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軍留下看馬，剩下的和我進村。”
李煜吩咐一身，帶著眾人沿著小路朝鄉裡走去。
白鶴鄉下有四個村，散布在這群山之間。
約有七百多戶人家，四千多人。
前方的村子叫做鶴村，在最大的村子，佔了將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鄉學選址，便是鶴村。
李煜等人出現在田間地頭，很快就吸引了回家村民的注意。
不過卻無人膽敢上前詢問，實在是眾人的打扮氣質一看就來歷不凡。
“找人問問鄉裡鄉學在哪裡，注意態度客氣點。”
有些事無需李煜開口，李炎就叫來了手下吩咐。
那名手下離開，很快就找上一個村民，詢問了一番返回。
“公子，據剛才村民講，進村直走第二個岔路，然後往左看到門前有一棵桃樹的院子就是新修的鄉學。”
身穿墨青短打的錦衣衛朝李煜行禮，回復道。
李煜微微頷首，他這次出門突然探訪鄉下，為的就是力求見到最真實的情況。
所以他換上常服，讓手下改變對自己的稱呼。
甚至他連自己的容貌，也做了些許改變。
雖然依舊英俊，但至少不會有類似魅惑的那種力量。
“我們進去吧。”
李煜臉上微笑，朝村裡走去，“現在快到午時，鄉學裡應該還在做飯，咱們速度快點或許還能趕上。”
“是！”
李炎和鐵山對視一眼，各自迅速跟上。
進入村內，小路已經從泥土變成了石板。
石板表面青灰，兩邊靠近泥土的地方長著苔蘚。
鶴村的房屋建在兩邊，高低不同，大多都是茅屋泥牆，只要少數幾座院子是由磚石砌成。
李煜月白的長靴踩在青石小路上，眼眸抬起，看向前方。
不遠處的路口邊上有著一棵大樹，金色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地面，猶如金盞破碎。
他走近一看，發現那似乎是一棵黃果樹，樹乾很大，但中間卻是中空。
樹枝猶如蓮花一樣朝著四周散開，枝葉茂盛，在盛夏的正午保留著一絲的陰涼。
李煜並未就此停留，而是繼續往前。
或許是因為他們的人太多，動靜太大，又或者是在田間見到他們的村民返回，將外來者的消息傳了出去。
當眾人經過那一座座房屋時，裡面的主人紛紛站在院內，或是門口，眼神或是警惕、好奇、興奮不盡相同。
村民們的出現，立刻引起了錦衣衛們的警惕。
前者打量著李煜等人時，後者也在觀察者他們。
鶴村的百姓，大多數都神態正常，只要少部分狀態不是很好，腳下飄忽，眼神慌亂。
李煜能看出有些人是出於饑餓，有些似乎是出於恐懼。
“我進來的時候並未發現什麽陰氣妖氣，難道是一些精怪之類?”
他心中思考，如果鶴村真有什麽異常，應該早就報告縣裡解決。
只是那幾人狀態異常，最好是要讓手下再去打聽一下。
除去似乎是驚恐導致狀態不對的人外，李煜倒未曾從鶴村村民身上發現其它問題。
至於那幾個明顯餓的發慌，他則沒有理會的意思。
自從天地大變之後，這土裡什麽東西都長的快。
只要人老實勤快一點，
隨便重點什麽糧食蔬菜都會豐收。 那幾個人四肢健全，住的房屋從外面看又十分髒亂，想來多半是太懶導致。
這種懶漢，他多看一眼都欠勁，更別說給其送糧接濟之類。
別人都在努力生活，就你們幾個特殊，需要他人接濟。
那這讓那些好好生活的人怎麽辦。
李煜在第二個岔路口左轉，一眼就看到了遠處的桃樹和院子。
此刻院內有炊煙升起，隱隱有人聲傳來。
當他們來到院外，立刻就有錦衣衛上前敲門。
大門很快就從裡面打開，一個年輕書生出現。
“諸位不是鶴村或者白鶴鄉的人吧，可知這裡是郡府設立修建的鄉學?”
書生見到李煜等人，目光在後者身上停留片刻，眼神中閃過震撼之色。
他很快回神，面帶警惕，搬出郡府想要以此震懾眼前眾人。
“我們是從城裡而來，在附近踏青遊玩。”
李煜主動上前行禮，嘴角微笑，一派世家公子的風度，“因見這裡有一處村莊，便好奇進來看看。”
“然後從村民口中聽說，這裡有郡府修建的鄉學，就想著過來拜訪，順便借貴地休息一下。”
書生聞言，臉上露出恍然之色，雖然覺得野外這麽凶險，對方還出來踏青很是大膽奇怪。
但他見其身旁一眾護衛氣勢十足，又覺得怪不得有膽子出來。
他打開剩下門扇，朝李煜幾人行禮，“在下朱禮，見過公子和諸位。剛才失禮，是以為諸位找錯人家。”
“這裡是郡府修建，並非在下所有。公子既想休息，進來即可。只是鄉學建造還未完工，院內狼藉，恐沾汙了公子一身華貴。”
朱禮目光在李煜身上衣服停留，哪怕他眼力再差，也能看出衣服用料不凡。
“只是一身衣服罷了，不礙事。”
李煜低頭看了眼身上衣服，然後朝對方微笑行禮道:“在下李昂，見過朱兄。”
“不敢，公子請。”
朱禮連忙回禮，有種受寵若驚之感。
他側身伸手，朝院內虛引。
李煜邁步踏入，瞬間感覺眼前一亮，空曠了許多。
鄉學從外面上看，並不是很大，但進到院內就會發現比想象中還要大上許多。
院內擺放著許多木料，房屋隻建好了三分之二，還有一間房只是打好了地基。
因為建造還未完工，院內地上鋪滿了薄薄一層的木屑跟灰塵。
人走過後，會留下明顯的腳印。
“公子應該還未用食吧，正好我們正在做飯，要一起嗎?”
朱禮心中猶豫片刻，最後還是朝李煜主動問道。
只是說完，他心中又有些後悔。
倒不是吝嗇那點糧食，只是擔心對方看不上這鄉下粗糧，害怕被拒絕。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位城裡來的公子十分好說話。
“那就有勞朱兄了，這是我們的飯錢，還請收下。”
李煜等人都是武修，一頓飯不吃根本不叫什麽事。
但他人設既然是外出踏青的旅人，忙了一上午，自然應該累了，需要歇息吃飯。
旁邊，李炎拿出一錠銀子交給朱禮。
“不行，這太多了，我不能要！”
後者見到銀子，臉色頓時一變，這少說也有十兩。
大變前就足夠三口人家生活一年，現在至少也夠三月。
只是一頓飯，完全用不著這麽多。
“哈哈！我這些手下食量驚人，你們有多少吃的都煮了吧。”
李煜爽朗一笑，不想在這件事上多糾纏，“如果還有剩下的，便算作我捐給鄉學。”
朱禮聞言，也隻好收下，“這邊屋內有凳子，還請公子和諸位稍坐。在下這就去廚房，讓苟大娘她們多做些。”
書生很快離開，李炎指揮手下從屋內搬來座椅。
李煜並未坐下，而是負手觀察現場。
根據郡府制定的學府標準，鄉學應該有學堂、學舍、廚房、書房至少四間房屋。
白鶴鄉的鄉學，目前已經建成了三間屋子，只差一間。
建成的房屋都是實木和磚石結構，他伸手試了試十分牢固，看的出沒有偷工減料。
李煜心中微微點頭，正在這時，離開的朱禮返回。
在其身後還跟著幾個布衣漢子，正搬著木桌。
“李公子在看什麽?”朱禮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抱歉道:“你們的事我已經跟大娘說過了，只是你們來的稍晚一點。只能等大娘把欒叔他們的飯菜做好，才能做你們的。”
“沒事。”
李煜回頭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我只是隨便看看，沒想到郡府真的有這樣大的魄力在鄉裡修建學府。現在親眼目睹，心中很震撼。”
您這算自己誇自己嗎?
李炎站在旁邊不遠處，聽到這話心中頓時有句槽很想吐。
朱禮不知道這些，隻以為李煜是真情流露，臉上同樣感慨道:“其實不止李公子震撼，在下在來到這裡時，也是心中激動。”
“大虞立國這麽多年，在下還從未聽說有官府出資在鄉裡建學，還免收學費！”
“郡守此舉乃是聖人行為，當受天下文人一拜！”
李煜聞言，臉上笑容越發溫和。
經過這件事，兩人也有了話題，聊了起來。
李煜也知道了朱禮的身份，已經得到了職稱，目前是一名教習，然後分配到白鶴鄉擔任老師。
只是白鶴鄉的鄉學還未建好，朱禮又無牽無掛便就在這裡住下，順便讀讀書打打下手。
名為苟大娘的廚娘做飯速度很快，不到一個小時就做了滿滿一桌的飯菜。
飯桌上，朱禮才見識到李炎等人驚人的飯量，看的其是目瞪口呆。
只有李煜知道，這是眾人收著，不然就今天這頓飯也就個半飽。
飯後，李煜和朱禮在院內桃樹下乘涼，享受著午後的寧靜。
“先生，我們……”
忽然學院大門被人推開，三個小人就從外面跑了進來。
稚嫩的童聲還在門外時就已經響起，可當他們來到院內卻一個個仿佛被施了定身術一樣，愣在了原地。
李煜尋聲回頭，看到三個小孩，兩男一女，頭上扎著兩個總角，穿著布衣，看著約莫五六歲的模樣。
“原來是小雨你們啊！快過來吧。”
朱禮看到三個小孩，臉上露出溫柔笑容，起身過去把他們帶了過來。
只是三個孩子明顯怕生，名叫小雨的女孩被書生抱起，將頭埋在後者脖子上，一雙大眼睛偷偷往李煜那裡看。
另外兩個小男孩，則是一人抱住一條大腿，弄的書生很是無奈。
“這是從城裡來的李公子，你們不是都說以後要去城裡當大老爺嗎?現在看到了真的大老爺，怎麽一個個都不說話了。”
朱禮將小女孩放下，聲音溫和打趣安慰道。
不過這種話明顯不能讓三個孩子有什麽反應，依然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李煜見到三個小蘿卜頭，心中也覺得有趣。
他從李炎那裡拿來三顆油紙包裹的冰糖，蹲下身子，面帶微笑，聲音溫柔道。
“我這裡有糖，很甜，要吃嗎?”
他這次出門下鄉，就考慮到會碰上小孩，所以讓李炎準備了點，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
見到被白紙油紙包裹的棕色冰糖，三個小孩眼神明顯變了。
兩個小男孩嘴巴張開，口水都流了出來。
但真正第一個動手的卻是看著文靜的小女孩。
“這個…真的是給我的嗎?”
小雨小跑來到李煜身前，剛剛伸手想拿，但中途又縮了回來，抬起瘦瘦變紅的小臉，弱弱的問道。
“當然啊！”李煜拿出一塊冰糖，放在對方小小的手裡，“你叫小雨是嗎?這個是大哥哥送給你的哦。”
“嗯，謝謝。”
小雨接過冰糖，認真回了一句，聲音糯糯的，兩隻小手捧起，輕輕舔了一下……
嗯……好甜！
小女孩的臉上露出幸福開心的表情。
有了小女孩帶頭，剩下的小男生也終於忍受不住誘惑被冰糖俘獲。
破冰之後，李煜上手去抱小雨，後者也沒怎麽反抗。
至於另外兩個小男孩……
多站站對身體好。
“讓李兄見笑了。”
朱禮見小雨被李煜抱住，怎麽就不下來，嘴裡吃著糖，眼睛卻直直的看著後者。
李煜從朱禮口中，也知道了三個小孩的來歷，都是鶴村附近的人家孩子。
因為小孩家境在村裡還算不錯，加上孩子又小，所以一天無需忙農活。
下午有空就會到書院內來找朱禮，聽後者講故事。
至於朱禮如何跟三個蘿卜頭認識，也是一次意外。
那他朱禮在院內朗誦詩詞，引起了外面玩耍的小孩注意。
朱禮也閑著沒事，便為他們講起故事。
一來二去也就熟了，然後定下每天下午過來聽故事。
只是真正來的人只有小雨三個孩子，其他孩子不是需要幫忙乾活，就是年齡太小家長不讓亂跑。
“小雨的家長，也願意送她來上學嗎?”
李煜抱著小女孩，朝朱禮問道。
大虞雖然和前世歷史沒有任何關系，但封建社會，女子地位不高卻是一個共同點。
這個時代，雖然人們並非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也覺得女子早晚要嫁出去，培養再好也是給別人做嫁衣。
所以一般家庭父母，都不會讓女兒學習。
朱禮聞言搖頭歎息道:“小雨的父母還算開明，再加上上學不需要學費，所以願意。”
“但是鶴村內，其他父母有女兒的都頗為抵觸。哪怕學費免費，也認為是耽誤時間，還不如幫家裡感謝農活。”
李煜劍眉輕皺，這種思想是目前社會的主流，要想改變並非一朝一夕。
“郡府的改革文書裡提過，凡是鄉裡適齡兒童都可免費上學。這裡面自然也是包括女孩，這說明郡府也是有讓女子學習的意思。”
李煜抱著小雨，看著對方單薄的身體，說道:“未來郡府說不定還未設立女官，現在若是讓女孩上學，未來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畢竟無論男孩女孩，都是自家孩子，一個姓，不該厚此薄彼。”
這件事算是他故意留下的一個心機，知道社會對於女子的偏見很大，沒有明言。
也沒說從成人女子就開始改變，只是他沒想到哪怕只是小孩，在學費免費的情況下阻力居然也這麽大。
至於他這個小動作，有沒有人發現。
李煜當然認為是有的，畢竟世界上永遠都不缺聰明人。
至於他們為何不提，自然也是因為他們足夠聰明。
朱禮倒是沒想到這一點，思索片刻後，搖頭道:“李兄的見解獨到，我就未曾想到。只是這個理由，只能說試試，但效果應該不大。”
李煜也知道這件事的難度，點點頭道:“這個問題我回去之後也會跟郡府反應一下，希望能有個接過，讓這些孩子也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朱禮聞言神色動容，他起身鄭重朝李煜行禮，“李兄真是菩薩心腸，聖人之為，在下代小雨以及兩郡無數女孩謝過公子！”
他對於女子並無偏見，也對小雨的遭遇同情，願意力所能及幫幫忙。
但他沒有想到出身富貴的李煜也是如此，並且還願意為這些女孩奔走。
不說其心思到底有無其它目的，單就這份行為就足以令他尊敬，受他一拜。
李煜擺擺手，隻言盡力嘗試，然後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女孩。
後者正在看他看的認真，被發現後，眼神躲閃不及，小臉上頓時滾燙，紅紅一片。
下午村裡有裡正和鄉老來了一趟，確認李煜等人身份後，便邀請在家中一坐。
而李煜正好有事想問，便順勢前往。
一番詢問之後，他也知道了村裡那幾人神態異常的原因。
原來在鶴村附近一座山上，出現幾隻遊魂野鬼。
那幾人就是上山砍柴，不幸碰上。
幸好他們背過見聞錄，認出了那幾隻鬼物，加上身上又有準備，保住了一命。
只是他們也精氣損失嚴重，幾天休養都不見什麽成效。
因為那座山距離鶴村較遠，不去就不會出事，所以裡正和鄉老上報後，縣衙那裡因為人手不夠，只是讓他們暫時不要再去，等後面再派人解決。
李煜得知後，便讓李炎親自走一趟找到鬼物殺了。
大約一個小時後，李炎返回，還帶來一些東西，都是從鬼物身上掉落。
裡正和鄉老在見到東西，得知鬼物都被消滅後，對於李煜等人感激不盡，挽留眾人用過晚飯再走。
不過都被李煜借口推脫，趕回武陵。
回到府上，李煜立刻就叫來宋淵說起今日見聞。
商議如何讓百姓將女子送入鄉學學習。
“這裡應該就是父王的陵墓。”
荊州某處山峰下，一道黑影出現在一隻石龜前。
方鈺一身錦服略顯破爛，身上黑色的鬼氣翻湧，將腳下青草染上一層白霜。
他一掌打向前方石龜，只聽“轟”的一聲，石龜破碎，一根立柱從原先的位置頂出。
轟隆隆！
遠處山下傳來一陣轟鳴之聲，山石滾落，露出一個巨大石門。
方鈺看到石門，感受到門後的濃鬱陰氣，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新的時代已經到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