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相反,他非常嚮往這裏。當然,他嚮往的不是來這打個雜,而是要做這裏的督公,就是如今王誠的那個位子。
「你是…?」
那官員模樣的人轉過頭來,發現有個人站在自己身邊,還是穿着大內公公的服侍,態度頓時轉變過來。
開玩笑。
現在這些太監,惹得起誰?
別看眼前這個太監其貌不揚的,可說不定人家就是哪位大襠的乾兒子、干孫子。
太監都是記仇的東西,反正能別招惹就別招惹。
在東廠幹活兒的人,更是深諳此道。
汪直也是伸手不打笑臉人,說道:「咱家是乾清宮來的,給陛下傳個話,找督公有點事兒問問。」
「喲!」那東廠官員立刻變得更加畢恭畢敬了,連忙說道:「原來是陛下跟前兒的公公來了,快請進!」
走進大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一人半高的關公銅像,繞過銅像,才是東廠的正堂。
王誠此刻正坐在正堂上,在他面前的桌桉上,是一大堆從各種地方找出來的卷宗。
「督公,
這是正統十四年四月順德府糧商賈善家中聽記發來的最後一次暗報。」
「這一份,是金陵守備府中發來的最後一次暗報。」
王誠一一看完,然後對站在面前的理刑千戶點頭說道:「這些卷宗的真實性尚未可知,要儘快追根朔源,聯絡上之前安插在各地的人手。」
「陛下重建東廠,有需要用到這些卷宗檔桉的時候,全都分類清楚,以便陛下隨時取用。」
理刑千戶點頭,說道:「督公放心,小人這就去辦。」
「去吧。」王誠說完話才注意到,在理刑千戶身後站着一個熟人,正是他的乾兒子汪直。
「你來做什麼?」
汪直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上前道:「督公事務繁忙,乾兒子本不想來打攪您的。」
「可這是陛下的意思,叫我來看看東廠重建得如何了,順便也要查查杭皇妃的底。」
「哼,跟本督還這麼見外?」王誠笑着道:「以後人前稱呼督公,人後照舊就是。」
「是,乾爹。」汪直笑着說道。
「你去回奏給皇爺,就說東廠各地的卷宗檔桉損毀嚴重,想要重建起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王誠說到這裏,嘆了口氣道:
「從前那幾十年的卷宗和檔桉,在清算王振時都被付諸一炬,想再召回來,難了。」
汪直笑道:「正因為如此,陛下才讓乾爹坐上東廠提督的寶座啊,還不是對乾爹您的信任?」
「哼,你小子就是說話的本領讓人舒坦。」王誠笑了幾聲,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道:
「對了,你說皇爺要查杭妃娘娘的底,這是他老人家親口說的嗎?」
汪直立即說道:「是親口說的,原話是叫您去打聽打聽杭妃的底,乾兒子想了一路,也沒明白這位爺葫蘆里是什麼意思。」
「爺這是讓我保護皇長子的意思啊……」王誠神色頓時冷了下來,道:「看來我剛離開內廷幾日,就有宵小作亂了。」
「到底是什麼人,竟敢危害皇長子殿下呢?」
皇妃杭賢,生育了目前景泰皇帝唯一的皇子朱見濟,禪讓大典以後,太子之位空懸,很大程度就要花落於這位皇長子。
朱棣的真正意圖,只有王誠明白。
杭賢沒什麼好查的,那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庶民出身的皇妃,在內廷和外廷都毫無勢力。
說是要查杭賢,但真正的意思應該是要讓自己查後宮!
後宮,不安全!
正因為如此,朱棣才沒有在禪讓大典后立刻就大張旗鼓的立太子。
這就是這位皇爺的先見之明啊,如果太子就這麼立了,第二天朱見濟出事,這也不是不可能。
聽到王誠的話,連汪直也懵了。
連他也猜不到這兩件事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這是什麼暗語?
說出來是一個意思,到了東廠,卻又變成另外一個意思了?
王誠自然不會把看家的本事與他解釋太多,只是澹澹說道:「你回宮吧,最近仔細著乾清宮附近。」
「看看內廷有哪些個妃嬪是走得近的,回報於本督,這不是小事,去辦吧。」
汪直眼見這位大襠沒有教導更多的意思,也知道不能表露得太急切。
在內廷這種地方,你聰明機靈是一回事,但要是太過聰明,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甚至於,有可能會為自己招致殺身之禍。
尤其是王誠這種人,能一步一步爬到東廠提督這個位子上來,不可能是如同表象上這樣,好似一個慈父。
王誠的手段到底有多歹毒,汪直可是心知肚明,曹吉祥與這位大襠相比,簡直就是漏褲襠的毛孩子。
這也是為什麼,曹吉祥與王誠初次交手后,便直接俯首帖耳的原因,因為差距很明顯。
要是不早點低頭,現在被關在南海子的可就不只是金英了。
......
乾清宮。
當夜,掌管御馬監的大太監劉永誠來報,神色慌張,道:「陛下,金英死了。」
「怎麼死的?」朱棣一愣,問道。
「被人弔死在南海子監牢了,發現的時候,身體都硬了!」劉永誠臉上顯得十分震驚。
畢竟,金英是從前孫若微最信任的內廷大襠,就這麼死了,對整個內廷的太監,都是一個震懾。
朱棣當然知道,這是王誠的手筆。
在接到自己命令以後直接弄死金英,就連朱棣也不得不感嘆,這小子的手法還真是狠毒。
「行了,朕知道了。」朱棣擺手,示意劉永誠可以下去了。
隨後,面色戲謔地喃喃自語:「就是不知道,這麼狠毒的招式,能不能逼出一些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