眨眨眼，「除了個子矮點。」

這個梗過不去了是吧？

我才11歲啊！

林戈翻了個白眼：「請你認真一點。」

「只是覺得你太急迫了，低等魔咒或許無所謂，但高等魔咒的話會很容易失敗的。」佩內洛一邊給展示着手勢，一邊說着注意事項，「因為除了手勢、咒語和魔力要求之外，咒語其實更需要巫師的意志力！」

「意志力？」

「拿繳械咒舉例子。」佩內洛覺得林戈應該掌握繳械咒了，便隨手沖着前面一個手拿掃把武器的靶子發射了一道紅光，在靶子微微晃動卻並未受到傷害的情況下，將掃把武器擊落在地，「這是正常情況。」

話落，她又沖着另一個靶子來了一下。

但這次……

另一個靶子的掃把武器並未脫手，反而是連同靶子在內被狠狠的擊飛出去。

「這也是繳械咒，我兩次使用的程度是一樣的，可惜效果不同，你知道為什麼？」

林戈隱約回想到了一些劇情：「第一次，你心中有克制的想法，只是想解除敵人的武器；第二次你似乎只想着發泄。」

「這就是巫師意志的影響。」教導一個聰明人讓佩內洛很滿意，「因為繳械咒只是低等魔咒，所以就算因施咒意志不同造成不同效果，也都在可接受範圍內，可中等魔咒或者高等魔咒，就不能這麼胡來了……它們只允許一種意志，一旦出現差錯，就絕對會失敗！」

難怪會有低高等的區別……林戈對魔咒的理解更為透徹：「那無痕伸展咒需要什麼意志？」

「我無法具體描述。」佩內洛微微嘆氣，「只能告訴你，我只有每次施咒時，要全身心地想像一顆種子破土發芽並向四周努力蔓延根須和莖蔓，才能夠勉強成功。」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但還好……

林戈一點就透，再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就拿起串珠小包說道：「我試試看。」

——「無形蔓延」

在施咒的瞬間，林戈確保自己的手勢和發音沒出問題——這點他很自信——同時大腦中也按照佩內洛的描述構思著。

一顆種子衝破禁錮快速生長！

啪嗒……

但可惜的是，伴隨着怪響，串珠小包的一角裂開，幾個串珠帶着火花飛射出去——失敗了。

林戈檢查了一下，串珠小包沒有絲毫擴大。

他沒有氣餒，就像佩內洛說的，這可是高等魔咒，哪怕有「與日俱進」的天賦在，也不可能第一次就成功。

但只要多練習就沒問題！

一念至此。

完全沉浸在學習中的林戈不再搭理旁邊的佩內洛，用修復咒給串珠小包修復好后，就再次沉浸式練習起來。

——「無形蔓延」

啪！串珠小包被炸飛。

——「無形蔓延」

咔！串珠小包上生出了一棵不知名的小草。

——「無形蔓延」

……

林戈拿出之前在家一練魔咒一整天的架勢，瘋狂施展無痕伸展咒，短短半個多小時就試了上百次。

但期間全都失敗。

而且失敗的結果五花八門：串珠小包損壞都算是小意思，有時候魔咒效果甚至能把他炸飛……期間還換了兩個串珠小包——因為實在是損壞得太嚴重。

這一切林戈都覺得很正常。

但佩內洛卻傻眼了。

哪有巫師這麼高強度練習高等魔咒的？你不怕手酸導致手勢變形？不怕連續重複念咒導致念錯？就算你能保證這些不出問題，但你能保證意志符合嗎？你都炸飛十幾次了……真不怕死嗎？

她不斷地在旁邊勸導：

「林戈，你太急躁了，高等魔咒不能這麼頻繁練習的！」

「不要再繼續了……」

「你，你的胳膊被刮傷了，過來我幫你治癒一下——「癒合如初」」

「休息一會兒吧，和我聊會兒天！」

「唉……弗利維院長沒說錯，你就應該是個拉文克勞，我以為自己遇到知識足夠瘋狂了，但和你比起來還是太溫和。」

「意志不對的話，你就算練習上百次上千次，也沒有一點用的，我當初學習無痕伸展咒的時候，整整用了半年時間，期間稍微出錯就會被教導我的那個黑魔法防禦課教授制止，他告訴我，意志一旦不對，聰明人就該立刻罷手，否則只是徒勞給死神增加笑料……」

噼啪！

串珠小包又是一陣輕微裂響后，林戈終於停了下來。

「哼！非要我說出自己的糗事你才停下？又或者只聽知名教授的話？」佩內洛微微嘟嘴，表現自己的生氣。

但林戈卻是一臉茫然：「你說什麼？」

看到這一幕。

佩內洛心頭咯噔一跳，下意識地站起身：「你不記得我剛才在旁邊說的那些話嗎？那你為什麼停下來？難道是咒語反傷了腦子？」

「沒有啊。」

「沒有那你幹嘛突然停下來？」

「因為我練成了。」

林戈把串珠小包塞過去。

「不到一個小時就練成了？你在逗我嗎？」這次輪到佩內洛翻白眼。

她很明顯不信。

——畢竟自己練了整整一年。

但在林戈誠懇又真摯的目光催促下，還是把手伸進了平時只能堪堪容納自己一隻拳頭的串珠小包。

然後——

伴隨着美目中驟然綻放的驚訝，佩內洛的半隻小臂沉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