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縣，方平村。
“石哥兒，今兒怎麽起來的這麽早啊?”
一身藍布花襖的奴娘，正端著一盆糟糠準備去喂後院的雞。
那可是她們家好不容易買來兩年半大的下蛋母雞，寶貝的不行。
奴娘經過堂屋時，驚訝的看到相公黃石已經起來。
最近雲夢澤已經結冰，不再適合漁船出巡。
天氣又愈發寒冷，村正和族老們早就通知過不要種地，免得浪費種子。
所以黃石每天基本都是巳時才起，而現在才剛過辰時。
“昨天跟三叔約好了去打冰洞捕魚，所以起來早點。”黃石臉上一笑，解釋道。
“原來如此，那石哥你昨天就該跟我說，給你準備點乾糧啊！”
奴娘不疑有他，臉上露出一絲焦急。
“沒事，三叔肯定帶的有，我吃他的就行。”
黃石擺擺手，不以為意道:“我先走了。”
“這麽快?那路上小心點。”奴娘還未反應過來，黃石就已經出了大門。
黃石走後，奴娘就繼續喂雞。
等她出來，眼睛余光忽然發現牆角的漁網還在。
“石哥兒怎麽連東西都忘拿了?”
奴娘放下手裡的簸箕，拿起漁網就追了出去。
可是已經看不到黃石的身影。
她又馬上想起夫君去了三叔那裡，又立刻趕去。
“石哥兒來了嗎?我沒看到啊！”
三叔從屋裡出來，看到滿頭大汗的侄兒媳婦，搖頭道。
“可，可石哥兒就是說今天要和三叔你去打漁啊！”奴娘急的都快哭出來了。
三叔見此連忙安慰道:“侄媳婦你也別急，石哥兒那麽大個人肯定不會有事。”
“我現在就和你一起去村裡找找，看看有沒有人看到他。”
三叔披上衣服，就帶著三個兒子跟奴娘一起去村裡打聽。
終於在一番尋找後，他們打聽到有人看到黃石半個時辰前就出了村。
“出村了?這附近都沒人，怕是不好找。”
三叔聞言搖搖頭，放棄了繼續尋找的想法。
“石哥兒怎麽一個人就出去了，也不跟我說說，真是急死人了！”
奴娘跑了大半個村子，滿頭大汗，頭髮冒著熱氣，臉上神情焦急，語氣中帶著埋怨。
黃石是家裡的頂梁柱，如果對方出事，那這個家就完了。
“侄媳婦你也別急，石哥兒肯定是有什麽事不好跟你說，才想了個法子出去。”
三叔出聲安慰道:“你現在先回去帶好孩子，到晚上咱再看看。”
奴娘也沒有其它辦法，只能先聽三叔的。
“無論是看多少次，還是覺得那麽震撼人心。”
黃石走在野外的小道，他目光遠眺。
一望無際的森林被白雪覆蓋，一種天地蒼茫廣闊，我自渺小的感覺油然而生。
“抓緊時間收集情報吧。”
黃石站在原地欣賞一會兒，無神的雙眼重新恢復神采。
他沿著小道一路朝武陵縣而去，同時腦海裡不斷記下附近的地貌和建築。
方平村位於武陵縣南，距離縣城有四五十裡路。
黃石為了記錄周圍的環境，並未進入城池。
趕在日落之前，回到了村裡。
而他一回家，就遭遇了奴娘的詢問。
“石哥兒你今天去哪裡了?”奴娘抱著孩子，眼神中先是閃過一絲欣喜，然後憤怒道:“我去問過了，你根本沒去找三叔！”
黃石心中一沉，笑著上前接過孩子，朝奴娘溫柔道:“其實我是去縣城找了份短工，看，這是今天的工錢。”
他從懷裡拿出一串銅錢，歡喜的交給奴娘。
“那石哥兒你也應該先跟我商量商量，至少把事情說清楚啊。”
奴娘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銅錢，心裡想到自己剛才的態度，感到一絲懊悔。
奴娘啊，奴娘，夫君為了家出去做工，你還這個態度，實在是不應該啊。
誤會得到解除，奴娘心中有愧，氣氛頓時和平下來。
這時院外響起一陣聲音，黃石去開門，原來是三叔聽說他已經回來，就趕忙過來查看。
“哈哈！我就說石哥兒是個顧家的好男人，果然沒看錯。”
在得知事情前因後果後，三叔哈哈大笑，又對奴娘道:“侄媳婦，我就說你別擔心他。現在好了，人也回來了，沒事了，我們就先走了。”
“這次辛苦三叔和諸位哥哥們了，大家都留下吃個便飯再走吧。”
奴娘有些不好意思，拉著幾人留下。
自從朝廷收復荊州之後，黃家靠著黃石出湖打漁，也做了一些鹹魚。
數量雖然不多，但招待三叔幾個人還是沒有問題的。
三叔一家拗不過奴娘的邀請，最後答應留下吃飯，並讓兒子回去跟媳婦說一聲。
一端簡單的飯後，三叔一家離開，奴娘則忙著收拾碗筷，將兒子交給黃石帶著。
“認識的人太多了，容易讓自己暴露。”
黃石抱著孩子，眼神沉思，心中做出一個決定。
到了夜裡，他從床上蘇醒，看了眼身邊的奴娘，嘴巴張開吐出一條觸手。
滑膩的觸手在黑暗中伸向熟睡的奴娘，可就在這時黃石的眼中出現掙扎。
“不行，我不能對奴娘動手！”
“真是聒噪！”
這種掙扎沒有持續多久，就被另外一個聲音壓下。
“回來再說。”
黃石眼神恢復清明，看了眼依然未醒的奴娘，翻身下床，去了村裡。
三個小時後，黃石回來，對躺在床上的奴娘伸出了觸手。
“奴娘，奴娘……”
黑暗的房間裡，一聲聲似怨似歎的聲音響起。
幾天時間過去，某日清晨。
“頭好暈啊！”
奴娘從床上醒來，捂著腦袋感覺十分難受。
“石哥兒呢?”
她伸手朝旁邊一探，撲了個空。
“我好像要做什麽事來著，可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奴娘目光看向窗外，發現天剛蒙蒙亮。
“都這麽晚了，該喂雞了。”
她穿衣下床，重複著每日的事情，帶孩子，喂雞。
這個時候，村裡家家戶戶也出現炊煙，人聲不時響起，變的熱鬧起來。
奴娘喂完雞，準備去做點早飯，目光忽然瞥見角落裡的漁網。
一種強烈的熟悉感頓時湧現。
“漁網，漁網……對了，最近石哥兒很不對勁，我得去報官！”
奴娘眼神一怔，然後立刻放下手裡的活，抱著孩子就出門找人借了驢車，趕往縣城。
……
傍晚，黃石的身影出現在方平村外。
“再過一天，武陵縣南部的地圖就能繪製完了。”
記錄地形建築的任務枯燥勞累，黃石只能每每回憶離開前族長的囑托和族人期盼，才能更有動力堅持下去。
“那是朝廷捕快?”
黃石目光抬起，看見村口站著一群氣勢強悍的人。
他注意到這些人的服飾，認出他們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黃石眉頭微皺，但表面上十分鎮定，若無其事的朝村裡走去。
而就在他經過捕快時，一道聲音突然從旁邊響起。
“站住！”
黃石回頭，神情“驚慌”道:“這位大人有什麽事嗎?”
“你就叫黃石對吧。”叫人的捕快，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確認道。
“小人的確叫黃石，但小人絕對沒有犯事啊！”
黃石心中一沉，仍演著戲道。
“有沒有犯事，現在還不知道，只是帶你回去問問。”
問話的捕快擺擺手，話裡的內容讓黃石心裡微微松了口氣。
“族長要我打入人間朝廷內部，現在不宜過早暴露。”
黃石仔細思量一番，還是決定順從。
他被帶進城裡的監牢，開始只是簡單的詢問。
黃石以為自己應該很快就能出去。
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他終於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大人，大人，我還要被關多久啊?”
黃石雙手把著牢杆，朝前面喝酒的牢卒喊道:“不是問完話就可以走了嗎?”
“你吼什麽吼，讓你呆著就老實呆著。”
喝酒的牢卒很不耐煩的回了一聲，讓黃石臉色陰沉。
“我難道已經暴露了?”
他回到牢裡坐下，心中沉思。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他否決。
“如果我真的已經暴露，就不是一直關在這了。”
黃石還有任務在身，關乎家族大業，他實在不願繼續浪費時間在這裡。
“再等等吧，要是他們還不放我走，那就逃獄！”
黃石重新安靜下來，時間到了第二天。
等黃石醒來，他發現監牢裡突然多了一批氣息凶悍的人。
這些人身穿錦衣，腰挎長刀，身上煞氣濃鬱，一看就是狠角色。
“他們是誰?”
黃石不斷翻閱記憶，可惜並未找到相關的東西。
就在他思考時，一個年輕清秀的男子在眾人的簇擁下，來到他所在的牢前。
“你就是黃石吧。”
對方面帶微笑，但眼神卻仿佛毒蛇一樣，讓黃石心裡很是警惕。
“小人就是……”
黃石剛想繼續表演，結果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闖進他的腦海，仿佛一雙大手強行搬開他的大腦。
他深處的秘密，徹底暴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