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隆慶二十七年，災變一年，臘月三十，除夕。

　白日風夾小雪，氣候冰寒，但並不能熄滅荊州百姓過節的熱情。

　大家紛紛穿上新衣，張貼春聯門神，大人燃放爆竹，小孩跟在後面撿著沒有爆炸的啞炮。

　這一天，江陵街頭，鑼鼓喧天，人聲鼎沸，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燦烈的笑容，歡慶著新年的到來。

　武王府同樣也不例外，王府內外掛上了大紅燈籠，春聯、門神、福字貼在門上，在清脆的爆竹聲裡，所有人臉上都是喜慶洋洋。

　值得一提的是，武王府的門神並未遵循傳統，張貼歷史上的武將。

　而是選擇了最為傳統的神荼鬱壘。

　這是李煜感謝鬱壘帝君對自己的幫助，所做的一件小事。

　不過令其沒有想到的是，武王府這一做法，直接引得外界民眾紛紛效仿。

　一時間，整個江陵郡的百姓都將門神更換。

　當李煜得知這一消息，只是淡淡一笑並不在意。

　王府，文武閣。

　李煜身穿華服坐在主位，左右兩邊坐著宋淵、顧沅等人。

　昨天，內閣商議的官吏年假已經正式實行。

　朝廷上下官吏，無不群情激動，高呼武王聖明。

　如今內閣主事者，只剩下宋淵和顧沅兩人。

　因為考慮到年關事多，所以郭雲陽等人為了照顧宋淵這個倒霉蛋，就讓另一個倒霉蛋顧沅留下幫忙。

　“宋卿，奇士府和各地準備的如何了?”

　李煜目光看向下方正襟危坐的中年男人，問道。

　“回稟王上，奇士府的法器在昨日，已經全部送達各郡縣。”

　宋淵起身拱手道:“當地官府也已經通知到位，明武軍也抵達各縣，確保本地不會出現混亂。”

　“只是……陰司那裡，微臣無權過問，還不知準備的如何。”

　李煜為了避免陰陽混亂，官吏和陰神串通一氣，所以明令禁止陽間官吏聯系當地陰司。

　當然若有王令，或者當地遭遇重大事情，不得不聯系陰司幫忙，則另當別論。

　“陰司那裡也已經準備妥當。”李煜冥帝身統治陰司，自然是知道具體情況。

　他面帶笑容，“現在是萬事俱備，只等夜晚一到。孤和你們便能完成，這一件千古未有之奇事！”

　說起此事，一直沉默的顧沅忽然起身開口，“王上您說的大事，到底是什麽?這都快到時間了，臣等還一點也不知道。”

　關於李煜這段時間的動作，整個霸府上下都看在眼裡。

　王上耗費如此多的人力物力，涉及整個荊州，誰都對此到底要幹什麽十分好奇。

　只是李煜一直不肯透露半點消息，被問的多了，也就一句“千古奇事”給搪塞了過去。

　換作別的主君，誰要是敢不透露半點事情內容，根本別想調動人力資源，更別說像李煜這樣還涉及整個荊州。

　也就李煜在霸府內外的威望太高，軍隊上下狂熱崇拜，文官之中又有宋淵這樣的心腹之臣支持，這才能輕松完成這件事。

　“不急，反正今晚你們就知道了。”

　李煜端起桌上茶杯，輕抿一口，依然不肯透露。

　隨後李煜又和眾人討論一些公務，便起身離開。

　很快，暖閣內就剩下宋淵和顧沅廖廖幾人。

　“宋相，

你肯定知道王上所做之事的詳情吧，快與我說說。” 顧沅離開自己的座位，來到宋淵邊上。

　“顧相說笑了，王上口風那麽緊，你都不知道，我哪兒知道。”

　宋淵頭也沒抬，繼續看著手上的折本。

　他的確知道一點，但並非是李煜告知。

　而是他通過奇士府煉製的法器，和朝廷對各地官府的命令，看出來一點。

　不過這些都只是他的猜測，算不得真。

　更何況李煜都不肯透露一點，他在這胡亂猜測散播，豈不是打對方的臉。

　“這……好吧。”

　顧沅見宋淵神情不似作偽，無奈歎息一聲。

　“你今天是怎麽了，精神如此之差！”宋淵放下手上折本，揉揉眉心，湊近對方，半帶驚歎道:“令夫人可真是厲害?！”

　“說什麽呢！”顧沅連忙伸手將其推開，氣笑道:“我是因為自己倒霉，被留下來陪你，這跟我家夫人有什麽關系。”

　宋淵被打，也不生氣，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襟，語氣故作深沉道:“難道吾不配顧相你留下嗎?城中不知多少女子，為吾瘋狂！”

　“瞧你這樣，惡心！”

　顧沅眼神驚恐的看著對方，連忙拉開距離，嫌棄道:“你若是個美人，不，哪怕是個女子，我留下都沒有怨言。”

　“可誰讓你是胡子拉渣的大男人！想我顧沅豐神俊朗，竟然要在這除夕佳節與你相伴，真是人生之大不幸也！”

　宋淵眼神鄙視，嫌棄道:“別把自己說的那麽委屈，我還不想和你呆在一起呢！”

　“除夕佳節，咱們雖不能回家，但卻是可以與王上共享歡慶，外面不知多少人想和咱們換換，你就知足吧。”

　顧沅聞言，臉上委屈化作笑容，也不反駁。

　宋淵說的是實話，自從王上去了一趟皇宮之後。

　華妃被禁，武德侯府覆滅。

　外界諸多有識之士，都察覺到一絲異樣。

　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和武王攀上關系，甚至為此獻出全部家財也未嘗不可。

　顧沅雖然在開始被留下，心裡有些不爽。

　可等到他回家之後，仔細思索一番，就心甘情願留下。

　剛才之所以那樣說，不過是想從宋淵這裡獲取一些情報。

　雖然對方沒有上當，但他心裡也不遺憾，反正本來就是抱著有棗沒棗打一杆的想法。

　李煜離開文武閣，便前往王府後廷。

　等他來到一處院落，剛進大門，就看到在雪中起舞的寧紅夜。

　此刻對方脫去了厚重複雜的宮袍，換上了乾淨利落的勁裝。

　一襲紅衣如火，手持一把血色寶劍，在院中起舞。

　長劍劃破虛空，猶如一道匹練，優美凌厲;寧紅夜在院中騰挪，卷起地上空中的雪花，化作一條雪龍環繞周身。

　她劍法優美，卻又不失凌厲鋒芒，跳動的身姿，仿佛一朵雪中的火焰，驚豔絕倫。

　旁邊不遠處，胡仙兒白衣如雪，坐在台階下。

　她素白的雙手按在身前琴上，輕輕彈奏，發出悅耳的聲響。

　琴聲急時如狂風卷地，緩時如春風拂面;重時如巍峨的山峰，柔時如蜿蜒的溪流。

　每一次琴聲的變化，寧紅夜的劍舞也會隨之改變，時快時慢， 時輕時重，兩相配合，親密無間。

　李煜突然出現，引起了正在觀舞小青的注意。

　他抬手阻止對方出聲，安靜待在一旁欣賞，直到結束。

　“王上，臣妾這劍舞的如何?”

　寧紅夜收劍而立，便興奮的小跑到李煜身前。

　後者出現時，她就已經察覺。

　周圍軍卒侍宦不少，寧紅夜並沒有像私下時那樣隨意。

　“微臣參見王上！”

　這時胡仙兒和小青，也從旁邊走來，向李煜行禮。

　“愛妃的劍舞英姿颯爽，仙兒的琴聲悅耳動聽，你們的配合默契無間，孤聽了隻覺得人間難尋！”

　李煜面帶笑容，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今夜之後，你們注定要名動天下了！”

　“名動天下什麽的，臣妾並不在乎，能幫上王上就好！”寧紅夜面帶笑容，十分滿意李煜的回答。

　“微臣也是一樣，能為王上出力，實是求之不得。”胡仙兒同樣十分開心。

　她們二人在上個月就得到了李煜的授意，但直到胡仙兒回到江陵，才真正在一起練習。

　好在兩人都是天資聰慧之輩，雖然開始還有些生疏。

　但幾天時間下來，雙方的配合已經是達到了許多人配合十幾年的高度。

　“哈哈！你們能這麽說，孤很高興，今夜過後，孤一定會給你們包一個大紅包！”

　李煜爽朗一笑，他這裡萬事俱備，一切只等夜晚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