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京市。
第二場總部會議即將開始。
此刻，會議室內。
王小明很罕見地提前到場，他沉默著坐在位置上，眼眶下的黑眼圈以及那略顯憔悴的眸光說明他已經很久沒有休息了
他是一個普通人，而且還是一個身患癌症的普通人。
按照醫生的吩咐，他這樣的情況，必要的休息是不能少的，而且還得盡量保持放寬心的心態，以此避免病情繼續惡化。
然而現在，參加會議的王小明卻是頂著一雙黑眼圈，眼睛布滿血絲，看起來渾渾噩噩的，但大腦依然在瘋狂運轉。
引誘鬼畫壓制鬼差的計劃確實成功了，但後續的收尾卻出了問題，導致整個計劃只成功了一半。
鬼畫確實將鬼差的鬼域壓制，但在最後的引鬼計劃卻出了問題。
郭凡失控，問題接踵而至，最後不僅導致引鬼計劃失敗，李軍四人厲鬼復甦，最要命的是，從鬼畫之中走出的五隻鬼到現在還沒有下文。
不，不能說是沒有下文。
最令王小明感到緊迫的就是，在行動暫時結束以後，沒過幾個小時，他就收到了很多可怕的消息。
市區內出現了鬼畫。
不是一幅兩幅，而是很多幅，數量驚人，而且通訊部門收到有關鬼畫的消息也是在成倍增加。
鬼畫的數量在市區內不斷增加，原因不明。
「這次的計劃失敗不是你的責任，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曹延華看著王小明一副沉默寡言的樣子，走過來安慰道。
王小明依然沒有說話，布滿血絲的眸子微微偏轉，瞥了一眼曹延華，在心裡繼續思考著：「郭凡，鐘山，陳義，趙建國……這些人都有問題，包括曹延華，他也可能有問題。」
他發現自己現在能夠給予信任的人是越來越少了，尤其是在李軍已經不在身邊的情況下。
隸屬大京市總部的馭鬼者，現在都不可信。
除了那位姓秦的老人，因為如果那個老人有問題，那潛伏在陰影中的鬼還有必要繼續蟄伏嗎？
這也正是王小明隱瞞衛景復活消息的原因。
知道這個消息的，只有他和參與行動的五個人，然後就是秦老了，加起來一共七個人。
王小明需要積攢底牌，以此對抗那隻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冒頭出來的鬼。
雖然他不確定那隻鬼的能力以及行蹤，但是他隱約感覺到了，那隻鬼要跳出來了。
鬼差，鬼畫，失敗的引鬼計劃……
一切的一切，背後彷彿都有一隻巨大的黑手在推波助瀾。
而結果似乎也如那隻看不見的黑手所料。
王小明坐在會議桌后，面色深沉：「大京市三名負責人之中，郭凡和陳義已經厲鬼復甦，被關進黃金容器里了，剩下來的鐘山從今早就聯繫不上了，再加上厲鬼復甦的李軍和姜尚白，這次行動的傷亡很大。」
「然後就是曹洋這些前去處理李軍四人厲鬼復甦問題的馭鬼者，那次關押行動雖然沒有繼續死人，但是對曹洋等人造成的消耗也是極大，如果這時候再突然爆個大雷，那無異於是雪上加霜。」
「大京市內能夠動用的馭鬼者數量已經越來越少了，難道這就是那隻鬼的打算？利用鬼差和鬼畫，讓我們內部出現巨大消耗，然後再將鬼畫事件徹底引爆，讓我們團滅在這裡？」
好不容易擺出一副安慰人模樣的曹延華萬萬不會想到，王小明現在並不是在自責，而是在思索一個問題。
如今這座看似光輝靚麗的總部大樓之中，究竟有多少人是被鬼入侵了的？
「我來的似乎有點早了，其他人居然還沒有到？」
就在曹延華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會議室大門打開了。
劉小雨帶著楊間走了進來。
王小明微微抬頭，看了走進來的楊間一眼，隨後目光重新垂下，像是陷入在無盡的思維海洋之中。
進門第一眼，楊間也看向了王小明，隨即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一天不見，這傢伙怎麼看我的眼神這麼古怪？跟辦案警察似的，像是在審訊一樣，該不會是想著怎麼給王小強報仇吧？」
楊間從未對王小明放下過戒心，畢竟殺弟之仇不共戴天，誰知道這冷冰冰的傢伙會不會突然找個機會給他弟弟報仇？
「砰！」
忽的，曹延華猛地一拍桌子，看向楊間怒喝道：「楊間，昨天凌晨你去哪了？是不是又去找人打架了」
「哦？有人找你告狀了？」楊間根本不畏懼曹延華的怒火，只是他也沒有承認。
姜尚白這麼一死，朋友圈算是掉了一塊大肉。
楊間跟朋友圈有仇，畢竟朋友圈一直想著打掉他。
既然如此，他當然要痛打落水狗了。
趁著姜尚白出事，朋友圈多少有些陷入混亂之時，昨晚他就趁著這個時候，去順手宰了幾個朋友圈的重要人物。
「現在不是告狀不告狀的問題，現在市裡面的問題已經夠多了，你就不能給我省點心？就不能懂得以大局為重嗎？」
曹延華是心中有苦說不出。
姜尚白一死，朋友圈推舉出來的隊長人選也就這麼沒了。
但對總部而言，昨晚的行動又何嘗不是一次巨大損失？
一下就栽進去了四名馭鬼者不說，曹洋等人更是消耗慘重。
馭鬼者又不是遊戲里的角色，靠著一兩瓶血葯就能恢復血量的。
對於馭鬼者而言，靈異造成的消耗就是實打實的，尤其是對那些駕馭了兩隻鬼，勉強保持體內厲鬼平衡的馭鬼者而言，動用厲鬼能力造成的消耗就等於是在氪命。
不省心的事情已經足夠多了。
可偏偏，一大早就傳來了不好的消息。
朋友圈的幾個馭鬼者，在昨晚稀里糊塗地就被人幹掉了，兇手不明。
「副部長，你這可就冤枉我了，昨晚我加班完就去睡覺了，哪裡有去跟人打過架？對了，昨晚我去學校那邊處理了一幅鬼畫，加班費記得報銷一下。」楊間不僅打死不承認，反而還理直氣壯地索要加班費。
「楊間，這個時候撒謊騙人還有意義么？你昨晚幹了什麼，我們一清二楚，姜總剛出事情，你竟然就對我們下狠手，殺了一批投資者不說，還幹掉了我們的幾個馭鬼者，方總已經發話了，今天你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你就休想回你的大昌市去。」
這個時候，幾名隸屬朋友圈的馭鬼者推開會議室大門，走了進來。
這幾個人看著楊間的臉色陰沉，威脅的意味極其濃重，大有要動手的意思。
曹延華看著這幾個走進會議室，一進來就要吵架的馭鬼者，卻沒有在這個時候上去勸架。
之前朋友圈在大京市已經發展得太盛了，氣焰也太囂張了，趁現在讓楊間打壓一下他們這囂張的氣焰，讓他們懂得低下頭聽從國家的吩咐，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王小明則微微低著頭，閉著眼睛，像是在隔絕耳邊的噪音。
楊間則在這時微微轉過頭，眯著眼睛看向那幾名馭鬼者：「想拿方世明壓我？既然你們非要說是我做的，那我也懶得跟你們這幾個廢物辯解什麼了，動手吧，做好被我幹掉的準備，如果你們要叫幫手的話，我給你們時間，到時候一起上，正好送你們一起去死。」
「幹掉你們，一分鐘都不到。」
話音一落，整個會議室內的燈光閃爍，彷彿受到了什麼詭異的干擾。
「楊間，別亂來，這裡是總部。」
曹延華見楊間脾氣又上來了，急忙起身阻止。
他只是希望楊間能去壓一壓朋友圈的氣焰，但不希望這兩方勢力徹底撕破臉皮。
真的大打出手起來，對總部是沒有任何好處的。
因為這意味著總部必須要放棄其中一方勢力。
放棄，這個詞對如今的局勢異常敏感。
現在的大京市正在遭受鬼畫的威脅，曹延華還指望著方世和楊間能夠出力，一起把鬼畫事件處理了。
即使這兩個人不在同一隊里，但至少也不應該在這種時候大打出手。
畢竟沒打起來之前，凡事都有商量的餘地。
真打起來，那要麼就是死掉其中一方，另一方被逼得即將厲鬼復甦，要麼就是兩個同歸於盡。
就當下的形勢而言，曹延華自然是接受不了這兩種可能的任何一種。
死的馭鬼者已經足夠多了，能夠出手的馭鬼者也不剩下多少。
這種時候，一個朋友圈的老大，資歷老牌的馭鬼者，一個能夠處理s級事件的馭鬼者。
不論死哪一個，對曹延華而言都相當於是掉了一塊肉啊。
「副部長，亂來的可不是我，正好，我這裡有一份錄音，你們不妨聽一聽。」
燈光恢復正常之時，楊間拿出手機，點開播放，將一段錄音放了出來。
「楊間還在培訓基地那邊吧？不如我們趁著鬼畫事件的時候，直接打掉楊間，然後把問題推到鬼畫事件上去……」
「順手解決這個麻煩，不錯。」
「或許還能趁此機會給曹艷華施壓，讓他動用那根棺材釘。」
「……」
隨著錄音的結束，那幾個隸屬朋友圈，打算髮難的馭鬼者頓時愣住了。
為什麼？
為什麼那次會議會有錄音，而且錄音還偏偏到了楊間的手裡？
一時間，那幾名馭鬼者的臉色鐵青，猶如碰瓷的老人反被碰瓷一樣窘迫。
「副部長，話就不用我多說了吧？錄音擺在這，是他們先打算動手的，我只不過是正當防衛而已，怎麼說我也是一座城市的負責人，你們竟然膽大包天，想要幹掉我？謀殺公務人員，這放古代少說也是一個造反的問題吧？」
楊間神色平靜，將髒水潑回給朋友圈。
「砰！」
聽到這些錄音，曹延華憤怒地一拍桌子，瞪著眼睛，看著那幾名前來發難的朋友圈馭鬼者。
朋友圈死幾個人，對總部而言可以說是一件好事。
要怪只能怪朋友圈在大京市發展得太越界了，有些不該碰的東西，他們都趁著時代變更之際，妄圖染指了。
現在敲掉幾個朋友圈的馭鬼者以及資本家，把那隻伸過界的手砍掉，對總部而言當然是有利的。
畢竟，楊間再怎麼自私，至少他還會願意拚命保護住大昌市。
相比起來，總比這些趁亂牟利的馭鬼者和資本家要好上太多了。
一群蛀蟲，跟一個要錢才願意幹活的打工人，誰更具有價值，不用多說了吧？
可是，這群蛀蟲竟然妄圖幹掉自己麾下的誠懇打工人？
楊間要是真被幹掉了……
曹延華簡直不敢想下去了。
靈異時代，馭鬼者掌握的話語權本就越來越大，特別是隨著時代更替，總部忠誠的馭鬼者已經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心裡有小算盤，但明面上還是願意擁護國家治安的馭鬼者。
他們願意聽從總部的調遣，一方面是對所屬的城市有圖謀，畢竟有巨大利潤可以撈一筆，而總部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同時，加入總部，就有機會得到資源的支持，甚至是得到駕馭第二隻鬼的資格，讓自己活得更久。
但其實歸根到底，這群人之所以願意加入總部，就是為了抱團取暖。
跟著國家機器走，總比自己一個人在外孤苦伶仃亂闖要好吧？
但如果楊間被莫名其妙打掉了，死得不明不白的話，那總部的威信還能維持住嗎？
解決了s級靈異事件的馭鬼者，在總部的眼皮子底下，被朋友圈幹掉了。
屆時，總部的威信受到打擊，人心一散，隊伍也不好帶了。
可能朋友圈就是打著這個算盤。
局勢惡化，沒準總部就會選擇打破牙齒往肚子里咽，選擇依靠朋友圈穩定局勢？
曹延華一瞬間想到了很多，甚至不由自主地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怒視著面前幾個臉色鐵青的馭鬼者：「你們最好給我一個解釋，不然我現在就下令封殺你們朋友圈的所有產業，終止一切和你們的合作。」
「這……」
那幾名馭鬼者顯然有些慌了。
他們本來是聽從方世明的安排，前來興師問罪的。
卻沒想到楊間手中竟然掌握了這個致命的錄音，反咬了他們一口。
「假的，都是假的，是你合成的錄音。」
其中一名馭鬼者只能硬著頭皮把黑的說成白的。
這段錄音打死都不能承認。
至少不能在現在承認。
楊間冷笑一聲：「你覺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好了，回到之前的問題，要在這裡動手么？打死我，或者被我打死？」
氣溫驟然降低，會議室的燈光再次閃爍。
那幾名馭鬼者也是臉色凝重，準備擋下來自楊間的襲擊。
他們有三個人，就不信這個姓楊的能夠輕易將他們三個殺死。
「楊間，先等等，先冷靜一下，不要在這個時候鬧事。」
曹延華趕忙起身，選擇先穩住局面。
如果是平常，他當然樂意繼續再敲朋友圈一下。
但現在不同，現在大京市內到處都是鬼畫，如果再不處理的話，鬧不好就要出大問題了。
「副部長，如果你想勸架，我看還是算了吧，你想勸也未必勸得住。」楊間冷道。
曹延華嘴角抽了抽，覺得有些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勸道：「楊間，事情還沒有嚴重到不可收場的地步，現在大京市的問題你也清楚，不論你是怎麼想的，我都希望你能暫時以大局為重，目前的局面不適合再起衝突了。」
「這樣，你開個條件吧，我可以和朋友圈的商量一下，只要你同意和解，我可以拿總部的名義保證，你們的爭鬥從此結束，不會有任何的後續報復。」
「楊間，你要是願意和解，我們朋友圈也樂意，我可以現在就去跟方總彙報。」
那些主動找事的馭鬼者也在這時候選擇退讓一步，畢竟能不死磕，誰願意死磕到底啊？
都是打工人，一天就賺那麼點，你賣什麼命啊？
楊間目光微動。
他信不過任何人，也信不過任何人的保證，他只相信殘酷的現實。
但是他也明白，要靠一個人徹底摧毀朋友圈是有難度的，尤其是在如今的局勢下，曹延華也有意保下朋友圈。
下一刻，遊盪在會議室內的陰冷氣息消散了。
楊間盯著曹延華道：「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倒是有一個條件，如果朋友圈可以滿足的話，我可以不追究之前的事情。」
改變主意了？
曹延華鬆了一口氣：「你說。」
沒有撕破臉皮打起來就行了。
「朋友圈手中有一樣東西，我就要它了。」
楊間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照片，遞給了曹延華。
照片上是一把纏著黑色頭髮，老舊生鏽的剪刀。
曹延華皺了皺眉頭，似乎也是第一次看見這東西。
那幾名朋友圈的馭鬼者看著照片，也是有些驚詫，彷彿根本沒有見過這上面的玩意：「這是什麼？」
「級別太低，沒有了解到這一層嗎？」
楊間看著這幾個不太像是說謊的馭鬼者：「我沒有必要跟你們解釋清楚，你們只要把事情告訴方世明就行，如果你們願意交出這玩意，我對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那幾名馭鬼者的目光閃爍：「我們可以幫你把事情報上去，但後面……」
「砰！」
楊間沒有那麼好脾氣，聽到這推皮球的話，當即就抓過一把凳子，朝著其中一名馭鬼者砸了過去，將這人砸得頭破血流：「不要在這跟我推皮球，挑戰我的耐心。」
「這場會議結束之後，我就要聽到答覆。」
「楊間，你太過分了！」
那名馭鬼者哪裡受得了這種氣，當即就打算髮飆。
「叮鈴鈴。」
可就在這時，一聲電話鈴聲頓時讓所有人一怔，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位置。
「哦，不好意思，我電話響了，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視線中，一個眾人毫無印象，不知已經在那坐了多久的陌生男子，此刻正在從肩部的掛袋裡取下衛星定位手機。
他一邊面表歉意的看著眾人，一邊起身走出會議室，似乎是打算在外面接通電話。
「這人誰啊？」
包括曹延華在內的每個人腦海中只有這麼一個想法。
今日一章，看看明天能不能給小楊理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