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靈是百年前的人，見識經驗都停留在那個年代。

　不過作為人傑，只要給其足夠的時間學習，依然不會比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要差。

　擔任城隍這幾月，紫靈已經充分了解了這個時代，言行舉止已經再無任何差異。

　“紫靈，你覺得這個時代和你那個時候，哪個更好?人有沒有差別?”

　廂房內布置簡單，只有桌椅床鋪。

　李煜和紫靈一陣敘舊之後，忽然問道。

　“如果沒有妖鬼肆虐，那麽這個時代自然比下官當年更好。”

　紫靈面露回憶之色，“當年荊州武陵郡出現大疫，百姓十室九空，死傷甚重。”

　“有時候一個村子無一活口，成了死村，路邊荒草扒開裡面白骨累累。”

　“當時北方異族叩關，南方諸族之間矛盾日益尖銳，朝廷之上諸黨內鬥越發激烈。”

　城隍目光看向李煜，搖頭笑道:“不怕王上取笑，當時下官還以為大虞風雨飄搖，天下可能風雲再起。”

　“但直到今世再次複蘇，才知道大虞出現一位雄主，中興大虞，為虞朝再續百年國運。”

　百年前，大虞內外交困，邊境不寧，內部黨爭，百年王朝仿佛瞬間搖搖欲墜。

　不過就在這時，大虞朝出現一位新帝。

　對方以太子繼位，能力出眾，先攘外夷，後鎮壓朝堂，前期內王外霸，後期內聖外王。

　終於穩定風雨飄搖的大虞，成為一代中興之主，被文武歌頌，世稱宣宗。

　威服四海，中興之主，曰:宣。

　“虞宣宗的確是當時人傑，不過他的出現也耗盡了虞朝皇室的氣運。”

　李煜微微點頭，“其之後三代皇帝，都是庸才，不僅沒能維持宣宗打下的基業，反而使得內部黨爭再起，四方王侯蠢蠢欲動。”

　“即使沒有這次席卷天下的變故，虞朝也沒幾年國運了。”

　他至今都無法忘記九年前那個夜晚，全家被殺，自己也被肆意虐待。

　後面哪怕可以習武，也依然留下暗傷，時刻都要承受非人般的疼痛。

　而那個人，就是來自虞朝皇室和邊境王侯。

　九年的積累，他已經擁有了報仇的實力。

　只是當他準備動手的時候，天下大變妖鬼橫生，使神州各地化作島嶼囚籠，失去交通聯系。

　對此，李煜只能說計劃趕不上變化。

　也不知道對方現在是死是活。

　“世間一切只有法度，虞朝一切或許早有天定吧。”

　紫靈面露感歎，他出身道門，對於冥冥之中的天意法度自有一番信任。

　“至於王上所問的前今世人之別，在下官看來卻是沒有。古往今來多少千年，多少王朝，人性從來都是一樣。”

　“只是盛世時百姓富足，自然少於偷盜等犯罪之事;亂時百姓困苦，自然是犯罪頻發。”

　李煜臉上一笑，“紫靈倒是看的通透，只是人間清醒者太少。在某些人看來，百姓就是賤命，不能讓其富足。”

　“於是當地罪事頻發，他們便又怪在百姓身上，指責後者為愚蠢刁民。孤想要改變這種謬論，讓此類人變少，不知紫靈可有妙計教孤?”

　紫靈面露思索之色，略作沉吟後道:“要想改變這種思想，主要還在讓世人看見百姓過上好日子後，社會的變化。”

　“使百姓富足，

有所食，有所住，有所衣這是霸府一直在坐的事，孤也有信心達到。” 李煜點點頭，但並不滿意道:“只是霸府政策需要人來執行，而人心又是多變。若是政策無法落到實處，總是再好的政策，也只是枉然。”

　“王上說的在理，只是人性如此，很難改變，除非時刻監督。”

　紫靈頷首，皺眉道:“只是監督人選又是一大難題，還有就是王上志在天下，若是到了一統神州之時。“

　“還沿用派人監督之法，這龐大冗官和財政支出實在又是一大難題。”

　李煜點頭，對方這話是說到點子上。

　他目光抬起看向對方，沉聲道:“人有私心，且所需數量眾多，還不能時刻監督，實在是問題頗多。”

　“孤仔細想過，若是讓城隍等陰司神靈代為監督，或可解決此事。”

　“一來神靈榮辱全賴信仰，受製於官府。二來神靈擁有神性，在私心問題上降到最低。三來神靈掌控偉力，能全天全方位的監察境內諸事。”

　李煜目光炯炯，終於說出此行目的。

　紫靈眼神驚訝，不過仔細一想，卻是覺得頗有道理。

　“王上此法或可行，但下官作為城隍，卻並沒有掌握傳說中陰土神域，無法構建神道法網，神靈之能恐不能達到王上預期。”

　“還有便是，此舉神靈的職務大大加強。幾乎的將神靈凌駕於百姓之上，初時可能還好，但時間一長恐生神靈之亂。”

　他如今雖是城隍，但並未成神多久，所以依然保留“人”的身份。

　許多時候，他也是以人的角度看待事情。

　哪怕此刻，李煜的辦法明明可以大大提升他的地位和職務，他也依然指出其中問題。

　李煜頷首，對於紫靈的反應很滿意。

　不管對方是否出於真心，但能說出這番話已經很難得。

　“神域之法孤有，現在就是想再問問紫靈你，願不願意真正成為陰司神靈?”

　李煜神情嚴肅，對方若是答應，那今後將不能再改修他道不說，還會受他節製，失去自由。

　其中利弊，對方需要考慮清楚。

　紫靈沒有猶豫，起身拱手道:“紫靈本就是已死之人，能在死後為這天下黎民蒼生再做一點事，已經十分滿足。”

　“今後紫靈會做好城隍一職，分離陰陽，賞善罰惡，不辜負王上期望！”

　李煜聞言大笑:“善！”

　“你且近前，放松識海，孤將法鑄造神域的法門傳於你。”

　紫靈上前，李煜一指點出，指尖靈光大作充斥整個屋子。

　“警戒！”

　屋外，血手童子感受到屋內動靜，立刻來到門口站定。

　周圍錦衣衛和天策軍四下散開， 持戟按刀神情警惕。

　半小時後，屋內靈光消散。

　李煜坐在桌邊，喝茶休息。

　一旁紫靈依然站定，雙眼緊閉消化剛剛得到的神域之法。

　又是半個小時，紫靈這才睜開雙眼。

　他眼神清明帶著濃濃激動，見到李煜後立刻雙膝跪下。

　“紫靈叩謝王上賜法之恩！”

　李煜傳授的法門中，不止包含鑄造神域之法，除此之外還有諸多陰司知識，神靈種種神術。

　此舉可謂一下就為紫靈接上了斷掉的那條腿不說，還為其將全身都檢查加強了一遍。

　古代社會，傳道授業乃是大恩。

　紫靈此舉，也是情理之中。

　“你好好消化其中知識，等你做好鑄造神域的機會，孤會親自為你護法。”

　李煜扶起紫靈，勉勵對方幾句。

　神靈鑄造神域，需要勾連陰間冥土。

　這期間，神靈的情況是十分危險。

　除了打通陰陽兩界的風險外，便是陰間厲鬼大鬼無數，極易惹出事端，所以一般需要他人護法。

　李煜雖然在解決龍君祭祀一事後，就將洞庭湖水神的神位還給了天地。

　但其神識強大，又曾短暫執掌過神位，能幫上紫靈也不奇怪。

　李煜返回王府之後，寫了一封密信送往江陵。

　他本以為會等上一段時間，結果沒出幾日，紫靈那裡就傳來消息已經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