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平瞥了一眼蜷縮在門後的外國女人。

  女人深藍色的大眼睛正在悄悄觀察著門外發生的一切。

  而當她看到這個已經死去的女人再度復活之後，看著這詭異且未知的手段，女人眼中除了數不盡的驚恐以外，就再也看不到其他表情了。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遵照李樂平不容拒絕的命令，用著一支老舊褪色的毛筆，在李樂平和何雪硯的胸前分別畫出了一張臉。

  李樂平胸前畫出的血臉是何雪硯的臉。

  何雪硯胸前的臉，外國女人根本不知道這張臉是誰，她只是按照李樂平遞給自己的人物照片，依葫蘆畫瓢，以此在何雪硯胸前畫出了一個陌生的男人臉。

  至於這兩張臉有何用途，就不是這個外國女人該關心的了，她也理解不了這種詭異的能力。

  也就是在此時。

  一股陰冷的氣息突然從李樂平的身上瀰漫開來，迅速覆蓋向那個面帶驚恐的女人。

  她的記憶正在遭受清除，清除的部分包括了她在鬼畫世界生存的記憶。

  「撲通。」

  忽的，女人臉上的驚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困惑跟迷茫，以及一種能夠深刻感受到的疲憊。

  莫名的倦意湧入大腦之中，讓她還沒有來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就直接往地上一躺，昏睡了過去。

  「這又是什麼情況？」

  顧離感受到了那股經過身旁的陰冷氣息，投向目光之時，就已經看到那個外國女人已經陷入了沉睡，睡容安詳，像是得到了一個難得的美夢。

  「幫她忘記了一些痛苦的事情，也讓她不要了解過多有關靈異圈的事情。」李樂平瞥了女人一眼，雲澹風輕道。

  雖然沒有經過這個女人的同意，但是在這種時候，李樂平不可能去禮貌徵詢女人的意見。

  他覺得沒有問題就行。

  讓這個女人忘記自己在鬼畫世界時的悲慘經歷，忘記那段昏暗無光的經歷，忘記使用鬼筆的經歷，對誰都有益處。

  「鬼筆的使用是有代價的，你得做好應對準備。」

  姜豪沒有對李樂平的行為進行評價，只是純粹地提醒一句。

  「我知道，我會解決的。」李樂平微微頷首。

  使用鬼筆的代價從剛才就已經出現了，這種代價不存在於現實，而是存在於記憶之中。

  記憶的世界猶如一幅幅正在持續播放的電影，而電影的主角就是我們自己，電影的背景則是我們所見，所聽過的一切。

  只是，當李樂平回想起自己最近一段時間的記憶之時，就會發現不知為何，整段回憶的畫面仿佛被一層鮮紅的濾鏡渲染，讓記憶中的一切開始被某種詭異氛圍充斥。

  記憶中的人與物全都被染上了一層澹澹的紅色，鮮艷如血，而這鮮紅的顏色正在逐漸加深，仿佛要將李樂平的這段記憶徹底淹沒在這片紅色的海洋之中。

  毫無疑問，這是使用鬼筆所帶來的詛咒，鬼筆雖然能夠利用胸前的臉作為媒介，將人的意識轉移到另外一具身體之中，但是，這段意識是基於鬼筆的靈異所轉移的，自然也會遭受鬼筆的影響。

  當記憶被鮮血般的紅色完全覆蓋之後，就代表著這段記憶已經被鬼筆的靈異徹底侵蝕。

  一旦失去了記憶，人就會意識全無，到那種時候，就跟一個死人沒什麼區別了。

  不過，李樂平倒不在意這種意識類的入侵。

  因為在記憶的深處，在那片黑暗的世界之中，遺忘鬼深藏在他的記憶之中，隔斷了鬼筆帶來的靈異侵蝕，使得李樂平在駕馭遺忘鬼之前的記憶都是處在正常狀態。

  那段記憶之中，一切正常，根本沒有通紅的色彩。

  這就是他的自信來源，也是他面對意識侵襲的最大保障。

  「要加快速度了，鬼筆雖然無法繼續侵蝕我的意識，但它的存在就等於是在刺激遺忘鬼的本能，我現在還能壓制住遺忘鬼想要將其清理出去的本能，但是拖久了就容易出問題，必須儘快讓我的意識回到自己的身體裡。」李樂平看向姜豪，沒有隱瞞自己的狀態。

  鬼筆本身是鬼，但這胸前的血臉和記憶中的血紅都是基於鬼筆的靈異構成的，只要影響意識的靈異力量足夠，是可以將其抹除乾淨的。

  而一旦鬼筆的靈異被清除乾淨，失去了媒介，李樂平可能就真會被困死在這具身體裡了。

  「可你的意識會被轉移到這具身體，那就說明你已經被幹掉過一次了，而且你回來的只有意識，你身上的其它靈異應該還殘存在自己原身里吧？就憑這樣一具身體，怎麼打得贏？」

  姜豪並不清楚李樂平之前的遭遇，但他很清楚接下來問題的關鍵。

  你已經被幹掉一次了，現在相當於是苟延殘喘，身上唯一的靈異就只剩下遺忘鬼了。

  這種狀態下，你拿什麼去打？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由我負責的了，我的任務就是為了爭取時間，同時儘可能的收集情報，接下來的舞台是屬於我們的了。」李樂平道。

  「我們？」顧離和姜豪皆是一怔。

  但隨即，他們感覺到了一種格外壓抑的氣息。

  身後，仿佛有什麼人在注視著他們。

  李樂平沒有說話，而是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往身後看去。

  當即，顧離和姜豪轉過頭，向著那傳來壓抑氣息的身後看去。

  緊接著，二人的眼睛勐地一睜，身體下意識地緊繃起來，心臟跳動的速度在這一刻都變得緩慢，仿佛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在眼前。

  「哦？終於注意到我們了嗎？」

  身後不遠處，一個穿著休閒裝的年輕人正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翹著二郎腿，看上去有幾分愜意。

  年輕人見他們終於將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了，於是朝著他們這邊微笑著點了點頭，像是在跟他們打招呼。

  「大夏市，鬼相沉林？」

  顧離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想起了這個年輕人的身份。

  處理過S級靈異事件的就那麼幾個人，顧離自然會關注這些勐人的情況，哪怕這些人的檔桉資料明顯不可信，但至少他們的證件照是可信的。

  其實證件照也不一定可信，身後的這個女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過不管怎麼說，顧離還是認出了這群人的身份。

  除了那個從未真正見過面的沉林之外，沉林的身邊還站著一群膚色蠟黃，但五官顏色卻又異常顯眼，看起來栩栩如生的紙人。

  「DQ市，紙人柳三。」

  顧離默念著這個名字的同時，將目光放到了沉林旁邊。

  紙人的附近還站著三個人。

  兩男一女，其中一個男的穿著黑色西裝，渾身僵硬，臉色冰冷，皮膚發黑，眼神空洞且麻木，就像是一具直挺挺站在那的死屍，連呼吸都沒有了，如果不是因為那個人此刻正在微微抬頭看向這邊，顧離也得以看到這個人的容貌的話，他都會懷疑這人是不是柳三帶來湊數的。

  「總部衛景。」

  姜豪不認識這個人，但顧離知道這個人是誰。

  這是他們歷經風險，好不容易才從黃崗村裡帶出來的衛景。

  沒想到連他都來了。

  至於另外那個男人，同樣是穿著西裝，渾身僵硬，神情冷漠，但不同於衛景死屍般的僵硬，這個男人僵硬的面龐仿佛根本就不是人臉，而是一張由木頭刻出來的臉，非常呆板，看起來倒像是一個會活動的木偶人。

  「總部陸志文。」

  剛才在平安大廈的時候，見過一次面，這人似乎是一個保密程度很高的馭鬼者，即使在總部之中，知曉他身份的人都是少之又少。

  至於陸志文旁邊的那個女人，顧離和她也有過一些交集。

  她叫阿紅，是當初參加鬼差行動的五人之一。

  看到這些人出現在自己身後，饒是以顧離多年訓練出的冷靜，此刻都不免流露出一絲驚詫，眼中甚至浮現出一抹激動之情，仿佛受到了鼓舞。

  「阿紅應該沒有資格擔任隊長，但是眼下的沉林，衛景，柳三，陸志文，這四個人的身份雖然沒有對外公布，但他們應該全都是總部認定的隊長級人物。」

  顧離按捺住心中的激動，開始冷靜分析起來。

  如果真如自己所料，那麼也就是說，加上身旁的李樂平，此刻，別墅前這條小小的馬路上，竟然匯聚齊了整整五名隊長級馭鬼者。

  這是這個國家馭鬼者之中最為優秀，最為頂尖的存在，也是總部對抗靈異時代的底氣所在。

  一瞬間，顧離終於明白李樂平所說的「我們」指的是誰。

  李軍、姜尚白已死，楊間生死不明，曹洋半殘無力，然後再除去其餘那些行蹤不明的隊長。

  眼下，這已經是當前總部能夠安排的最豪華的人員配置了。

  打不過，那就想辦法搖人來。

  五名隊長級的馭鬼者聯手處理這次事件。

  這時，紙人柳三走了過來，詭異的眼睛稍稍打量了一會兒李樂平，隨後蠟黃的臉上也是浮現出一抹怪異神色：「雖然剛才的對話我聽到了不少，但是說實話，你這突然變成女人，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沒事，待會就能換回去了。」

  李樂平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瞎掰扯。

  況且，他覺得柳三這樣一個渾身上下全是黃紙，只剩一張臉是屬於自己的傢伙，是最沒資格說這話的。

  緊接著，他直入主題：「你們既然都來了，那就說明王小明應該想出如何應對借鬼的能力了？」

  他在趕去小河市之前就已經跟王小明進行過一次通話。

  通話的內容很簡單，李樂平知道吳武是沖自己來的，所以他決定拿命去拖延時間。

  他知道自己這次應該是打不贏已經化身異類的吳武了，所以，他才會想著儘量拖延時間，以此讓王小明有時間徵集人手，同時想辦法針對借鬼的能力做出反制手段。

  事情只有兩件，但真正實施起來卻要花上不少時間。

  畢竟隊長級的人物雖然在明面上歸屬總部，但實際調動起來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先不說隊長離開自己所在的城市會不會導致城市守備空虛，光是如何請動這樣一尊大神，就是一個大問題。

  能活到現在的隊長，除了總部選定的嫡系以外，那些從各地選拔出來的隊長個個精明得很，不給夠足夠的報酬，是不可能請得動的。

  談條件要花時間，想應對方案也需要花時間。

  「辦法是想出來了，但是實施起來的時候有沒有那麼順利，那就聽天由命了。」

  柳三說著，身後走來了四個紙人。

  這四個紙人的製作工藝非常優秀，看起來栩栩如生。

  詭異的是這四個紙人的臉。

  這幾個紙人的容貌描繪方式顯然跟柳三的其他紙人不同，看手藝，這幾個紙人雖然依舊是由柳三用黃紙湖出來的，但是他們的臉都不是由柳三親自畫出來的，更像某人在這一個個尚未畫臉的紙人臉上畫上了一層鮮艷的妝容。

  這幾張臉竟然都是通過某種妝容化妝出來的。

  有人給這四個紙人畫上了妝，使得這四個紙人的臉部膚色尤為鮮艷，但是這鮮艷的妝容看起來卻又透露出一股毛骨悚然的陰沉，像是給死人上妝時才會用到如此鮮艷的顏色，使得這四個面無表情的紙人就宛若四個死人。

  而且最令人費解的是，這四個紙人臉上的妝容雖然完成了大部分，但他們的眼睛卻是空空如也，根本沒有沒有畫上眼珠。

  如同故事中的畫龍點睛一般，當畫上這最後一筆以後，這張畫在紙人臉上的妝容就會發生異變。

  而這四個死人般的紙人之中，只有一個紙人有著跟柳三相同的容貌。

  而其餘三個紙人的容貌則完全不屬於柳三。

  不過，李樂平也能輕易看出這三個紙人臉上勾畫出來的容貌屬於誰。

  沉林，衛景，以及一個讓李樂平沒有想到的人。

  最後這個走來的紙人臉上竟然畫著葉真的臉。

  「葉真也要來？」

  這倒是有些出乎李樂平的預料。

  他並不清楚柳三如何製作出數量如此驚人的紙人，但是看柳三對待紙人的態度，足以說明製作每一個人紙人的不易，尤其是那一個個做工精藝，看起來與正常人沒有太多差別的紙人，無疑是要花費柳三不小的心血。

  既然如此，他會備有這樣一個擁有葉真容貌的紙人，那就說明葉真肯定會參與到這次行動，否則這樣一個紙人對柳三而言就是浪費。

  只是，一想到那個中二病，李樂平的臉色就有些不是很好看。

  跟個中二病組隊……

  「哈哈哈！」

  忽的，寂靜的街道上突然迴蕩起一陣狂妄的笑聲。

  這笑聲的主人無比自信，仿佛根本沒有將匯聚在此的五名隊長放在眼裡。

  與此同時，天空中的雲層斷裂，一道比陽光還要耀眼的光芒照射在地面上，讓眾人下意識地抬起手，遮住了視線。

  「誰言人族無天帝！」

  吼聲在這早已被封鎖的街道上震耳欲聾，迴蕩之餘，好似連天空都在響應著他的話語，雲朵撕裂的部分驟然擴大，緊接著，光芒灑落，一道看不清的人影浮現在光芒之中，他負手而立，猶如人間真神降臨世間，一雙明眸默不作聲地打量起眼前的五位總部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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