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酉時，天就已經黑下。
太陽只在傍晚的時候漏了一下面，便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
厚重的烏雲遮擋了星空，漆黑的天空不見絲毫的光亮。
大澤村在天黑之前就鮮少有聲音響起，等到太陽徹底落山之後，更是安靜的出奇。
咚…咚！
當四周寂靜之時，清脆的敲門聲在村裡響起。
村子並不大，只有百來戶人家，全部都集中在一起。
誰要是站在村頭喊一嗓子，村尾都能聽見。
敲門聲的出現，很快就引起附近村民的驚慌。
汪汪！
緊接著激烈的犬吠響起，徹底驚醒了全村的人。
“糟了，糟了，那敲門聲又出現了，而且距離咱們好像很近！”
有附近村民從床上蘇醒，仔細一聽外面動靜，臉上頓時一慌。
“聽方向，好像是老張頭他們家！”
敲門聲附近的一家屋裡，男主人大膽的下床來到窗戶旁邊。
他將耳朵貼在牆上，得出一個結論。
“哎呀！又是老張頭一家，他們該不會是被盯上了吧！”
男人回到裡屋，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了妻子。
後者臉色頓變，驚慌道:“孩兒他爹，咱們會不會有事啊?狗娃兒還那麽小……”
“噓！”男人眼睛一瞪，小聲急道:“你說話小聲點，不要命了啊！”
“今晚我守著，你帶著孩子睡。”
男人說著，就去床底下翻出一把小臂長柴刀和一根半人高的木棍。
他將兩樣東西裝好，就搬了張凳子在裡屋門口坐下。
婦人則躺在床上，懷裡抱著熟睡的孩子，眼睛不時朝門口看去，滿眼擔憂，怎麽也無法睡著。
咚咚！
敲門聲還在響起，聲音相較開始急促了許多。
“當家的，咱，咱怎麽辦啊?！”
裡裡，老張頭一家人聚在一起，看向門口的眼神中滿是恐懼。
“別慌，今天不一定會有事！”
老張頭頭髮半白，看著又黑又瘦，但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明亮非常。
他穿著一件藍布棉襖，下身是一條同色的棉褲，一雙千層棉鞋表面已經脫皮。
男人手裡死死捏著一把樸刀，沙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慌，語氣卻是十分堅定。
“爹說的對，村裡還沒聽說誰家出了事的！”
一旁的小張聞言重重點頭，他比起老張還要高出一頭，看著又黑又壯。
他手裡提著一把鐵刀，這是某天一個土匪闖進他家，被他殺死後奪來的戰利品。
平時他都不敢把刀拿到外面，就算手癢也只是在家裡院子裡耍耍。
“這可說……”
一直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眼神驚恐，話還沒說到一半就被旁邊的婆婆拍了一下。
“不會說話，就別說！”
婆婆狠狠剮了兒媳婦一眼，對方平時這嘴就欠。
以前她還不覺得有什麽，現在真是恨不得將其嘴巴給縫上。
屋內光線昏暗，為了不引起外面東西的注意，誰都沒提點燈。
“爹，外面狗好像沒叫了?”
小張神情緊張，他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
在敲門聲響起的時候，院裡養的大黃還在狂吠。
可這個時候，已經沒了聲響。
老張聞言臉色難看，仔細一聽果然沒聽到狗叫。
不僅如此，就連村裡其它的狗叫，都全部消失了。
“今晚怕是要出事！”
老張發覺異常，心裡頓時一沉。
他沒敢把這個想法將出來，擔心老婆和兒媳婦都受不了。
咚咚咚！！
忽然，原本停下的敲門聲再次響起，並且速度更快，聲音更大。
急促的聲響，刺激著屋內幾人的神經，一種名為恐慌不安的情緒在眾人間傳染。
接下來，敲門聲越來越快，並且距離越來越近。
從大門，來到了裡屋的小門。
“爹！我受不了了，我過去看看！”
小張聽著近在咫尺的聲音，用充血的眼睛的看向旁邊的父親。
“好啊！”
一道飄忽的聲音在小張耳邊響起。
後者連忙抬頭，瞳孔瞬間一縮，表情無比驚恐。
只見老張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無比蒼白，沒有五官的臉。
“兒啊，你在看什麽?”
“啊！！”
……
“來了！”
魚鱗正在土地廟旁的大樹上休息，忽然他坐起身，目光看向村裡某個方向。
他化作一道黑影，朝著聲音的方向趕去。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並不能影響魚鱗的視線。
他的速度驚人，不過片刻時間就來到聲音響起的那片區域。
可等他趕到敵方，卻發現敲門聲已經停下。
“消失了?”
魚鱗站在一處房頂上，他的身體若有若無，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他目光不斷在周圍搜索，神識探出卻依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大哥！”
不遠處，兩道身影相繼趕來，正是牛角和犬首。
他們也都是聽見敲門聲，這才連忙趕來。
“你們怎麽過來了，萬一你們那裡要是出事怎麽辦！”
魚鱗看到兩個兄弟，眉頭頓時皺起。
牛角和犬首對視一眼，咧嘴一笑，“沒事的大哥，不過是抓個藏頭露尾的老鼠而已，就咱們的實力完全趕的上。”
魚鱗臉色漆黑，雖然本來就看不出來，“別跟我講那麽多，趕快回去！”
“大哥……”牛角還想爭辯幾句，忽然一聲慘叫打破了沉靜的村莊。
啊！！
“不好！”
魚鱗臉色頓變，身形一閃就消失在原地。
牛角犬首反應稍慢一絲，也是迅速跟上。
魚鱗來到一座小院之中，聽到屋裡正傳來嘶吼聲，二話沒說直接衝了進去。
等他進入房中，一眼就看到正提刀追砍的小張。
此時刀上已經染血，老張捂著肩膀，正狼狽躲避。
幸好屋裡沒有點燈，老張除了在最開始冷不丁挨了一刀。
後面借助環境，不斷躲避，倒是沒再受傷。
魚鱗出手，直接控制住小張。
“將燈點燃！”
牛角犬首也已經到了屋內，魚鱗朝老張開口。
“是土地爺嗎?”
老張一手捂著受傷的肩膀，見到兒子沒再動手，耳邊突然響起陌生的聲音，心頭一震小心問道。
“吾並非土地，但也屬陰司。”
魚鱗張口就來，唬住了老張。
“是，是，草民這就去點燈。”
老張肩膀受傷翻出火折，一隻手將油燈點燃。
這個時候老張的妻子和兒媳婦，也抱著孩子從角落裡過來。
橘黃的火焰將周圍的黑暗驅散，搖晃的燈光照在幾人臉上，臉色發黃枯焦。
老張點燃油燈後，目光連忙朝前方看去。
只見三道人形灰影站在前方，身形高大幾乎碰到屋頂，神秘、壓迫感十足。
這時，只見中央一道灰影中飛出一道黑氣落在老張受傷的肩膀上。
嘶！
老張臉色頓時一變， 倒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冰冷。
他掀開袖子，原本手掌長的傷口此刻已經不再流血，表面覆蓋上一層白霜。
老張倒不覺得寒冷，反而覺得十分清爽。
“多謝神靈救命！”
老張情緒激動，帶著一家就要朝魚鱗磕頭感謝。
後者也沒躲避，坦然接受。
這個時候被控制住的小張，也被魚鱗的鬼氣刺激，恢復了神智。
“爹、娘，小清你們怎麽這麽看著我?”
小張從地上爬起，一臉懵逼的看著家人。
“你將剛才所發生的事仔細講講。”
這時，旁邊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
小張疑惑看去，瞳孔地震，頓時被嚇了一跳。
“你這孽子，剛才你要砍老子，幸虧神靈老爺們出現，不然你就得給老子收屍了！”
老張看到兒子變化，也大概猜到剛才對方多半是中邪了。
心裡原本憋著的一股火正愁沒處發泄，這下可算是讓他找到了機會。
“還不把老實回答神靈老爺們的問題！”
小張聽到自己拿刀要砍爹，嚇的臉色頓時一白。
雖然老爹平時老說他，可他也沒那個想法和膽子動刀啊！
而且這事要傳出去了，他哪怕活著都不如死了！
想通之後小張連忙朝魚鱗磕頭，感激道:“草民一定將剛才的事全都告訴神靈老爺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