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日，鉛灰色的天空又下了一場大雪，與尚未融化的積雪層層覆蓋，步履泥濘中，一支配備了嶄新槍械的軍隊跋涉而來，抵達了車裡雅賓斯克。

羅曼諾夫王國派來的援兵到了。

這支援軍全部都是三年前裁撤的老兵，他們原本已經回歸家鄉，可王國的一紙調令，還是把他們拉上了前線。

「把物資都運到城中卸下來！」

被炸毀的鐵路尚未修復，運達前線的物資只能依靠駑馬馱運，這種古老的方法一直都存在。

領頭的上校是一名蓄著短胡的年輕人，頭髮向後梳攏，油光發亮，臉頰很長，下頜微微向外凸出，看起來活像一隻鞋拔子。

他是布雷金·若魯斯，若魯斯伯爵家的長子，胸前還佩戴者若魯斯伯爵家的牛頭盾徽。

「卡捷琳娜殿下，我奉國王的命令，前來協助您。」

來到城中指揮所，布魯金拍掉肩膀上的積雪，脫掉厚絨帽和真皮手套，帶著幾位將領找到了卡捷琳娜。

望著布魯金身後的一眾軍功貴族子弟，卡捷琳娜點頭示意，指了下旁邊空置的椅子說：「坐吧。」

身穿嶄新軍裝的戈夫曼臉頰通紅，不是因為寒冷，而是激動。

他終於可以跟自己心心念念的殿下一起共事了，看著對方英姿颯爽的身姿，戈夫曼激動的手掌都在顫抖。

奧努夫里、拉夫爾、馬卡洛夫等一眾將領對這些貴族子弟沒什麼好臉色，都認為他們是溫室里的花朵，沒經歷過戰爭的殘酷，何況他們還是敵對的貴族派....

「布魯金他們不是敵人，不久前，他們已經宣誓效忠於我。」

卡捷琳娜讓人端來幾杯伏特加分給眾人，輕聲說道：「從今日起，大家就是同事了，我希望你們能放下以往的成見，合力抗敵。」

聽到軍功貴族投誠的消息，奧努夫里等人露出了愕然的神色，對視半晌后，舉起酒杯，向布魯金、戈夫曼等人表示了歡迎。

「這次我們帶來了五萬援軍，都是老兵，經驗豐富，不用訓練就能直接投入戰鬥。」

作為軍功貴族子弟的領袖，布魯金表明了態度：「原本陛下是打算讓波雅爾貴族那邊支援殿下您的，不過在我們的強烈要求下，人選換成了我們，這樣一來，殿下您就沒有後顧之憂了，我們會全心全力的支持您！」

「光明照耀羅曼諾夫！」

贊喝聲中，眾人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卡捷琳娜看向坐在一旁的馬維：「柏林那邊也傳來了消息，腓撒聯軍已經完成撤退，如果再想發動進攻至少也要一周的籌備時間，這次我們在柏林附近安插了眼線，一旦他們有所異動可以第一時間察覺，神父....你可以放人了。」

馬維放下只碰觸了嘴唇的酒杯，頷首說道：「好，威廉五世的事情交給我。」

「下一步，我們要跨過烏拉爾山脈，收復尹熱夫斯克....」

….

在卡捷琳娜與眾多將領商議戰爭行動時，馬維起身，悄悄離開了指揮所。

他沒有直接前往旅館，而是先去了城中心高高矗立的黑堡，探望愛德華。

自從黑堡中有人類居住之後，這座宏偉古老的建築就多了一絲活力，愛德華給選擇追隨它的人類肆意活動的權力，不再將他們拘束在地牢之中，這就導致....

馬維在進入古堡大廳時，第一眼看到的，並非精美的壁畫和莊嚴肅穆的王座，而是無數掛在繩索上，等待晾乾的衣服。

孩子們在布匹中來回穿梭，嬉笑打鬧，大人們坐在石柱下聊天打屁，昔日沉重的氣氛，此刻蕩然無存，大廳儼然成為了人類的自由活動室。

馬維一邊掏出隨身攜帶的糖果分發給孩子們，一邊徑直穿過大廳，在血族成員的帶領下踏上環形樓梯，一路來到了古堡最深處。

推開凋刻著美麗繁複花紋的黑石大門，懸挂在密室兩側牆壁上的夜明石驟然亮起，暗澹的藍光下，一座透明的水晶棺靜靜的放置在密室正中央的高台之上。

愛德華靜靜躺在水晶棺中，黑髮好似扇面般攤開，神色安詳，十指交叉放於胸前，水晶棺的底部，一縷縷細密的紅流從高台下方湧入它的體內。

就在馬維觀察水晶棺時，愛德華緩緩睜開眼睛，身下涌動的細密紅流戛然而止，它推開棺蓋，坐了起來：「有事嗎？」

「你恢復的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

比起前幾日蒼白的臉色，此刻的愛德華已經恢復了許多血色，從表面看去，倒是跟健康人沒什麼兩樣。

「如果你恢復好了，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馬維說道：「來文那邊已經查到了小教會的下落，我要趕過去與他匯合，前線這邊有了援軍，應該也沒太大問題。」

「哦。」

愛德華臉上沒什麼表情：「你只管去就好了，我沒事，可你走了，秋明城那邊怎麼辦？」

「我就是為這件事來的，我想請你留幾位血族成員在教堂里，充當防禦力量。」

「可以。」

「那我走了，你繼續休息吧。」

「對了....」

就在馬維即將離開密室時，愛德華突然喊住他：「黑堡中的人類食物吃的差不多了，你那邊有沒有什麼辦法補充？」

「從軍隊物資勻一部分出來就可以了，我會跟卡捷琳娜說。」

「好。」

離開黑堡，馬維直接來到隔了一條街的旅館街，將腓撒聯軍已經退回柏林的消息告訴了威廉五世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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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回去了？」

「太好了！我早就不想在這個鳥地方呆了！這裡竟然沒有酸菜肘子！」

大臣們歡呼雀躍，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雖然馬維聽不懂他們在喊什麼，但八成不是什麼好話。

….

「根據之前商定的條件，我們會派一支騎兵護送威廉陛下你們返回柏林。」馬維微微欠身：「恭喜您，陛下，您可以回家了。」

「多謝你這幾日來的照顧，馬維神父。」威廉五世罕見的露出了笑容：「如果沒有你，我們恐怕都要被外面的士兵活撕了。」

「您太客氣了，威廉陛下，希望您回去后，能做一位為國為民的好國王....這是我送你們的禮物。」

馬維掏出幾本翻譯成腓特烈王國語言的《真理之書》，遞給了威廉五世一家。

「這就是貴教會使用的教義範本？」威廉五世隨手翻了幾頁，放進箱子：「我會妥善保存的。」

臨行前，兩位公主依依不捨的拉著尤妮亞，這幾天她們徹底成為了好朋友，一起玩一起吃，有什麼好東西也會彼此分享，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尤妮亞送給她們東西，但這份感情，確實如馬維所料，給兩位年幼的公主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啟程吧，威廉陛下。」

馬維拍了拍站在身邊的丹尼爾，「我會好好照顧丹尼爾的，您不必擔心他。」

「那就拜託了。」

威廉五世抱起兩個女兒，坐上馬車，在一千名騎兵和兩位血族的護送下，踏上了返回柏林的道路。

為了防止走漏風聲，威廉五世返程的具體時間，除了馬維和卡捷琳娜以外，只有包括博德利諾夫在內的幾位近衛軍知道。

他們將日夜趕路，避開交戰區，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腓特烈王國。

目送車隊遠去，王儲丹尼爾揮了揮手，隨後看向馬維：「神父，你想讓我做什麼？」

「叫我老師。」

「好的老師。」

「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腓特烈王國的王儲，我也不會喊你殿下，你將成為真理教會的修士，跟在我的身邊，明白嗎？」

「明白。」丹尼爾點頭。

「去換上我為你準備的修士服吧，記住，不要對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姓氏。」

「是，老師。」

丹尼爾跟在博德利諾夫身後，回旅館換衣服去了，看著他漸行漸遠，迪諾忍不住說道：「神父，你這樣做會不會引發他的抵觸心理？」

「他很聰明，心思隱藏的很深，絕不會在表面忤逆我。」

馬維憂慮的嘆了口氣：「聰明孩子是最難被洗腦....咳，接受教育的，希望我能改變他吧。」

「他要是不聽話就揍他唄！」迪諾理直氣壯的說：「我就沒少揍亞倫。」

「....所以亞倫才會在16歲選擇離家出走。」

馬維瞥了迪諾一眼，語重心長的說：「有些人吃軟不吃硬，有些人吃硬不吃軟，還有些人軟硬不吃....無論丹尼爾是哪種脾氣，棍棒教育都是不可取的，慢慢來吧，能否感化丹尼爾，決定了咱們未來對腓特烈王國的行動模式，他很重要。」

「行吧，教育這方面我確實不擅長，我還是盤算盤算怎麼給教會賺錢吧。」迪諾聳聳肩：「咱們什麼時候回秋明？」

「今天晚上。」

「這麼急？」

「留在前線已無意義，卡捷琳娜不久就會動身，咱們也要抓緊時間了....」

彎腰抱起尤妮亞，馬維眺望遠處鉛灰陰沉的天空，聲音平靜道：

「我想去看看，那些所謂的秩序學派、聖光秘銀會究竟是什麼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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