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紀,這個寫了一輩子書,結果把自己弄得神經質的「偵探小說家」。
他化身冥靈后,仍沒有遺忘愛做鋪墊的習慣,總是閑得無聊,準備一大堆細枝末節、難以察覺的伏筆,就像推理小說一樣,最終才一舉將它們揭露,努力讓真相合理而不突兀。
「我與周文雅的相遇,是在剛到雲海市的那一天,有些太早了…」
林辰雙眼一眯,越思索,越覺得很有「偵探小說家」布局的味道。
可是,他分明當場將其格殺…
「不對,有兩大疑點!」
他目光微閃,心中浮現些許凝重道,「其一,解決那四王之後,我沒得到「偵探小說家」的冥晶!」
當時在場的冥靈,拋去「偵探小說家」,還有「兇器」、「執索者」、「炎魔」、「狂信徒」。
五人全滅,卻只爆落兩顆冥晶,所以那時他並未起疑。
可如今本體前往死星,從小月那得知許多情報。
比如,手握「兇器」的宿主其實並非冥靈,他能有冥王戰力,完全仰仗「兇器」這把特殊的冥器,因此戰鬥時,儘管林辰將其斬成肉沫,那攤血肉仍能緩緩起身。
由此便可解釋,為何他沒有掉落冥晶。
再比如,「狂信徒」也不是純粹的冥靈,他本是人類,只是在拋棄人性、信仰「夢魔聖主」后,付出慘重的代價,從這位實力還要遠勝「禁忌魔主」的霸主身上,得來恐怖的力量。
也正是因此,「夢魔聖主」可以降臨在「狂信徒」身上,倘若不是世界意志限制了冥靈的實力,恐怕當時林辰就得被逼得合道,才能將其斬殺。
人類,或者說目前的人類,自然也無法掉落冥晶。
這麼一排除,「偵探小說家」的狀況,就相當可疑了!
「其二,「美食家」故意到我面前送死這件事,據他坦白,與「偵探小說家」有關,可我至今都未深究其背後的原因…」
「難不成,他當真沒死?」
林辰不禁皺眉,
但沒多一會,就逐漸舒緩開來。
如今遍地冥王,再多個腦子不正常的領主,似乎也不是什麼大事。
再者,以他的壓箱底手段,無論「偵探小說家」想搞什麼事,但凡敢湊上來,保管讓他有來無回!
…
息城郊外。
一道修長身影,身似清風,腳如流雲,在茂盛的草叢上輕盈飄過。
「主上,難怪你要我帶你去個無人處…」
旁邊,頂著一對灰色狼耳的俊朗公子哥,由衷驚嘆道,「你這身手,要是讓其他人看到,定然直呼絕世高人!」
穿著青袍,腳踩烏靴的年輕人,沒搭理這記馬屁,繼續錘鍊身法。
這二人,自然就是林辰和虞山。
家裡人都有事可做,林辰反倒落了清閑。
於是,他念著連本體都在修鍊各種戰鬥術法,便也從記憶里翻出一些適用於煉體的戰鬥機巧,一一實驗。
本來嘛,他入主這具分身的初衷,就是多多開發獵冥者體系,好增長自己的閱歷。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吸納冥晶,眼看就能再專精一個器官…」
林辰的步伐愈發輕巧,心中卻在思忖,「不過,究竟是優先強化心臟,還是專精肺部呢?」
心臟是人之血泵,重要性母庸置疑,專精它,可細緻入微地控制血液流通,能極大拔高戰鬥力上限,還能減輕受傷時的損害;
肺部則掌控生命的命脈——呼吸,以精細之法,調節呼吸頻率,同樣能對戰局產生巨大影響。
在修行界,林辰雖然也煉體,但那時修為已然不弱,便憑藉於此,搜集大批珍貴天材地寶加強肉身。
小有所成后,不誇張地說,他抬手可搬山,跺腳能分海,上天搏蛟龍,在野斗荒妖,動輒就打得天崩地裂。
沒有技巧,全靠碾壓。
因此對於獵冥者如此細微的、自主強化器官的步驟,還真有些拿不定主意。
「先試試我那些招式,與哪個更契合吧…」
一番思考,林辰決定結合實際,再做抉擇。
他目前主選的招式里,身法方面,有偏向疾步爆發的《穿雲》,還有適合打持久戰的輕功《踏雪》,都是從一些被他斬殺的煉體大能的功法秘技里摘選出來的。
攻伐手段,除了已經很嫻熟的《滅佛拳印》、《魔殺拳》、《大日佛陀手印》,林辰又從《逆相金剛訣》里挑選出一門更為綿長、變化多端的《佛渡掌》。
他選這些,是有理由的——當初被一念佛魔的那位高僧,用這些招式,揍得鼻青臉腫,印象深刻。
「呼……」
林辰長吐一口氣,停下練習得差不多的身法,轉而抬起晶瑩如玉的雙手,在空中瞬時拍打出連綿不絕、掌影綽綽的佛渡掌。
「使用此招時,我調整呼吸,竟有生生不息的感覺!」
練著練著,林辰眼前一亮。
變幻莫測的佛渡掌,再配以契合的呼吸頻率,威力定然能大增!
「那就先專精肺部吧,我如今體能很強,爆發足夠,暫時不缺心臟的調節…」
做出選擇后,林辰的身形在空地上騰轉挪移,繼續操練。
後來甚至讓虞山入場陪練,有如此皮糙肉厚的沙包,他收穫頗豐。
「咦…」
林辰突然主動收手,拿出手機。
「主人,找到你需要的情報啦!」
姜夢菲匆忙闖進屏幕,連聲彙報道:
「在夏瑞市附近,有一處神秘天坑,據說待在附近的人,會莫名其妙消失,我多方調查,最終確認,的確有近百人在它附近離奇失蹤!」
「而且我打聽到,迄今為止,只有一個失蹤者回歸現身,還得到一件『封印級』的強大冥器和若干純凈冥晶,只是他失憶了,完全不記得自己消失後去了哪裡。」
「目前網上傳言,天坑好像跟全國排名第一的a序列冥靈、「倖存者」有關,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說,這位冥靈並沒有傷害人類,反倒四處撒寶,所以有一大批好事者,都趕到天坑附近,想找到寶藏地!」
哦?
林辰眉梢一挑……老一批的a序列排名很有含金量嘛,面對諸多嶄露頭角的新冥靈,「一封遺書」不退反進,擠到第七,而這原先排名第七的「倖存者」,更驚人,居然都頂替「虛擬劊子手」,登頂了!
雖然「虛擬劊子手」的一部分,跑到雲海市,被他滅掉大批,但遍布其他各地的,仍是一股不菲的力量,能將其擠下來,足以說明「倖存者」的不凡。
「他擁有微領域,主要手段是『大逃殺』,聽起來,可不是個善茬…」
林辰回憶著初次在生死簿看的情報,心頭微動。
「虞山,帶我去兩百公裡外的地方,你全速需要多久?」
他覺得這次很有希望得到空間類型冥材,於是決定立刻過去看看,儘早造出傳送陣法。
「半個小時,不過消耗很大…」
虞山正說著,就見林辰丟給他一顆a序列冥晶。
「現在就出發,將我送到后,你先行返回,鎮守家中。」
「好。」
老大這般闊氣,虞山自然不再廢話。
他眉心青光一閃,將自己與林辰罩進其中,隨後青光融入大地里,只露出一個饅頭大的泥土鼓包,急速地朝遠方遁去。
…
夏瑞市,血翼禁區,往北五十里。
這裡原本是一處人煙稀少的村落集聚地,但自從「血翼女王」出現,人員盡皆撤走,只有幾個半截身子埋進黃土的老人死活不肯離去,他們時日不多,想與家鄉共存亡。
但這些老人萬沒料到,最終將他們逼上絕路的,不是傳聞中擇人而噬的冥靈,而是一群風華正茂的年輕人。
「老東西!」
滿臉戾氣的紅衣青年,一腳將鬚髮花白的耄耋老者踹翻,怒罵道,「問你半天,不是裝耳聾,就是裝湖塗!」
「這天坑出現在你家門前,我就不信你一點不知!快說!否則我拆了你這把老骨頭!」
「俺、俺真聽不清農在說啥咧…」
人的年紀一大,身子骨就很差。
老者這一摔,躺倒在地,根本沒法靠自己起來。
他實在不知,自己哪裡招惹到這群外表惹人喜歡的年輕人,只得一邊抹著渾濁的淚水,一邊喘吁吁地解釋。
青年身後跟著幾位看似一表人才的年輕男女,其中大半對這一幕視若無睹,光顧著說說笑笑,僅有一個女子面露不忍,但卻有些怯弱,咬咬嘴唇,終究是一語不發。
「年輕人,不要太氣盛!」
這時,有一群青壯年組成的冒險隊伍迎面而來,打頭的絡腮鬍大漢扶起落淚的老者,對青年指責道:
「每個人都有老的一天,等你老態龍鐘的時候,也會耳朵不靈光,你就不能換位思考、理解一下?」
「你算哪根蔥,敢數落本少?」
紅衣青年桀驁不馴,壓根沒將冒險小隊放在眼裡。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薛武是也!」
外貌粗獷,但心思很細的大漢,喊出名號后,輕輕幫老者拍去衣服上的塵土。
爾後,面對老人家的連聲感謝,他大聲喊道:「老丈,那些小毛孩不懂禮貌,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趕緊回家去吧!」
「哼!」
青年等人面色一冷,自傲道,「敢說我們天朝學院的畢業生是小毛孩的,你還是有史以來第一個!」
「喲,臉色變了,怕了吧?」
見對面的眾人神色一沉,紅衣青年心中愈發得意,放聲嘲弄道。
「你!」
薛武正欲說些什麼,卻聽不遠處遙遙傳來一道話語,與紅衣青年針鋒相對。
「胥子興,你們建制一派,好大的架子啊!」
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丹鳳眼青年,也帶著一群年輕人,只是他們的衣著並不華麗,都傾向戰鬥服裝。
「季雲,本少的事,你最好少管!」
被稱作胥子興的紅衣青年,一見來人,當即臉色一黑,調轉矛頭。
「我就呵呵。」
季雲挑起一對鳳眼,嗤笑道,「你們這群大少爺在外面囂張行事,我懶得理會,可要是真有本事,扯學院大旗作甚?」
「你們敗壞學院名聲,身為天朝一員,我當然得管!」
說著,他來到薛武和老人面前,掏出一瓶葯,溫和地對兩人道,「抱歉,哪個地方都有渣滓,你們別介意哈!」
「老人家,這是專門用來強身健體的葯,你喝下,免得落下什麼病根…」
「季雲,你敢罵我?!」
胥子興拳頭捏得嘎吱響,恨聲道,「別以為你是桃源一脈出來的,我就不敢動你!」
「哦,那你敢嗎?」
「哼,等找到那處寶藏地,走著瞧…啊!」
胥子興正說著,忽然,從天而降一塊拳頭大的頑石,正正好落在他頭頂,砸起一個大鼓包。
當是時,他捂著腦袋,雙目幾乎噴出火苗,怒吼道:
「誰幹的!」
「啊,不好意思。」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傳來,正是林辰。
他可不是故意的啊。
都怪虞山出土的時候,身體出了點意外,所以撞飛一些土石。
不過,意外好像源於人家勤勤懇懇當陪練時,被他犀利的掌法給拍出了暗傷……
咳咳,算了,不重要。
「你以為輕飄飄的一句道歉,就能把這事翻篇?」
胥子興咬牙切齒道。
他是名門望族的大少爺,如今又有極佳的冥靈天賦,集無數寵愛於一身,在學院的時候,誰敢得罪他?
可這第一次出遠門,先是被社會閑散人士頂撞,又被死對頭辱罵,現在居然連隨隨便便的一個路人,都敢對自己出手了!
簡直放肆!
「你想怎樣?」
林辰眨眨眼,一臉好奇道。
「跪下,道歉!」
大少爺怒吼道。
「別這樣吧,你這樣的紈絝子弟我見得太多了,能不能來點新意?」
林辰有些無奈。
在修行界時,比如世家嫡系啊,皇族子弟啊,名門親傳啊,古族繼承者啊……等等,總有一大批初出茅廬的大少爺大小姐,閑著沒事招惹他。
他猶記得,那次當著元嬰老祖的面,從妖獸山脈傳送離開后,落到一片古地,時隔許久,那附近的群山深林已然被當地的凡人皇室劃為狩獵場。
好巧不巧,他剛邁出山洞,就撞上一個得寵的皇子狩獵,對方還十分囂張地要把他當作野獸一箭射死。
結果…
被他扔到深山喂狼了。
害得他初來乍到,就被當成邪修舉國通緝,真是可惡。
「你再多說一句,我就讓人把你的雙腿打斷!」
胥子興冷然一笑。
笑容是會轉移的,他笑了,林辰臉上的笑容就逐漸澹下來。
「知道怕了?那就趕快——」
彭!
林辰二話不說,就是一拳砸在他的面門上,將他硬生生、直挺挺地擊倒在地。
那狂妄跋扈的話語,自然也被砸得支離破碎。
卡!卡!
緊隨勢如疾風一拳的,是快如閃電的兩腳。
林辰趁所有人沒反應過來之前,輕鬆寫意地踩碎胥子興的兩個膝蓋。
至此,他才痛快地長出一口氣。
嘿,曾經的感覺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