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比阿王國,邊界百米外。
作為一個常見征戰的國家,這裡終日炮火紛飛,本該人煙稀少,但此時,卻是匯聚諸多膚色不同的人。
這會,一位黑色短髮的冷麵男子,找准方向,走向與他膚色一致的人群。
「諸位孟婆神使,據說你們聯手進入這個小國,連居民區都沒到,就遇到了大批兇惡冥靈,被迫撤退…」
「敢問,裡面當真如此危險嗎?」
男子擠出一抹笑容,朝悄聲談論的幾位女子問道。
「你是?」
其中有位束髮女子,個頭不高,但胸前極為有料。
她似乎是這群孟婆神使的領頭,接話問道。
「在下葉梟,忝居紂絕天宮、天君一職,這次受宮主派遣,前來協助各位,調查魯比阿封國的真相。」
嘴上說的大義凜然,可實則,葉梟早已滿腹牢騷。
前不久,紂絕宮主說好要保她妹妹一命,沒保住,已然讓他惱火萬分…
結果,即便如此,他居然還得按照先前約定,來此地冒險一番!
本來他還暗中慶幸,認為宮主只是派他來走個過場,好在酆都大帝面前,有個說法。
可一查資料才發現,魯比阿王國近日驚變,危險度竟毫不啻於五星級的「大滅絕地獄」!
倘若殺妹仇人「半仙」受到應有的處罰,他還能心甘情願跑一趟…
然而,人家屁事沒有!
是,他縱容妹妹確有過錯,但「半仙」如此肆意妄為,就不該死一死嗎?
「歸根結底,實力才是一切…」
「地府里的那些大人物,看似高高在上、令行禁止,可遇到強者,一樣改變原則…」
「如今我弱人一頭,無法可說,但三十年河東,將來的事,誰又說得准呢!」
內心自我安慰一番,葉梟總算回歸冷靜。
而這段時間,主事的孟婆神使查詢了相關資料,卻眉頭一蹙,朝他質疑道:
「我這裡沒收到相關通知,你確定你那邊的命令沒錯?」
「當然…」
葉梟正欲取出專用機,證實自己的話語,卻聽身後,遙遙傳來一道聲音稚氣未脫、但語氣卻有些老成的懶洋洋少女聲:
「小柔啊,紂絕那傢伙確實跟我提過這事,只是我忘了在咱們孟婆群里通知,你們稍稍配合一下他吧。」
「哦…」
胸襟寬廣的孟婆神使,嘴角一抽,暫且應下。
但隨之,她又有些無奈道,「孟婆神大人,你非要去教廷天國那邊湊熱鬧,如何,打聽到什麼有用的消息了嗎?」
『孟婆神』這個稱呼一入耳,葉梟的神色頓時變得凝重。
一般人或許不知,但身為天君的他,自然聽說過『孟婆神』這位以一己之力創立孟婆機構的狠人!
傳聞,孟婆神的實力極為強勁,雖身為女子,卻也只是稍遜兩位大帝。
不過這位狠人一向獨來獨往,且罕有資料記載,葉梟倒是從未見過她的真容。
「見過孟婆神大人!」
因此,趁兩人交談,他忍不住心中好奇,故作尊敬地轉身行禮,同時不著痕迹瞥對方一眼。
然後,他一愣。
白襯衣,針織衫,格子裙,小皮鞋,嘴裡叼這個棒棒糖——
這哪是什麼絕世強者,分明就一剛上高中的鄰家小妹好么!
「嘿!」
彷佛看透他的所思所想,孟婆神朝他俏皮一笑。
笑容中,飽含著讓葉梟說不出的莫名意味。
隨即,這位貌若學生妹的孟婆神,沒再搭理他,轉而笑吟吟對自己手下大將道:「沒有。」
「那教廷聖女和她的護花使者,
非說不交出「半仙」,絕不跟我們地府友好往來…」
聽到「半仙」二字,有些驚疑不定的葉梟,當即心頭一沉,豎起耳朵細聽。
「拜託,「半仙」這麼有趣的傢伙,我們怎麼可能交給他們啊!」
說著,她忽然抬手指向葉梟,調侃道,「換成這傢伙還差不多。」
聞言,葉梟的面色遽然一冷。
「哎喲,別生氣嘛!」
孟婆神撲哧一笑,隨意地擺擺手道,「跟你開玩笑呢」
「擊落他們那顆圖謀不軌的衛星——如此大快人心的事,無論是誰做的,我都勢必會保住此人!」
「幸虧酆都還算識大體,沒出賣「半仙」,否則,我肯定找他打上一架!」
「咳咳。」
見自家領導越說越肆無忌憚,名為小柔的孟婆神使,當即咳嗽兩聲,提醒道,「孟婆神大人,正事要緊,魯比阿這個定時炸彈,我們必須儘快處理。」
「這件事呀…」
孟婆神眨眨水靈靈的雙眸,漫不經心地補充道,「雖然教廷聖女不肯合作,不過我注意到,以她為首的教廷天國團體,已經聯合其他想一探魯比阿究竟的勢力,準備稍後一起闖進去。」
「到時,我們跟上去湊湊熱鬧,就算是死,好歹也有好多墊背的嘛」
小柔:「……」
葉梟:「……」
其她孟婆:「……」
…
息城,南部森林。
「媽媽,你騙我,明明說好不傷害老爺爺的!」
顧小兮難以置信地看著抱緊自己的媽媽,小臉泫然,兩隻手緊攥著「人骨狐皮扇」,太過用力以致指關節發白。
與小兮母親別無二致的年輕女子,依舊一語不發。
她沉默地蹚過蟄伏不動的蟲海,一鬆手,將面色凄慘的小丫頭扔到中心的空地處。
在這空地的邊緣,莫名有兩套破爛不堪的衣物,不知從何而來。
「哼!捏碎一把老骨頭而已,芝麻大點的事情,你這婢女,還在嚷嚷,討不討嫌?」
一路緊張逃命的色慾,回到自己的地盤,心頭一松,當即不耐煩地連翻呵斥道,「若非你的權柄資質不淺,單憑你臣服那傢伙一段時日,朕早就將你斬殺了事!」
「如今留住性命,還有望成為朕的妃子,一步登天,獲得更高層次的權柄,你有何不滿?」
「奉勸你一句,接下來老實點,否則定叫你生不如死!」
言罷,他席地而坐,身體瀰漫出縷縷死氣,似乎在準備著什麼儀式。
而年輕女子站立一旁,呈監視狀,目光牢牢鎖住孤立無援的少女,面無表情。
聽完色慾的狠厲叱責后,小兮怯懦地腦袋一縮,咬住嘴唇,不敢吭聲。
她環顧一圈四周密密麻麻的凶勐蟲豸,說也奇怪,並無畏懼,反倒頗感親切。
可這股感覺剛從心底油然升起,她就倏然想起沉睡前,辰哥哥看見螞蟻時,給予她的抉擇:
「那你選擇吧,以後是跟那些蟲子朋友在一起,還是當我的小書童。」
「小兮…」
「小兮想當辰哥哥的小書童…」
她不敢出聲,只是嘴巴動動。
心中,也確實是這般想的。
隨後,當她懷著這股心情,再次看向遍地蟲豸時,竟再無一絲一毫的親切感,只剩嵴背發涼的恐懼!
這一刻,小兮,終於徹底清醒了——
她不該出門的…
她不該相信只有容貌跟媽媽一樣的女人…
她不該跟著壞叔叔,離開辰哥哥和她的家…
她不該犯傻,害得老爺爺白白死去…
她先前,為什麼那樣蠢笨,居然會有一瞬間動搖,覺得假媽媽說得對,從而懷疑辰哥哥呢?
她好笨!
辰哥哥肯定很生氣!
一定不想要她這個笨丫頭啦!
畢竟…
曾經…
爸爸不就是因為她很不懂事,才跟媽媽離婚的嗎?
想到這,小兮纖細的雙腿併攏,懷裡放著殘留辰哥哥氣息的摺扇,抱住膝蓋,將小臉藏起。
「對不起,辰哥哥…」
她無聲地嗚咽抽泣。
「對不起,辰哥哥…」
她很後悔。
「對不起,辰哥哥…」
她一直,一直,一直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