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天上的鬼，地上的人
黑壓壓的城市中遍佈着死亡的氣息，無數活人的生命正在被天空中的巨大人頭收割，他們死後的腦袋化作了一個個人頭氣球，飛入高空之中，與那顆最爲巨大的人頭融爲一體。
這顆巨大的人頭似乎是在通過這樣的方式強化自身的靈異力量，隨着融入的人頭越來越多，它擁有的靈異力量也會越強。
也許這一顆顆死人頭上面具備的靈異力量並不可怕。
對於一般的馭鬼者來說，打掉幾十、上百顆這樣的死人頭其實並不是什麼難事，因爲這些人頭說到底也不是真正的鬼，只是一種由靈異塑造出來的產物，是可以被輕易摧毀的。
可若是面對幾萬，幾十萬，甚至是上百萬顆這樣的人頭，那麼在數量的疊加下，再強的馭鬼者也會被如此茫茫多的死人腦袋活活耗死。
此刻。
那顆巨大的人頭依舊在保持着搖晃的動作，幅度不大，就像是一個大氣球被風微微吹動了一下。
可是它每擺動一下，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死去。
不少尚且活着的人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灰暗的城市，天空上漂浮的死人頭，響徹着哭嚎聲的街道上可以看到一些人相擁而泣。
每一個人都在凝望着天空，渾身戰慄着，不知道死亡何時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一切的一切都告訴着這座城市的居民，當他們被從睡夢中驚醒以後，恐怖的鬼已經籠罩了他們所熟知的這座城市。
但人們對此卻無能爲力。
巨大人頭的搖晃猶如審判的鐘聲，每晃盪一下，就會有人開始死去，而且這種死亡的範圍正在不斷擴大，從城市的最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就像是一顆引爆的核彈，遲早有一刻，這樣可怕的襲擊就會擴散到這裡來。
此時此刻，有的人已經六神無主，被嚇得全身發軟，腦袋空空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有的人選擇躲在被窩裡，或是躲在樓道口的某個角落，眼睛死死凝視着窗外，看着那顆不顧一切搖晃着的巨大人頭，這些倖存者的臉上滿是恐懼，兩隻手緊緊地攢成拳頭，發抖的手腕暴露出了他們心中的濃濃驚恐。
有的人選擇撒腿就跑，聰明點的還懂得開車逃跑。
只是，這樣的逃跑方式在厲鬼面前無疑顯得太過弱小，畢竟在人繞着彎彎繞繞的馬路逃出城市之前，鬼的襲擊早就來臨了。
沒有逃出這裡的希望，鬼殺人的速度可比開車逃亡的速度要快出太多。
至於求救……
求救其實是不可能的，因爲如今島國唯一能夠應對靈異事件的官方組織現在已經是自身難保，在事情爆發之前，他們早已被鬼滲透得百孔千瘡，如今就像是一面風化了的土牆，一觸即潰。
逃跑，求救，什麼應急的預案似乎都不適用於眼前的情況。
人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地掙扎。
然後，在掙扎中絕望地死去。
不會有例外，也不會有人可以幸運地一直活下去。
這場由厲鬼引發的襲擊是從城市中心向外擴散的，而在擴散的途中，途經的每一個活人都會瞬間死去，腦袋脫離脖子，在短暫的意識彌留之後徹底閉上眼睛，就此死去，成爲天上那團巨大人頭的一員。
忽的。
一些膽大到依然敢用夜視望遠鏡或是更先進儀器觀測巨大人頭的倖存者發現了一件怪異的事情。
天空上飄蕩的死人頭越來越多，這說明厲鬼正在對底下的城市肆意揉捏着，正在屠戮城市中的一切活物。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這些原本緊閉着眼睛的死人頭在襲擊發起之時，全都統一地睜開了原本緊閉的眼睛，灰暗的眼珠在眼眶中不自然地轉動着，發散的瞳孔居然在掃視着底下的這座城市。
最開始，人們都認爲這些睜開眸子的死人頭是在搜尋城市中的活人，也許被這樣一雙死寂的眼睛盯上之後，活人就會瞬間死去，然後成爲它們的一員。
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因爲就在這時，天空上巨大人頭的無數雙眼睛驟然定格在了某處，好像是看見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目標，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吸引住了這些可怕的人頭，隨後這些人頭全都如同鎖定了目標位置一樣，齊刷刷地看了過去。
“誒！那個是什麼？”
“什麼？”
“你看天守閣那邊。”
而當人頭的視線定格住以後，一棟高級公寓裡，有幸存者很快就發現了天空中巨大人頭視線聚焦的地方。
不怪他們發現得如此之快，因爲在人頭匯聚視線的方向，修建着一座顯眼的建築。
那裡是島國大阪市中央區的大阪城，是被島國官方指定的特別史蹟，城中保留了許多自江戶時期便修建的木製建築。
而在這座城區的最中心，最爲醒目的便是那座白牆綠瓦的建築，屋頂每個飛翹的屋檐末端都裝飾着用金箔塑造的老虎和龍頭魚身的金𩾇造型。
象徵着大阪的大阪城天守閣屹立於此。
而當一些人順着厲鬼的視線，用手中的望遠鏡，甚至是殺雞用牛刀地用天文望遠鏡望去之時，卻發現那座象徵着大名、城主地位的天守閣上面竟然站着一個人。
這個人的身影在昏暗的環境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但是在閣樓上卻又是如此突兀，以至於人們想不看見他都難。
只不過，無論人們如何觀察，也始終看不清那道身影的具體模樣。
沒人知道這傢伙是什麼時候上去的，更沒人知道他爲何會被鬼盯上。
人們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這個人此刻呈現出了一種微微擡頭的姿勢，似乎是在跟大阪市中心的那顆巨大人頭對視着。
一人一鬼，竟在這個時候互相凝視着彼此。
人站在象徵一國權力的閣樓上，眺望夜空中的惡鬼。
鬼漂浮於蒼茫且黑暗的天空上，俯瞰略顯渺小的人。
見此一幕的人呆滯住了，心中唯有一個想法。
這怎麼可能？
但事實就是如此。
在此之前。
稍早些的時候。
天守閣上，離開園林的李樂平爲了方便確認人頭氣球的狀況，所以特地來到了這個視野寬闊，同時高度足夠的閣樓。
只是他怎麼也沒有料到，人頭氣球根本沒有掩飾的打算，直接就在市中心上演了一出大變人頭。
看似高大的天守閣在這樣一顆巨大人頭面前卻顯得如此渺小，高度甚至連那根人頭繩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巨大的人頭在細線的搖曳中漂浮着，好似一個巨大的氣球，無比醒目，令人根本無法轉移目光。
然後，在這樣的擺動之中，靈異襲擊緊隨其後。
整座城市開始死人了。
目睹大阪市發生的絕望場景之後，李樂平依然沒有急於出手。
死人的多少與他無關，因爲他很清楚，如果沒有把事情結束，甚至自己都死在事件之中的話，那麼危害只會更大。
他很討厭什麼都沒弄清楚的情況下，就不得不上陣廝殺的情況。
而他望着那越變越大的人頭以後，迅速分析出了一些關鍵信息。
“這人頭氣球成長的比楊間記憶中的還要可怕了，以前人頭氣球尚未湊齊拼圖，所以靈異力量有限，那個時候天上飄着的死人頭數量也是有極限的，當人頭數量達到極限之後，便只有舊的人頭掉落下來，才能補進新的人頭。”
“但是現在，鬼成長了，駕馭的靈異增強了，極限也隨之增長了。”
頓時，李樂平的目光一沉。
“楊間啊楊間，你可真是惹了個大麻煩出來……”
人頭氣球會變成現在這樣恐怖，跟當初楊間在島國遺失那顆腐爛人頭是脫不了關係的。
湊齊了拼圖的人頭氣球，出現了無法預料的成長。
正因如此，李樂平少有地感到了不安。
他能夠感覺到，天上匯聚起來的人頭只有增加，而沒有減少的跡象。
黑暗雖然會遮蔽住他的眼睛，但黑暗卻也是夢遊鬼的夥伴。
眼睛雖然看不到東西，但是夢遊鬼在黑暗中從來不是用眼睛來看東西的，而是在靈異的作用下感應着黑暗中的一切。
這是一種比肉眼觀察更爲精確的感覺。
此刻，李樂平能感覺到，天空上的人頭只有增加，沒有減少。
這就說明曾經舊替新的規律已經不完全適用於眼前的這顆人頭了。
確切地說，那種新鮮人頭頂替腐爛人頭的規律已經不太適用於眼下的局面了。
鬼的極限在增加，它能同時掌握的人頭數量也在大幅度增加，自然不再像之前那樣捨棄舊人頭了。
人頭氣球的恐怖程度已經大大提升，遠比楊間最初遭遇的人頭氣球要恐怖的多。
如今已經有多少顆人頭成爲了巨大人頭的一部分？
李樂平沒有細數，不過按照夢遊鬼的感應，大概已經有個五十多萬顆了吧。
其中的三十多萬是最開始從島國各地匯聚而來的，後面更新的二十萬則是鬼在大阪殺人之後獲得的。
“殺得太快了。”
對於那些在恐怖氛圍中感覺度日如年的倖存者而言，李樂平很清楚時間究竟纔過去了多久。
或許那些倖存者會因爲恐懼而出現誤判，腎上腺素的飆升會讓人們誤以爲周圍的東西變慢了，進而讓人們誤以爲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然而事實上，那顆人頭出現的時間其實連半分鐘都不到。
可就是在這短短二十多秒的時間裡，就已經有二十萬人被殺死了。
四捨五入平均下來就是一秒鐘死一萬人。
大阪市的總人口差不多是二百七十萬，照這樣的速度殺下去，五分鐘不到，大阪市就要成爲一座死城了，而且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個活人都沒法倖存的城市。
“不能讓它這樣殺下去了，死的人越多，鬼能動用的力量也就越強，我要面對的問題也會越來越麻煩。”
看着漫天漂浮的死人頭，李樂平的眼神雖然依舊平靜，但心中卻是暗道糟糕。
他到達天守閣以後，遲遲未曾感受到厲鬼源頭的存在，所以原本他是想多觀望一會兒，多分析清楚一些情報，確認情況之後再出手處理這顆巨大人頭的。
但是現在看來，眼下的情況已經到達了失控邊緣，哪怕他至今都沒有發現厲鬼的源頭，但是他也必須立刻動手了。
島國死多少人，他不關心，可若是這些死去之人的腦袋會被厲鬼利用，那就另當別論了。
真被滅城的話，那麼他就要面對一個由無數人頭匯聚而成的巨大人頭了。
即使鬼不足以同時動用三百萬顆人頭匯聚成一顆巨型人頭，但那些被它殺死的人也依舊會是鬼的補給品，在消耗中不斷填補空缺。
就好比只有五十萬顆死人頭匯聚而成的巨大人頭對他發起襲擊的話，剩下的二百五十萬顆人頭便是它的後備軍。
並且，這個巨大人頭之中的每一顆死人頭都具備部分靈異，或許不強，但是在如此數量的靈異疊加之下，不要說他獨自抗衡了，就是再來幾個隊長支援，只怕也得一同歇菜。
李樂平毫不懷疑，成長起來的人頭氣球足以同時控制數百萬顆死人頭，只是鬼能否讓所有人頭同一時間匯聚起來，共同參與對抗的問題罷了。
他要面對的這隻鬼是有智慧的，所以他很清楚，在沒有把握之前，鬼不可能會選擇在大阪市鬧出如此風波。
鬼肯定清楚自身極限在哪。
所以，它纔敢匯聚起目前掌握的所有人頭，在大阪市跟李樂平打一場。
因爲這座城市的每一個市民，其實都是人頭氣球的後備能源。
可就在李樂平掏出之前從戲臺上奪來的錘鑽，打算先用雷電劈一下天上那顆巨大人頭，先消掉他一層皮的時候。
巨大的，由無數顆人頭堆砌而成的死人腦袋彷彿感受到了出於本能的威脅。
無數雙死灰的眼睛在這時匯聚過來，全部看向了李樂平，目光凝視在他的身上。
李樂平那雙平靜的眸子，就這樣與天空中的無數雙眼睛對視上了。
也就是在此時。
高空之上的巨大人頭髮生了變化。
那些後腦朝外，用頭髮連成五官的死人腦袋竟然齊齊蠕動了起來。
嘴角附近的死人腦袋向上蠕動，睜開的眼睛輪廓也聚攏在一條線上，隨後同時彎去，呈現出了一個弧度。
一張，準確地說是四張詭異的笑臉就這樣形成了，看得讓所有人頭皮發麻，天靈蓋都要炸開了。
怪異的笑容中，好似在訴說着一句話。
“我找到你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