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范文程的角度看過去,那名無辜朝鮮女子哆哆嗦嗦的一隻手始終想抓住自己的褲腳。嘴裏面噴涌著鮮血咕嚕著說着自己聽不懂的朝鮮話。
「應該是救救自己的意思吧。」
他以前沒有見過這個角度,現在還覺得挺有意思。
阿敏幾乎是戲謔的慢慢發力,即使這樣,這名瘦小的女子也沒有撐過多長時間。她放棄哀求,雙手緊緊抱住了阿敏的腳踝,雙目狠狠的向上瞪着,最終艱難的吐出了一個又一個應該是自己才知道的惡毒的字眼。直到最後,整個人劇烈的拱了起來,雙手這才軟趴趴的垂落。
看見了在旁邊饒有興趣觀看這一情景的范文程,剛才還在虐殺中找到一點快感的阿敏,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馴獸師鞭子底下賣力表演的笨狗熊。
這時候的他感覺更暴躁了。就像是自己面對明顯比自己瘦弱了一圈的黃台吉一般。明明他殺得人比自己還要多,還有心狠,可是被他殺的人死的都是那麼的心甘情願。
「啊…………」
一腳就將這個朝鮮女子踢得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門外的台階之上。
「……說……,范文程,你今天不給本貝勒說個清楚,就算你是個章京,你也是個南蠻子章京。我殺了,就看黃台吉敢不敢找我來償命。」
范文程沒有被嚇住,反而是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你是后金成為一個國家之後,第一個享受到親王喪葬待遇的人。如果我這樣這給黃台吉提議,應該可以獲得大汗更多的歡笑。至於你的屍首,如果腦袋和身體分開了,就算是變成飄蕩在白樺樹林裏面的靈魂,也應該是一滑稽古怪的靈魂吧。
「……你……怎麼敢不說話!」
阿敏更加暴躁了,漢陽的溫柔鄉滋養了他,但是也把他的怒火生生的憋回在了粗壯笨拙的身軀中。
「回貝勒爺的話。」
范文程面沖着地,故意說的很小聲,也很緩慢。
「站起來說!南蠻子果然和這個娘們一樣。」
范文程這才緩緩的站起了身。這麼多年,他幾乎已經習慣了跪着回話。就算是很尊敬自己的黃台吉,在很多王公貴族參與的會議上,也不得不讓范文程全程跪着參與。因此,他有了一套長時間跪着,腿腳還能保持靈活,一點也不麻木的方法。
每一個被自己招攬而來的大明人,只有當被范文程認定為自己的朋友的時候,他才會貼心的傳授這一套。原來也有個窮秀才想要和自己在黃台吉面前爭寵,可是一次長跪之後,剛剛站起身來的秀才被范文程輕輕一推,就撲倒在了黃台吉的懷中。
可憐啊,就這樣被嚇了一跳的黃台吉抽刀就給剁了腦袋。
「奴才是有個大功勞,大富貴送給二貝勒的。」范文程弓著身子,眼睛看着地說道。他自然知道阿敏是暴躁和粗魯,但又不是個笨蛋,也趕緊補充說道:
「本來這就是奴才在漢陽運作了一年的事情。但是,事到臨頭才發現,奴才就沒有這個本事。所以這才腆著臉請二貝勒出手相助。還請二貝勒摒推下人。」
阿敏也知道,范文程這個南蠻子能在自己以腦袋聰敏見長的哥哥黃台吉面前活這麼長時間,還能不停的陞官,着實有一點本事。同時,他也知道範文程這種慫貨,也不敢在這種事情欺瞞自己。於是陰著臉,對着已經躲在桌子地下的另一名朝鮮姑娘大吼一聲:
「還不趕緊給爺滾出去!」
這才走到了大堂側面自己最愛的武器架子面前,
抽出了一對紫金銅錘,砰砰的敲著,坐到了范文程的旁邊,斜眼看着他。
「那奴才就長話短說。」
「現在的朝鮮王李倧是推翻了光海君李琿上位的。」范文程也不是很客氣,直接也做坐到了阿敏的下首,甚至還有時間從桌面上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水,潤潤嗓子,然後在桌面上擺出來一大一小兩個杯子接着說道:
「大杯子就是李倧,小杯子就是李琿。李倧上位以來,卻提拔一大波自己人,而不是幫助他推翻李琿的人。我說的有一點繞,不知道二貝勒聽懂了沒有?」
阿敏喜歡聽大明人說書,尤其喜歡三國演義。看着范文程彷彿是一個說書先生一般,倒也是來了興趣,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咱們兩個出錢出人做生意。賺了大錢,我卻不跟你分,倒是把我們一起賺的錢給了自己相好的。二貝勒,要是你,你能怎麼說?」
阿敏想也不想地說道:
「那不成,我拿不到錢就宰了你。」
啪啪啪,范文程拍拍手。
「現在整個朝鮮掌管軍隊和大臣的王公貴族們也是這個意思。更好笑的是,這李倧搶到了大位卻不敢殺人,也許吧,可能也沒機會殺人。現在奴才就找了這個被趕下台的小杯子。二貝勒,你說着能不能幹一票大的。」
阿敏基本明白了范文程的意思,他反問道:
「那咱們扶著小杯子上了台,他能給咱們多少錢?」
「哈哈哈,」聽到這句話,范文程心中的擔憂和困惑一掃而去,甚至忍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這也是他第一次在後金貝勒面前第一次真正做回了自己。
阿敏被他笑的又羞又怒,緊緊的攥著紫金銅錘的把柄。但是這時候的他也知道不能沖着范文程發火。
「二貝勒這是和朝鮮的姑娘有了相好的了?還是最近吃素菜吃的有點多?咱們又不是這杯子的奴才,憑一點臭錢就能指使貝勒您?」
范文程也懂得見好就收,還得唆使這位衝鋒呢。
「咱們先讓這些管兵的按兵不動,護送著小杯子衝進宮,當着面,讓小杯子親手砸碎了大杯子。」
說着話,一隻手輕輕一掃,把桌子上的那個大杯子掃落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然後,您都到了宮裏面了,還能說走就走。還不召集所有王公貴族吃個飯喝個酒。然後我們就當着小杯子的面,選幾隻不聽話的雞崽子,殺了助助興。」
「好!好!」
阿敏就是喜歡這種活動。激動之下,一鎚子砸翻了桌面。
「你這南蠻子,別的不行買,但是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衝進去殺人就不行了吧。」
范文程趕緊回話:
「那是那是,這事還請二貝勒保密。從今兒起,奴才建議,貝勒爺應該到碼頭上去整理一下您帶過來的兵馬了。時間一到,奴才和您,咱們就一起進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