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蘇澤帶着蘇么么和丁航一行人天沒亮就收拾妥當準備離開清風縣前往京城了。
隨行的還有餘佳和二十多名錦衣衛,除了宣旨以外,他們還有保護蘇澤的任務。
在出發之前,朱瞻基很明確的告訴了余佳一行人,如果蘇澤在前往京城的路上遇到了什麼危險,那他們也就別回去了。
「蘇爺,咱們為何不等天亮些再出發啊!」余佳跺着腳,口中呵著白氣,渾身都在打哆嗦。
由於今日天氣比較冷,蘇澤穿了一件白色貂皮大衣,倒顯得有些風姿綽約,風度翩翩。
蘇澤聞言並沒有過多解釋,之所以選擇天還沒亮便出發是為了避免與清風縣的百姓撞見。
撞見了難免又是一場哭天搶地,要死要活,蘇澤有些受不了這種離別的氛圍。
他只想悄悄地走,就如三年前他悄悄地來一樣。
「走吧!」蘇澤整理了一下袍子,略帶感傷的看了一眼熟悉的縣衙。
這是他居住了三年之久的地方,即使後面有了銀子也沒想過搬這裏。
這裏對他來說不僅是居所,更是心靈的慰藉之處,對他來說更像是家。
隨着蘇澤的話音落下,丁航,蘇么么也留戀的看了一眼屬於他們的家,默不作聲的跟着蘇澤往外走去。
此去一別,還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蘇澤輕輕打開縣衙的大門,就愣在了原地。
原以為早上離去不會遇見的,可沒想到還是遇見了。
天空依舊晦暗,不見絲毫曙光,北風呼號,風刮在面上,猶如刀子一般刺骨。
縣衙門口烏泱泱的跪着一群人,寂靜無聲。
幾千號人跪在縣衙門口的街道上,一眼望不到頭。
北風吹動着蘇澤的衣角,也觸動了蘇澤的心。
他微微偏了偏頭,看不清神情,只是怒罵道:「一群狗東西,怎麼,看不得少爺好是吧,大清早來堵門,是要造反嗎?」
雖是怒罵,可卻隱隱有些哭腔,蘇澤只覺得風裏有沙子。
人群漸漸騷亂了起來,有人想要起身,很快被周圍的人一把拉住。
他們就這樣跪在這裏,像是無聲著的在挽留蘇澤。
蘇澤身旁的蘇么么早就哭了出來,捂著嘴巴拉着蘇澤的衣角,楚楚可憐。
「少爺,要不咱們不走吧,父老鄉親們都捨不得咱們呢。」
蘇澤輕輕拍了拍蘇么么的手,「少爺我這次去京城是辦大事的,為的是天下百姓,為的是子孫後代!」
「非去不可嗎?」
「非去不可!」蘇澤斬釘截鐵的說道。
他回首了一眼下方寂靜的人群,輕輕擦拭了眼角的淚水。
當然要去啊,此去為的是天下百姓,為的是子孫後代。
我一開始只是想在這個時代好好活着,舒坦的活着,拯救蒼生和我有關係嗎?
我蘇澤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偉人,是什麼聖人,我只是一個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大明朝的普通人罷了。
可.......在我快要餓死的時候,一位面黃肌瘦,身無襤褸的老人送來了一張餅。
一張粗糧做的餅,一張吃起來咯牙的餅,一張放在前世扔在地上狗都不會吃的餅。
就這樣的一張普普通通的餅,那老人還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想必對於他來說,這算是難得的美食了吧?
想想真是可笑啊,就這種垃圾也算得上美食?
可這是真的啊,這對於這個時代的百姓來說真的算得上是美食了,平日裏他們想吃都吃不着呢。
當時的蘇澤難以置信,在他的想像中,再窮也不會窮到這個地步吧,一張餅而已,至於嗎?
可當蘇澤親眼看到有人餓死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沉默了。
原來真的有人會被餓死啊,那是一個老人,為了將家裏僅剩的糧食留給後代,他就這麼活生生餓死在了蘇澤面前。
老人的最後一句話是「總要為子孫後代做點什麼吧」。
他沒太多的東西能留給子孫後代的,於是他將生的希望留給了子孫後代。
朝廷呢,讀書人們呢,這個時候他們不是應該站出來為民做主嗎?
可找遍了整個清風縣,蘇澤都沒有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整個清風縣唯一算的上讀書人的就是他這個被貶下來的縣令了,至於朝廷.......
清風縣雖然窮,土地貧瘠不適合種植,也不至於養不活清風縣的百姓,可百姓們好不容易種出來的糧食又要交賦稅,又要應付上面下來打秋風的官吏,哪裏還來的餘糧?
再看看四周麻木無神,猶如行屍走肉般的百姓。
蘇澤恍然大悟,原來正是因為朝廷和「讀書人們」這些百姓才會過的如此窮苦啊!
生產力落後從來都不是這個民族貧窮的根本原因,統治者的封建落後思想和腐敗無能才是。
於是蘇澤決定做點什麼,不為了什麼家國大義,只是為了讓自己的良心稍安些,減少一些負罪感。
於是有了今日繁華的清風縣,人人平等,吃得起飯,穿的上衣,老有所依,幼有所養,再也不用擔心吃了上頓沒下頓了。
可........整個大明有多少個和清風縣一樣的地方呢?
就像那位老人臨死之際說的一樣,總要為子孫後代做些什麼吧。
我會有子孫,每當想到我的子孫後代會被人欺在頭上,吃了上頓沒下頓,還要應付朝廷的賦稅和徭役。
每當想到我的子孫後代會被異族人屠戮,蹂躪。
每當想到我的子孫後代苦苦掙扎求活,我還能忍嗎?
「總要做些什麼吧?」蘇澤抬頭望天,天空上飄飄散散零星落下來幾片雪花,蘇澤伸手接過,似在自問自答。
既然有幸讓我遇到了朱瞻基和朱棣兩位還算得上賢明的帝王。
既然朱瞻基和朱棣有心想要改變現狀,想要為百姓們同胞們做點什麼,那麼總得試試吧?
「那就試試好了!」
蘇澤緊了緊袍子,抿著嘴,目光堅定,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