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聖公主的雙眼當中，有不甘，也有悲哀。

悲哀是物傷其類。

而不甘，則是無能為力。

是她主張要和孽龍子接觸的，但她所主張的行動，在這一刻卻似乎是沒有了任何的意義。

「看來我是註定要死在這裏了。」鼉潔的聲音響起，瓮聲瓮氣，如同鼻子都堵住了一般。

「我能求兩位一件事嗎？」他站了起來，「我死之後，將姨母的消息帶回西海龍宮，西海龍宮會記下兩位這個人情的。」

「你這是要去送死？」林九抬了抬眼眸。

旁邊，萬聖公主的目光越發的悲哀。

天下龍族是一家——而現在，她正親眼看着兩個族人走向死亡。

無能為力的失措感，幾乎是一瞬之間就貫徹了萬聖公主身上每一寸的血肉。

「其實，也不是沒有破局之法的。」林九的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述說西海龍女情況的時候，鼉潔也不無講述自己的出身和來歷。

他的父親正在謀取涇河龍王的位置，而他的母親乃是西海龍王的妹妹，一家子除了他之外，還有八個兄長。

小黃龍，小驪龍，青背龍，赤髯龍，徒勞龍，穩獸龍，敬仲龍，以及蜃龍。

正好就和那天書當中，佔據了黑水河的小鼉龍對應上。

於是最初的計劃被林九推翻，林九的腦海當中，另一個想法浮現出來。

如果那天書所記載的，便真的是未來，如果眼前的小鼉龍，便真的是天書當中的小鼉龍，那麼這個計劃，應該是能夠成功的吧。

林九暗自想道。

「在我看來，西海龍女，其實還有一線生機的。」

「請道友指點。」小鼉龍直接往前一步，在林九面前拜倒，「只要能夠救下姨母一命，那我鼉潔的這條命，就歸道友你了。」

「西海龍女能不能活，不在於我，而在於你。」林九盯着面前的小鼉龍。

「你離開了澄江流域，西海龍女會死，你死了，西海龍女也會死。」看着疑惑不解的小鼉龍，林九低聲的道，「那如果你一直都不曾離開澄江流域，又一直都沒有落入澄江水府呢？」

「鼉潔，那位西海龍女的生機，一直都系在你的身上啊。」林九感慨著。

小鼉龍不死，澄江水神便會一直心有顧忌。

而小鼉龍不離開澄江流域，那澄江水神也不會魚死網破。

西海龍女的生機，便就在這裏！

當然了，要做到這一點，那麼小鼉龍就不能再隱藏下去，而是要時不時的，在澄江流域顯現出自己的身形來，要與澄江水神死磕，要叫澄江水神知曉，自己一直都不曾離開過澄江流域——叫澄江水神確信，只要西海龍女還活着，小鼉龍就絕對不會離開澄江流域。

而且他也不能與任何人聯繫，以此令澄江水神相信，西海龍女的事，不曾被傳出去。

但問題在於，小鼉龍能不能扛得住？

論及修為，目前的小鼉龍所展現出來的，只是元神境的修為而已。

就算他作為龍族，在水中的時候，實力能夠獲得一定的提升，但也絕對不可能打到渡劫境。

而他要面對的，卻是澄江水神這位在渡劫境中都能稱得上強者的敵人。

除此此外，還有三大派的渡劫境。

如此懸殊的差距之下，小鼉龍能撐得住嗎？

林九看着鼉潔。

要破局，他不是沒有更好的辦法，

但基於小鼉龍的身份，他還是決定用這種最愚蠢的辦法。

這是林九對那天書的試探，同時也是林九對鼉潔的考驗。

——如果未來不可更改，那麼小鼉龍必定安然無恙。

而小鼉龍安然無恙，他就必定會記下林九的這一個人情，若未來真的如天書那般，那麼小鼉龍這個人情對於林九，必然會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按照天書的記載，是西海的大太子降服了小鼉龍——看起來，小鼉龍的實力不值一提。

但不要忘了，西海的大太子為什麼會來降服小鼉龍？

這是基於唐僧的三個弟子，都對小鼉龍無可奈何的情況下，這才去了西海求援。

這說明什麼？

縱然是唐僧的三個弟子在那個時候已經有了保留，但小鼉龍在水中的時候，必然是有殺手鐧能夠令唐僧的幾個弟子忌憚，如此他們才會選擇去西海求援。

光是這一點，就已經足夠林九伸出對小鼉龍的援助之手了。

當然了，如果小鼉龍死在了這澄江流域，那對林九而言，這同樣不是一件壞事。

先不提這澄江水神會不會死於四海龍宮以及小鼉龍父母兄弟的報復，光說小鼉龍死亡這件事。

作為那天書所記載的未來當中，不可或缺的一員死亡，那麼天書所記載的未來，會如何的變化？

黑水河所代表的『劫數』能夠被替換，那麼亂石山所代表的『劫數』，是不是也能被替換？

想着這些，林九看着小鼉龍的目光，更加的有興趣。

「我能活，姨母就能活嗎？」思索著自己接下來的處境，小鼉龍非但是不曾絕望，反而是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以命掙命，還不錯！」

縱然是他要面對的，是複數以上的渡劫強者，他也沒有任何的畏懼。

對於林九的這個提議，小鼉龍也沒有任何的不滿。

畢竟，先前的時候，是沒有任何的倖免之機，但現在，他卻有了破局的法子——哪怕林九所提出來的這法子，從頭到尾，都需要小鼉龍自己去拼，去殺。

但林九提出了這法子，對小鼉龍而言，便是莫大的恩德。

小鼉龍再次朝着林九一禮，瞳孔內目光明滅，平白生出一陣兇悍無比的神色。

就如同是天書當中所記載的，涇河龍王死去之後，他獨身一人去了黑水河，然後佔據黑水河稱王一般。

「道友指點之恩，銘感五內，不過這人情，估計道友只能找我父王他們還了。」小鼉龍言畢，伸手就在自己的臉上一掰，硬生生的扯下一枚鱗甲，將這鱗甲遞到林九的手中。

這便是他的信物——他的父母兄弟，見了這信物，自然就知曉，小鼉龍欠了林九一個大人情。

「人情，還是你自己來還的好。」林九從衣袖當中取出一枚圓珠，連同那鱗甲一起遞到小鼉龍的手中。

就算他都難以直面複數以上的渡劫境，更何況小鼉龍？

他是想要用小鼉龍來驗證自己的猜測，但若是小鼉龍在這局面當中真的沒有絲毫半點的勝算，那這種驗證，又有什麼意義？

是以，在他的驗證開始之前，他還得替小鼉龍籌謀一番。

別的不說，但至少，要讓小鼉龍在這澄江流域，有一個轉轉騰挪的餘地，而不是如同現在這般，冒頭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