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嘗試著，用神識抹除那個烏鴉印記，可當他觸碰上去時，卻彷彿在用一塊抹布，擦拭鏡子里映照出來的污垢。

任憑抹布的除污能力再強，也只能清潔鏡子本身，而無法擦乾淨它映射出來的東西。

「有意思。」

林辰掀起嘴角，倒也沒太在意，只是頗具閒情逸緻地想著，「既然能在公交車上留下印記，那麼自然，相關冥靈肯定身處公交線路上，反正我閑著，姑且瞧瞧，你是什麼東西。」

從吊環附近張貼的路線圖可以看到，這班公交車，始發於雲海南站，直達雲海科技大學，終點站也只比科大所在處多兩站而已，所以他無須擔心耗費太多時間。

…

或許是因為大學生返校，乘客較多，不到十分鐘，這輛公交便嗡嗡直叫著轉動輪子，再次出發。

一開始，車內人影稀疏，前兩站上來的可以盡情挑選黃金座位，可當公交抵達一所婦產科醫院時，人員頓時猛增。

當車門關閉，最後一位托著大肚子的長發女子投完幣后，往裡一看，車內再無一個座位。

見狀，坐在前排的林辰主動起身，拽住拉環，以示讓座。

「謝謝。」

孕婦面戴口罩，頭頂一款寬鬆的漁夫帽，點頭致謝。

她扶著扶手坐下后，盯著林辰足足好幾秒，忽然略帶好奇地出聲問道：

「這條路線上只有一所大學，你是科大的學生嗎？」

簡簡單單的一句疑問，吐字乾脆清晰，語氣抑揚頓挫，談吐間很有書墨氣息。

莫非，是雲科大某個學院的講師或教授？

林辰心中猜測，表面則很平靜地出聲應『是』。

「果然，說起來，我前些年也在科大任課，那時候你見到我，還得叫句老師呢。」

孕婦似乎對本校學生給自己讓座這件事，感到很開心。

她說完，發現林辰臉上並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還做出禮貌傾聽的表情，忍不住又接著道：

「今天春天的時候，我在校門口的地下商業街開了一家書店，店名叫『冬雅書屋』，你有沒有聽過？」

「呃，沒有。」

「哦，那你肯定不怎麼愛看書，要知道，我開的書店，可是科大附近種類最全、價格最優惠的，喜歡看書的學生，都在我那買……」

說著，還沒等林辰做出回答，她就自顧自地拉開肩上挎著的亞麻色皮革手包，從中掏出一張淡金卡片。

「喏，這是我書店的高級會員卡，作為本『老師』對你禮讓孕婦這一行為的褒獎，拿著它，可以在我書店裡享八折優惠！」

「……」

面對長發女子洋溢的熱情，林辰眼神古怪地接過會員卡，目光在對方隆起的肚子上，不留痕迹地掃過。

隨後，他看一眼卡片上的內容，便將其揣到兜里——在兜里，這個沒人看得見的地方，將它收到儲物卡內。

…

書房大小的儲存空間內。

正無聊發獃的顧小兮，見地面多出一張卡，連忙蹦蹦跳跳地跑過去撿起來，把它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自己的書桌上。

…

林辰此刻心中頗為鬱悶，他越來越相信張誠的話語了——

『…像你這樣強大的獵冥師一直待在這，反倒會導致更多、更強的冥靈誕生。』

「快到站的時候，偶遇死氣沸騰的絕戶村；剛出站，發覺狀態不對的公交車；這車還沒開到一半，又撞見肚中情況怪異的孕婦……」

好在，

縈繞在孕婦肚裡的，是偏向守護的力量，倒也不必他費力插手。

林辰還是將注意力，著重放在擋風玻璃上。

伴隨著車輛的前行，烏鴉印記變得越來越真實，彷彿畫上的一隻鳥，幾欲展翅飛出。

「下一站，中心醫院，請下車的乘客們做好準備。」

終於，當車內廣播語音播報出這條訊息時，印記徹底變得凝實！

緊接著，只聽『呱』『嘎』難辨的一道烏鴉凄厲慘叫，公交司機的臉色猛然一變，忍不住用極低的聲音驚恐罵道：

「艹，油門怎麼自己踩到底了？」

輕點，輕踩——這會，司機還想靠點剎解決問題，避免車上乘客摔倒一片。

可當看見時速表上的指針，瘋狂地往110km/h右邊打轉時，他嚇得滿頭大汗，再也不敢考慮任何事，玩命地兩腳踩死剎車，並強制止住手臂顫抖，保持平時的習慣拉動手剎，甚至嘗試掛擋滅車大法——

都！沒！用！

在這種緊急情況下，司機多年的職業生涯，讓他維繫著一定的冷靜。

他選擇轉動方向盤，試圖將車開向一個能夠盡量減小損失的地方。

然而更糟糕的是，方向盤也失靈了！

載著一車人性命的這輛公交，此時此刻，就宛如一個頑皮稚童手裡的玩具車，任由他按在地上，急速猛烈地筆直撞向前方！

「中心醫院站，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從後門下車。」

在這種時候，只有播報聲一如既往，反倒顯得極為詭異。

眼見前方就是人口密集、車輛堵塞的醫院路口，司機再也壓制不住心頭的絕望，往後一扭頭，大聲吼道：

「大家抓緊，要——」

可還沒等他完整地喊出來，就見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年輕人，面色平靜地輕輕一跺腳。

咔嚓！

只聽一陣玻璃的破碎聲，其中隱約還夾雜著烏鴉的慘叫，車子便如同急剎一般陡然停住。

司機的吼聲，卡在嗓子眼裡。

他表情凝固地轉頭看向前方，發現擋風玻璃中心碎裂。

裂開的地方，離奇地滲出一絲絲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車停了！

司機一把癱倒在座椅上，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

「呀！」

「啊！」

「媽的，司機你開的什麼車！」

車內乘客，尤其是站著的那些，在強大的慣性下，摔倒一片。

其中有很多沒注意到剛剛司機的異常，他們只是覺得車速比往常快了些，然後突然急剎車，自然要埋怨司機，暴躁的更是破口大罵。

「少廢話，前面發生了連環車禍，你們趕緊下車，-不然等會有車撞上來，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林辰淡淡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奇妙地蓋住全車的騷亂，讓每個人都聽到。

「還真是！」

有人伸著脖子往外看，發現前面的道路上，確實遍地損壞車輛！

不過，也有人質疑，「這麼大一輛公交，後面的司機眼瞎啊，像傻子一樣撞上來？」

林辰可懶得跟他們解釋，他直直看向司機，輕聲道：

「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趕緊開門，讓人下去。」

「你說得對，可是，全車部件都失控了，門我也打不開，要不，砸窗戶讓他們跳出去吧？」

司機一聽提醒，頓時意識到，如果後面的駕駛員遇到跟自己一樣的怪異情況，那公交卡在這，肯定會被追尾。

他當即焦急地解開安全帶，準備去拿逃生破窗錘。

「不用。」

林辰阻止他，兩三步來到前門，伸手一拽！

刺啦——

門開了。

「下車吧。」

他朝里喊一聲，便往後門走去，如法炮製。

見到這乾脆利落的一幕，司機一愣，但來不及多想，趕忙回過神來吆喝，讓乘客排隊下車。

零零散散地，下來三分之一乘客，剩餘的，絲毫沒有危機感，有的發信息，有的打電話，玩遊戲、聽音樂、抱怨今天怎麼這麼倒霉的，更是有許多。

不過很快，情況將變得不一樣。

嘭！

嘭！

嘭！

只見不遠處，接連發生三起汽車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