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李樂平下線已經過去了足足四天時間。

現在，是大川市淪陷的第五天。

灰暗的烏雲與天空灑下的陽光交輝相映，照映出了那隱藏在烏雲底下的城市輪廓。

這座城市的許多條街道路邊不僅躺滿了死屍，更是有着一群捧著玩具熊，或是穿着黑色外套的死人，如同一台台受控的機器般，遊盪在街上。

市外，所有佈置在市外的觀察站，以及忙碌在臨時搭建的指揮中心裏的總部成員，如今全都是精疲力盡，油光滿面不說，眼睛的黑眼圈已經堪比大熊貓了。

每個人都是神情疲憊，但眼眸之中似乎都隱藏着一種莫名的情緒。

在這地方待久了，人也就開始感覺到那種窒息般的絕望和無力，然後在這種絕望的氛圍之下，所有人都開始喪了氣。

事情發生的第一天，他們還能做些什麼，例如搭建臨時指揮所，或是被安排去疏散沒有被鬼雲封鎖的群眾之類的。

然後，當第二天開始，他們就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座被鬼雲籠罩的城市，以及在白天，外面陽光明媚，大川市裏卻只有一個隱約浮現在雲霧之中的城市輪廓。

整座城市被黑暗籠罩，散發出死亡的味道。

很多沒有親身經歷過靈異事件的人，也被派來了此處支援。

然後，他們也深刻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絕望的無力。

厲鬼遊盪在城市中，而人類所掌握的所有現代科技，卻連城市外圍鬼雲都無法攪動一下。

每一秒，每一分，這座被封鎖的城市裏面，都有人在死去。

副部長曹延華此時也是坐在辦公桌前，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他似乎也不得不接受事實了。

大川市的事件太過複雜，在秦老無法出手的情況下，似乎大川市只能迎來一個最壞的結局。

放棄大川市，將其周邊的封鎖區設立成軍事禁區，同時嚴密監控，確保鬼雲不會有外泄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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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一座已經沒有挽救可能的城市，以此避免周圍的城市跟着遭遇災難。

這似乎是一個很無情，但是很有道理的決定。

但是這樣做，就意味着這個國家在大型靈異事件面前選擇了退讓，等於是任由大川市上千萬群眾自生自滅。

在這種里裏外外，上上下下都充滿了絕望氛圍的時候，有一個人，卻做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個人是王小明。

不知在何時起，一直在堅持高強度工作，任憑李軍和曹延華如何勸解，都不願意在床鋪上躺一下的王小明，突然像是認命了似的，開始擺爛般地休息。

研究課題？

先放着。

情況彙報？

也先放住。

今天去不去觀察大川市被封鎖的情況？

不去。

有不少認識王小明的人，覺得他是在故作鎮定。

也有人覺得，他是不是也受到這種絕望氛圍的影響，精神開始出現不正常了。

當然，也有人認為，他是不是在計劃着什麼。

然而，王小明對於外界的猜測，卻沒有一句解釋。

他每天做的，就是讓自己的生活恢復正常化。

正常地工作，正常地休息，以此讓自己可以用最好的狀態迎接新的一天。

王小明一個人待在臨時搭建的帳篷里，外面的李軍為了確認情況，總會時不時掀開帳篷帘子的一角，以此確保王小明的安全狀況。

然而，他每每掀開帘子，卻發現王小明要麼是坐在桌前書寫什麼，要麼是躺在床上，陷入深度睡眠。

李軍沒有走進去打擾王小明，也沒有看過那張桌子上堆放了什麼。

在他看來，那些堆放在桌子上的資料文件，還不及王小明在實驗室時的萬分之一。

然而，在這張桌子上，一份由觀察站彙報的文件，卻被擺在所有資料文件的最上方。

那份文件里寫着的，是在前兩天，突然在郊外某片地區發現了上百名倖存者。

至於事後的報告，觀察站給出的結論是當時鬼雲的封鎖尚未完全，所以才使得這些倖存者有了一個短暫的逃離時間。

但王小明似乎不是這樣想的。

他隱約猜到了什麼，那一份份由他書寫，然後堆積在桌子上的文件，寫着的不是該何如處理這起大型靈異事件，而是該如何為這起得到解決的事件進行善後工作。

而就在這時。

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陣喧嘩。

「那是什麼？」

「什麼東西？」

「黑煙，有東西過來了！」

很快，疑惑的聲音演變成了大聲的驚呼。

某種突發情況引得垂頭喪氣的人們發出尖叫。

那是一道詭異且悠長的黑色濃煙，天知道那濃郁是從什麼地方飄來的。

總之，濃煙突然出現，好似從煙囪里噴涌而出似的，如同高速行駛的列車一般，直接撞上了那一直籠罩住大川市的灰暗雲霧。

濃烈的煙霧和濃厚的雲霧，在此刻交織在一起。

頃刻間，二者開始了相互的吞沒，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接一波地翻滾起來，好似都想將對方徹底淹沒。

只是，二者之間的強度似乎相差不多，濃煙與雲霧在不斷翻騰，卻始終無法徹底將對方徹底吞噬。

兩種由靈異產生的異象瞬間攪亂了大川市的上空，但濃煙在跟雲霧抗爭之時，卻也將那些包圍着大川市的詭異烏雲吸引了過來。

鬼雲的封鎖解除了。

「散了，烏雲散了！」

「能聯繫上了，能聯繫上市裏了！」

「快去通知曹部長！」

一聲聲充滿了驚喜的大聲呼叫在此刻響起。

人們並不知道那濃煙為何出現，也不知道為何會跟鬼雲掀起碰撞。

但是，在持續壓抑的絕望氛圍之下，有任何的變數，都或許意味着突破口出現了。

與此同時。

李軍也趕忙揭開了王小明所在帳篷的帘子。

「王教授……」

他話還沒說完，仍在書寫，似乎並未受到外界干擾的王小明卻是伸出手，示意他不用說下去。

這時，王小明才蓋上筆帽，嘴角露出了一絲自信的上揚。

「果然，還活着嗎。」

……

與此同時。

大川市的一處郊區。

一棟無人居住的別墅里，陳忠披着一件軍大衣，坐在地鋪上，低着頭，也不知道是在思考着什麼。

他已經帶着手底下的群眾，一路逃難到了這裏。

原本他帶隊建立的避難所位置並不是這裏，而是一處相對這裏而言，更靠近市中心的別墅區。

只是，那地方已經在昨天淪陷了。

遊盪過來的不是借鬼，而是一群手上捧著玩具熊，或是穿着黑色大衣的死人。

他們僵硬地挪動着身體，眼神灰暗，完全就是一具具屍體在路上行走着。

鬼奴開始遊盪到了郊外，傷亡開始擴大，那些撤離到郊外的人也不安全了。

只是如今，陳忠也不知道該撤往何處去了。

再往後走，就是鬼雲的封鎖區了。

唯一的逃難之路就是逃去山裏，但現在是冬季，沒有一個適合的地方住，沒有穩定的食物來源，他們這些身體素質足夠強的人還能硬抗幾天，那些隨行的老人，還有一些新添進來的小孩和女人又該如何扛得住？

可就在這時。

「撲通！」

房門被勐地推開了。

「嗯？」

陳忠的臉色瞬間變得警惕起來，目光如同鷹一般尖利地看向大門。

見到是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衝進來，他才放下了警惕。

「營長！通了！通了！」

可是緊接着，士兵的一句話就讓陳忠勐地站了起來。

「通了？什麼通了？！」

這幾天發生了太多太多讓他失望的事情，以至於他已經不敢相信希望會降臨到他們身上了。

「和外面，和外面的通訊恢復了！」士兵一邊喘著氣，一邊彙報道。

「什麼？！」

陳忠猶如迴光返照一般，麻木的臉上泛起一絲激動的紅暈。

下一刻，他直接奪門而出。

……

大京市，亞洲國際刑警總部。

由於大川市爆發了大型靈異事件，所以總部也派遣了不少人去大川市支援。

如今的總部，倒是顯得冷清了不少。

除了一些必要的留守人員以外，就只剩下通訊室里仍在忙着接線工作的接線員了。

然而，今天卻是接線員何雪硯最後一天正式來到總部了。

李樂平下線的那一天，她就已經向上面遞交了辭呈，打算辭去接線員一職。

因為靈異事件，何雪硯失去了家人，所以才希望自己能夠以自己的方式，為解決靈異事件盡一份力。

她也確實是恪盡職守。

然而，當李樂平下線之後，她才發現，自己還是無法承受熟悉之人死於厲鬼手中時帶來的痛苦。

人們管這叫創傷后應激障礙。

總部心理部門經過評定之後，也認為她不適合再擔任接線員一職，辭呈也就這樣批了下來。

只不過，由於曾經擔任的職位特殊，所以她可能還需要面臨總部時不時地傳喚。

但這對於現在的何雪硯已經無所謂了。

第一次，總是寶貴且難忘的。

接線員工作，以李樂平為開始，以李樂平為結束。

挺好的。

但就在她整理辦公桌上屬於自己的物品之時。

驀地。

電話響了。

熟悉的電話鈴聲，觸發了何雪硯的肌肉記憶。

她下意識地重複起這個重複過許多次的動作。

根本沒有細想，她直接接通了電話。

「滋滋。」

一聲電流聲響起，似乎是在表明對方所處位置的信號不好。

但是緊接着，一道平靜的聲音從聽筒處傳了出來。

「這裏是大川市李樂平，現在重新上線。」

這一刻，何雪硯睜大了眼睛，身上的力氣彷彿被全部抽空，她坐在辦公椅上，手中握緊的聽筒也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