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不到兩點,面就賣完了。
榮羽收拾停當,然後看聶小青,這姑娘已經在這裏呆了一個上午了。黃甲也陪着待了一個上午。
作為商場鬥爭的失敗者,被人安慰也是人之常情。
「你們倆別這麼看着我,我真的不傷心!」聶小青看着兩人有些無可奈何的說道,「誰說了,生意失敗了就得悲痛欲絕,感慨人生險惡啊?誰規定的?老娘不打她一個滿臉桃花開,我都不叫聶小青了。」
「真不難過?」黃甲問。
「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我聶小青年輕有為,豈能被成功路上的一點點小挫折就給打到了?我要東山再起……」
黃甲點頭:「我倒是有個好主意,就說咱三個啊,一起搞一個私房菜館,我們仨都當老闆,我拉客,你管賬,羽哥管廚房!」
「特么的還押韻了!」黃甲自己笑罵一句。
「你的意思,我們組成個鐵三角?」
聶小青很有興趣的樣子,看着黃甲,又看看榮羽,很希望榮羽也答應下來。
「我以前說的條件你做到了,再和我說這事啊!」
榮羽起身關門,將兩人趕出來了。
「那行,我走了!」黃甲去開停在路邊的X4,這一次沒有X6停在旁邊,顯得X4都有點兒威武霸氣了。
看到聶小青眼光盯着X4,黃甲有點兒不忍心,就下車,把車鑰匙遞過去。
「要不……你暫時開我的?」
X6早就拿出去頂賬了,所以聶小青已經無房無車了。
聶小青嘻嘻一笑,接過車鑰匙:「謝謝!」
黃甲一愣,還以為這姑娘會客氣一下,摸了摸頭,乾笑兩聲:「那行,好好開,我走了!」準備走路回去,他還真不習慣搭公交車。
「唉,給你!」聶小青將車鑰匙還了回去,「我都加不起油,還開什麼車啊,快走吧!」朝着黃甲揮了揮手。
黃甲嘿嘿的笑着,輕鬆了,上車然後發動走人了。
等黃甲一走,聶小青就一轉頭,一展笑顏,對着榮羽說道:「我也走了,再見!」
榮羽探口氣,說道:「憋不住就哭出來吧,不丟人。」
聶小青就看榮羽,嘴角抽動了一下,笑道:「我哭什麼?我早就說過了,一點點的挫折算什麼?我還年輕,成功的機會還有大把……」
「那我走了!」榮羽擺了擺手,轉身就準備走人。
陽光太高,輕風微熱。
朝着前面走的時候,榮羽伸出手遮了一下陽光,然後就準備將樹蔭下的一輛共享單車掃走。
「羽哥——」
背後傳來了聶小青的聲音。
榮羽站住了,然後轉身看着她,他的嘴角帶着一絲微笑,然後就雙手擺在胸前,兩隻腿岔開的站着,就像是一個保鏢大哥一樣的姿態,就差一副墨鏡了。
「羽哥,你說過的,我是你的馬子,誰敢動我,殺他全家。」聶小青是在喊,完全不顧旁邊還有行人走過,投來異樣的眼光,「你養我吧!」
榮羽就笑了笑,緩步走過去,然後看着聶小青蹲在了地上,他也蹲下來,看着聶小青說道:「好啊,我養你!」
「真的?」聶小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兩隻手就抓住了榮羽的兩隻手,眼睛裏都閃著光了,就像是被光照射了一下的玻璃發出來的光。
「如果現在實在沒心思重新創業了,就給我打工吧,工資3500,包吃早中麵條,不包住!」
「3500啊?」聶小青跳起來,
「不包住的話,起碼的3800起啊,我自己租個房的話,都得1200元,和別人合租的話,也得700元左右啊。」
「說定了,走了!」
榮羽轉身就走,還揮了揮手。
「明天過來上班!」
聶小青琢磨著,剛才是不是草率了?說不定4000榮羽也會同意的。有點兒後悔,也有點兒高興。
其實這姑娘的心比錢多多還大。
公司說沒就沒了,但是真沒有什麼憤怒傷心、怨天尤人,一蹶不振的那種悲傷和絕望的感覺。這種心態很好,榮羽非常贊同。
畢竟還年輕嘛,萬事皆有可能。
榮羽回到出租屋裏,錢多多正在廚房裏,她出去買了很多菜,圍着個圍裙,正蹲著在擺弄蝦。看到榮羽進來,就抬起頭,一展笑顏。
「想給你做點飯!」
榮羽就擺了擺手:「早就豎起耳朵聽我上樓的聲音吧,然後趕緊到廚房裏,看起來好像是準備備菜的樣子,然後用這種賢惠的形象來激發我對你的保護欲,主動將做菜的任務攬過來,是不是?」
錢多多果然就站起來,將圍裙給摘了,洗了手。
「你真厲害!」
「行了,以後別用這種小心機了,出去吧,我來!」
榮羽將陰謀得逞的笑嘻嘻的錢多多給趕出了廚房,自己來時處理買來的這些菜。
錢多多坐在客廳里,一邊對着平板,一邊嘴裏哼哼的唱着什麼,這姑娘有些魔怔,還在想着創作呢。
椒鹽蝦、糖醋排骨、肉炒辣椒、絲瓜湯,三菜一湯。
然後兩人開了啤酒,碰一個。
錢多多正襟危坐,很端正的挺直腰板。
「這麼嚴肅幹嘛?」榮羽奇怪的問。
錢多多就豎起手指字啊唇邊:「噓——」
於是榮羽就看她表演。
「對食物要有敬畏的心!」
「對,這樣才能吃得安心!」榮羽就笑,作為一個廚子,敬畏食物是不存在的。榮羽從來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食物就是食物,要去敬畏的是做食物的廚師。是廚師把食物變得更加的有了靈魂,變得有了味道,有了歷史,有了傳承。
所謂的餐前禱告,還不如給廚師敬根華子呢!
「本來就是敬畏你的廚藝的。」錢多多笑得眯着眼看着榮羽,「廚師在外面做菜之後,回到家裏,一般都不喜歡再進廚房了。謝謝你!」
「不客氣!」
「真的謝謝你!」
「真的不用客氣!」
「那我就不客氣了!」錢多多伸出筷子,一筷子就準確的戳到了糖醋排骨,夾了最大的那一塊,拉着絲一樣的就夾起來,放進了嘴裏。
下午的時候,榮羽帶着錢多多出門。
錢多多不肯,窩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兩條腿曲起來,腳踩在椅子的邊邊上,兩隻手抱住膝蓋,對着榮羽搖頭。
「走!」
榮羽不和她廢話,直接將她兜著屁股抱起來,然後直接扔在了客廳里的沙發上。
「給你一次機會,穿鞋跟着我出去!」
錢多多就穿好鞋,跟着榮羽出門了。她知道在榮羽面前反抗是沒有什麼效果的。既然反抗不了,那就順從吧!
兩人去桔子洲,打車去的,這點打車費,榮羽出得起,好歹每個月五萬的系統包養戶。
桔子洲傍晚的時候,人比較多。
大多都是附近的人來散步的,還有專門開車過來看景的。
兩人走在鄉江的邊上的時候,榮羽選個長條椅子坐下來,坐在這裏可以看到燈光已經零星的亮起來,在鄉江里倒影出明亮的蜿蜒的光影。
「我很少來這裏!」榮羽說道。
「我也很少來,來星沙這些時間,我大部分時間就是在酒吧和出租屋裏兩頭走,不是在唱歌,就是在寫歌。」
錢多多索性就放下了所有的包袱。
這姑娘太想成功了,以至於對比賽這種事情有些魔怔,也或許是這一次的經歷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讓她感受到了初步成功的那種亢奮和喜悅。
但是同時這種成功也成為了她的負擔。
一個背負着負擔的人,怎麼可能會走得很輕快呢?
華燈次第亮起來了。
江中蜿蜒的光影越來越多,在威風吹拂的江面上,燈影就變成了一條條發了光的蛇一樣,嗖的從江心溜過去,又晃了回來。
一對情侶正在小攤販那買發卡,女生討價還價,或許低對價格不滿意,轉身拉着還想直接掏錢買下來的男生就走。
小攤販趕緊喊住兩人,以女生的價格賣給她。女生眉開眼笑,拿起來,讓男生給她夾在頭髮上,還問好不好看。
錢多多看的津津有味。
榮羽就問她:「是不是看到了愛情?」
「是啊,我想,愛情本來的樣子應該就是這樣吧!」錢多多感慨,在音樂學院的女孩子物質化的速度比一般學院要快得多。
「所以愛情還是值得去拯救的。」榮羽笑了笑。
「呃?」錢多多看着榮羽。
榮羽就說道:「人們不喜歡的是那種靡靡之音的愛情,但是人們對這種很樸實的愛情卻是發自內心的去欣賞的。」
「你是想讓我寫愛情?」錢多多的眼睛亮了,她早上醒來,就看到了榮羽在她寫的歌的旁邊的那行字。
「愛情和做菜是一樣的。」榮羽捏了捏她的手,「過程或許不一樣,結果或許不一樣,但是最終的目的卻是一樣的,一個希望美好,一個希望味絕。」
「所以……愛情,就是一種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