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府，明心園。
李煜身穿雪青華袍，坐在湖心亭內。
“哈哈…王上老奴…哈哈…知錯了，快讓…哈哈…他們住手吧！”
在亭外雪地之上，龜長壽四腳朝天躺在地上，他兩隻後腳被秋君和敖青分別抓著。
兩獸手裡拿著刷子不斷在龜長壽腳心來回撓，眼角都笑出淚了。
“你個老烏龜，自己跑去冬眠睡覺大覺，讓孤一頓好找！”
李煜悠哉的喝著茶，指揮秋君和敖青，“給孤撓，狠狠的撓，讓他知道得罪孤的下場！”
“是！”秋君和敖青兩眼放光，大聲領命。
“不要啊……哈哈！”龜長壽臉色大變，發出哀嚎。
嗯?
李煜目光忽然看向旁邊，那裡一個侍宦正匆匆趕來。
“啟稟王上，錦衣衛指揮使李炎在外求見。”
侍宦來到湖心亭外，對於龜長壽之事視若不見，恭敬道。
“宣。”
李煜點頭，侍宦立刻退下。
“停下吧。”
他目光落在龜長壽三獸身上，擺手讓他們退下。
雖然老烏龜沒有提前告知他冬眠的消息，但這是對方的種族習性，他也不太好過於苛責。
“遵命。”秋君和敖青停手，臉上神情意猶未盡。
“多謝王上！”龜長壽見狀，心中一個激靈，連忙一個王八翻身朝李煜感謝道。
“這次的事全當是一個警告。”
李煜眼神威嚴，提醒道:“你今後若是還有什麽事必須提前告知於孤，不然下次可就不會這麽好運了。”
龜長壽也知道了侯氏一族的事情，清楚自己的冬眠差點鬧出大禍。
他不敢有絲毫僥幸心裡，連忙點頭答應，“老奴知道了，今後無論什麽事一定先稟報王上。”
“嗯，下去吧。”
李煜眼睛看到李炎已經從遠處走來，揮手讓三獸下去。
“卑職李炎，參見王上！”
李炎身穿王賜麒麟服，身材挺拔，氣質強悍，見到李煜之後沒有絲毫猶豫，單膝下跪行禮。
“起來吧。”李煜面帶微笑，指著面前石凳，“坐。”
“謝王上。”
李炎起身再次感謝，在石凳上坐下。
旁邊侍女立刻上前，為其斟滿茶水。
“多謝。”李炎朝侍女感謝一聲，讓後者受寵若驚，臉上羞紅，連忙低頭退到一旁。
“你來見孤，有什麽事?”
李煜品嘗著茶水，目光看向亭外，皚皚白雪清冷孤寂，令人靜心。
“卑職奉王上旨意，去了一趟縣衙大牢，見了那個黃石，就是妻子狀告丈夫的那個丈夫。”
李炎眼神隱隱激動，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道。
“看你的樣子，那個黃石的確有問題，而且問題還不小。”
李煜目光敏銳，注意到對方情緒，微笑道。
“卑職的修為果然還是不到家，被王上輕松就看出來了。”
李炎笑容靦腆，順勢吹了一波，然後正色道:“卑職對此人搜魂之後，發現對方竟然是侯氏一族派往神州的探子！”
“對方的任務暗中收集武陵郡的信息，然後打算打入朝廷。等在武陵郡穩定之後，就與洞天裡的侯氏族人裡應外合，逐步蠶食朝廷勢力，換成他們自己的人！”
“卑職搜魂時，
對方已經收集了不少武陵郡的情報。而對方為了不暴露自己身份，還對同村居民和妻子施加影響，讓他們不產生懷疑。” “這侯明華果然有些本事，這種大事居然不曾留下任何記錄。”
他在戰後，也不是沒有讓手下暗中搜索漏網之魚。
但一直沒有什麽收獲，沒想到對方藏的居然這麽深。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李炎話裡的問題，“你說黃石對其妻子也施加了影響，那為什麽他妻子還主動報官?”
李炎點頭，同樣不解道:“這個問題卑職也十分疑惑。因為那黃石記憶中的確是施加了影響，但不知為何反而讓其妻子更加堅信其有問題。”
李煜低頭思考，猜測道:“這可能跟真正的黃石有關。”
他見李炎眼神不解，給出了自己的理由，“侯氏族人雖然佔據了黃石的身體，但或許並未徹底殺死真正黃石的意識，只是平時被困住。”
“真正的黃石一直都深愛著家人，所以才會在侯氏族人對其妻子出手時進行乾預，這才導致了後面的事情發生。”
李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但有些不信，“黃石不過是一介凡人，其意志再強肯定也不是侯氏族人的對手。他真的能干擾到後者，並且還在妻子腦海裡種下暗示?”
“這就不知道了，也許是，也許不是。”李煜搖頭一笑，這種事沒有親眼見過，誰又能說的清。
……
“石哥兒死了，真的死了。”
回村的路上，奴娘抱著孩子坐在縣衙的馬車裡，雙眼無神呆呆的看著地毯。
自從“黃石”被處死，奴娘受到的影響消失。
但她這段時間的記憶，卻還在。
她迷迷糊糊的過來報官，舉報自己的丈夫。
然後在今天，官府一位大人物告訴她。
她真正的丈夫早就已經死了，後面見到的男人其實是一個披著她丈夫皮的怪物。
奴娘在得知這個消息後，隻覺得眼前一黑，整個天都塌了下來。
“石哥兒，石哥兒……”
車內，婦人喃喃自語。
“薛彩花敵方到了，下車吧。”
馬車在方平村口停下，一名捕快跳下車，朝車上喊道。
過了一會兒，裡面仍然沒有絲毫動靜。
那名捕快似乎想到什麽，去掀車簾，然後松了口氣。
薛彩花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自殺，只是此刻情況比起死亡也好不到哪裡去。
雙眼無神，表情呆滯，整個人看不到絲毫生氣，就跟一個行屍走肉一樣。
捕快大概知道對方的丈夫死在了鬼怪的手裡，心中輕輕一歎。
“大妹子，聽哥一句勸，一切都看開點。”
“雖然大兄弟走了，但你還有孩子呢！可千萬別想不開，孩子畢竟還那麽小，如果沒爹又沒娘，那就太可憐了！”
聽到“孩子”薛彩花的眼神明顯一動，意識回歸。
她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孩子，胖嘟嘟的臉上掛著甜甜的微笑，讓薛彩花的心頓時融化。
“對啊，我還有孩子！這是我和石哥兒的孩子，孩子不能沒有娘！”
薛彩花眼神越來越亮，整個人也漸漸有了些人氣。
她從車裡下來，朝捕快感激的躬身，“謝謝捕快大哥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說到後面，薛彩花眼睛含淚，不知該怎麽說下去。
“大妹子言重了，我不過隨便說了句，你別嫌我話多就好。”
捕快擺擺手笑道:“好了，一切都過去了。現在好好活下去，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嗯。”
薛彩花認真的點點頭，然後告別捕快，抱著孩子進入村裡。
捕快目送對方消失在拐角，仔細想了想，並沒有立刻駕車離開，而是拿上自己的佩刀去了一趟村裡。
他找到了村正和族老，提點了幾句，不要欺負薛彩花一家孤兒寡母。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去找薛彩花。
對方現在是寡婦，自己一個男人擺放，容易招惹閑話。
“我能做的也不多，好好活下去吧。”
捕快回到馬車，看了眼方平村的方向，微微搖頭，然後踏上回城的路。
世上的苦命人太多，而他有幸活了下來，並且還當上了捕快。
因為經歷過風雨，所以他也想為別人撐傘。
吱！
薛彩花推開房門，看著安靜的屋子，腦海裡一下子又想起了和石哥兒生活的日子，心裡一下變的空落落的。
“安兒，現在只有咱娘倆了。”
她將孩子放在竹編的搖籃裡，開始收拾屋子。
幾天沒有回來，不知道雞死了幾隻，家裡也落了灰需要打掃。
薛彩花一開始乾活，將仿佛回到了從前。
她從中午一直乾到傍晚，期間沒有歇息，只有這樣她才能讓自己不閑下來，不去想其它的事。
“哇！”
忽然，正在屋外收拾的薛彩花聽到屋裡孩子的哭聲，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跑去。
她回到屋裡，從搖籃抱起孩子。
而孩子在被抱起後，也頓時不哭。
“這是什麽?”
薛彩花眼睛注意到孩子脖子上戴著一條紅繩， 她將繩子拉出，尾端掛著一枚紅色護身符。
“護身符?！石哥兒，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嗎！”
薛彩花眼睛頓時紅了，她認出了護身符的來歷。
正是她當初從廟裡求來，石哥兒一直帶著身上從來沒有取下過。
她在屋裡不斷呼喚著丈夫的名字，可是周圍並沒有任何響應。
“走了嗎?為什麽，你連看都不願看我一眼，你這個混蛋！”
薛彩花臉上早已被淚水打濕，她無助的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周圍，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寂將她包圍。
好像被世界遺棄了。
“奴娘，我在。”
屋外不知何時刮起了風，一道漸漸飄遠，無比熟悉深情的聲音在薛彩花的耳邊響起。
“石哥兒，是你嗎?！”
薛彩花眼睛睜大，她從地上連忙爬起，衝到門外。
恰好風刮起了落葉，其中一片從薛彩花的臉輕輕擦過，溫柔的像是情人在撫摸。
薛彩花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喧囂的風出神。
風很快散去，一切重新歸於平靜。
薛彩花也終於回神，撿起唯一吹進屋裡的落葉，放在孩子的小手上。
“安兒，今後只有我們娘倆一起生活了。”
溫柔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響起，帶著對於未來的希望。
一縷風從薛彩花家飛向村裡，然後飛到村口，最後飛向不知何處的遠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