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會往沉月灣聚攏，那些羅剎國人，同樣也會往沉月灣聚攏。

真的到了這一步的話，沉月灣，或者說許言和林九身上的壓力，便會越來越大，他們所面對的敵人，也會越來越強——現在他們還有用生機作為魚餌釣取那些元神境的羅剎國人上鈎，但其他的人族一旦聚攏過來，沉月灣四面，元神境的羅剎國人，或許就隨處可見了。

除了那些羅剎國人之外，還有一些作惡的修行者，為了避免血食之期過後，活下來的凡人指證他們藉機為禍，那些邪修，也一定會將這沉月灣當中眼中釘，肉中刺……

「我不去就山，但山要來就我。」許言的聲音從低沉至於高昂，至於澎湃。

「林道友，我也不瞞你，若局勢真的如此的話，我姓許的，也不是沒有擔當——和我沒關係的水族也就罷了，但同為人族的那些凡人，若是能夠到達這沉月灣，我是絕對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他抬頭看着林九，目光坦誠無比，也誠摯無比。

「中流砥柱，捨我其誰？」

「林道友，要一起嗎？」

「會死人的。」林九低下頭。

林九已經算是摸透了許言的實力——在元神這個層次當中，許言的實力算得上拔尖，在算上那渾洞之法的殺伐之威，許言的實力，絕對稱得上是渡劫境之下，最為頂尖的一小搓，甚至於渡劫境，都必須要正視他的存在。

但這是在相互殺伐的情況下，是在許言能夠從容進退，肆意往來的情況下。

一旦他被限制於一個地方，沒了輾轉騰挪的機會而不得不和敵人短兵相接的話，那他在渡劫境的面前，也只是一個尋常的元神修行者而已。

若他所面對的，不是尋常的渡劫強者，而是羅剎國渡劫境的大修羅，大羅剎，那就更是反掌可滅了。

毫不客氣的說，許言的這個決定，就是在把自己放在火堆上面烤。

現在還看不出什麼來，但一旦火勢加劇，他的性命，便就在旦夕之間。

「死就死吧。」許言不在意的道，突然就表面的灑脫無比，「我許某人先是好鬥求勝，在尋覓長生，但終歸還是個人——於我許某人而言，這天地之間，總是有些是要比活着來得更重要。」

「若是為了長生就真的把一切都扔到一邊不管不顧，那就算得了長生，又和冷冰冰的石頭有什麼區別？」許言似乎是想起什麼一般，憤然出聲。

片刻，他又搖了搖頭。

「算了，不說這掃興的事了，未來的事，誰說得准呢？」

「萬一，玄商道的人突然就出面開始收拾局勢呢？」

「又或者，事到臨頭，我姓許的突然就縮了卵，還是覺得自個兒的命更重要呢？」

許言一邊說，一邊起身往水府之外而去。

聽着許言的話，林九卻是沉默。

他只覺得震撼無比。

在他看來，許言也只是一個利己的人罷了。

無論是和他的聯手，還是將這沉月灣中所有生靈的生機凝聚起來化作魚餌從羅剎國的門戶當中釣取那些修羅戰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傷勢，為了自己的道途。

但現在呢？

一個為了自己的道途，敢於那七萬人族老幼作為誘餌的人，卻是突然間轉了性，告訴林九，在必要的時刻，他能夠為了更多的凡人的性命而捨棄自己的性命？

開什麼玩笑？

但這又不是開玩笑。

這樣的事，這樣的人，就真真切切的出現在林九的面前。

「這就是人族的修行者嗎？」林九舔了舔嘴唇，壓住內心的悸動。

他似乎有點兒明白，為什麼這天地之間的霸主，會是沒有力量的人族了。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潤，似乎是被許言的言語所感染一般。

「許道友，無論你要做什麼打算，讓自己變得更強，總是不會有錯的。」許言即將踏出水府的剎那，林九的聲音想了起來。「許道友你成就渡劫，有多少距離？」

「還有，羅剎國人，是天地之間一切生靈的敵人——面對羅剎國人的時候，水族能為我們所用，那其他的族裔呢？」

「哈哈哈哈哈哈。」水府的門口處，許言突然停下腳步大笑起來，「我就知道，林道友你這樣的劍修，是絕對不會讓人失望的！」

「九哥，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許言離開之後，萬聖公主這才看着林九質問道，眉毛都高高的豎了起來。

「我當然知道。」林九的臉色飛快的變得正常起來。

「順勢而為罷了。」他低聲的對萬聖公主道。

……

幽門峽的水府當中，幽門水神和陳璟老道相對而坐，在他們下方，則是兩個一臉慚愧的元神境水族。

上首處，幽門水神和陳璟老道，雖然都不曾出聲，但兩人臉上，卻是寫滿了『各有心思』。

「道長覺得，沉月灣會有人來支援嗎？」良久，幽門水神方才出聲道。

「難。」陳璟老道低着頭，講述著自己的原因，「沉月灣中，水神更替，新來了只小龍稱為水神，又有許言這赫赫有名的元神強者作為支柱，以他們的實力，守御沉月灣綽綽有餘，又何必要來蹚幽門峽的渾水，更何況，幽門峽和沉月灣，素來不睦。」

「那你還讓本神派人去沉月灣求援？」幽門水神一把掀翻面前的几案，暴躁無比。

他的身上，還有些傷痕。

這是他和那羅剎國的修羅戰將交手的時候所留下的傷痕——在中了血毒之後，他不願意消耗法力驅散毒素，故此是趁著血毒還沒擴散，便硬生生的將那被血毒侵染的血肉給剜了個乾淨。

「我們人族當中，有一個詞叫『大義』。」陳璟老道抬眼在幽門水神的臉上掃了一瞬，立刻便又低下了目光，他的目光當中，嫉恨與不屑，一閃而過。

這樣的一個蠢物，都能被玄商道看中，授以水神之位得享長生，而他自己，卻困頓於壽元之厄——上天何其不公？

「幽水神你為了大局，都低頭向沉月灣求援了，而沉月灣卻因為先前的小摩擦置幽門峽的安危而不顧，這就是沉月灣失了『大義』，如此一來，幽水神你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放開關口道路，令外面的羅剎國人往沉月灣而去，責任自然也不在你這裏，就算日後玄商道追究，幽水神你也有話說，不是嗎？」

「你這是要本身躲著那羅剎國人？這讓本神的面子往哪裏擱？」幽門水神豁的就站了起來。

幽門峽乃是貧瘠之地，生機薄弱，本就不至於吸引到那些羅剎國人的目光——若不是先前幽門峽的水族頭鐵，非要和那些羅剎國人爭鬥一番，此時那羅剎國的兩個元神強者，也不至於留在幽門峽這貧瘠之地和幽門水神死磕。

「面子值幾個錢？」陳璟老道頭也不抬，「要不本道再給你找來十個八個修羅戰將——到時候傳出去，你幽水神以一己之力獨佔十餘羅剎國強者，夠不夠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