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湖縣內，有一大湖名青，湖中盛產一種名為金花鱸的魚。
金花鱸在整個江南的名氣很大，附近縣城百姓也靠此發展興盛，所以故縣名取為“青湖”。
青湖縣不僅盛產金花鱸魚，同樣也產蠶絲名木。
故此縣內多桑樹林木，景色宜人，也多是文人墨客，公子小姐的野遊去處。
只是當李煜來到此地時，目光所見卻是一片瘡痍。
青湖縣周圍三裡范圍的樹木枯萎，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陰森鬼氣，一股淡淡的腐爛惡臭在空中飄散。
在黑夜中，李煜眉心的天眼金光一現，穿過重重阻礙看到了遠處的大湖。
巨大的湖泊，在月色下死氣沉沉，湖面上殘破的遊船漂浮，岸邊地面狼藉，散落許多船隻的殘骸。
李煜和眾人來到青湖縣城下，六米來高的城牆斑駁，牆根爬山虎與暗紅的磚牆勾連。
厚重的城門大開，地上有著厚厚一層深色的汙跡。
“血！”
血手童子仔細聞了聞，臉色微驚，認出了地上痕跡的身份。
李煜目光嚴肅，踏步進入城池。
當他剛剛踏入城中，迎面就聞到一股濃鬱的惡臭。
這股臭味與他在城外聞到的相同，只是更加濃鬱，令人反胃。
屍體腐爛的味道。
在場眾人，都不是沒見過死人的平頭百姓。
在城外時，他們就已經猜出這是屍體腐爛的味道。
不過那時，他們還能歸咎是動物的屍體。
但進了城內，味道更加濃鬱激烈，眾人心中也徹底明白惡臭的來源。
“黑山鬼王自從霸佔青湖縣後，便是一通殺戮。”
渡難自從進入城池，臉色便無比悲苦，嘴裡默念超度經文。
“但它並未徹底殺死所有人，而是將還活著的圈養。每隔半月，就會讓人貢獻十人作為血食。”
“這種事一直持續到六天前，黑山鬼王離開黑山飛往青湖縣，吞吃了大批的人。”
渡難說完，臉上更加悲苦，“貧僧能力有限，根本不是黑山對手。如若不是它也需要貧僧化解眾鬼惡怨，恐怕也早已葬身鬼腹。”
將人圈養，以為血食！
每個字都很正常，可組合在一起卻是令人不寒而栗，心中憤怒。
“該死的鬼類，竟然將我人族百姓當成畜牲一般圈養，當時真不該如此輕易的放過它！”
鐵山情緒有些激動，腦海只是稍微聯想，就恨的牙癢癢。
血手童子同樣義憤填膺，眼神卻有些怪異的看向渡難和尚。
“大師剛才說黑山鬼王要你幫它化解眾鬼惡怨，這又是為何?”
渡難雙手合十，緩緩解釋道:“那黑山鬼王有吞吃血食鬼類，增強自身實力，恢復傷勢的能力。”
“其腥味太過凶殘，容易招致手下眾鬼怨氣滋生，最後反叛於它。所以它在見貧僧有化解怨氣之能後，並未殺死貧僧，而是任由貧僧誦經解怨。”
血手童子臉上神情有些不悅，“那渡難師傅還真是慈悲為懷，連鬼類異族都願意幫助。”
渡難似乎聽不出對方話中的嘲諷，緩聲道:“貧僧是出家之人，理應慈悲為懷，普渡眾生。貧僧在黑山日日誦經，化解眾鬼怨氣，多少也能緩解它們心中的憤怒，少造一些殺戮。”
血手童子眉頭一挑，
還想再說什麽，就被李煜出言打斷。 “渡難大師化解眾鬼怨氣，也能讓它們少去找青湖縣百姓的麻煩，是救人之舉。為了救人，在形式上有些違規，也可以理解。”
李煜為渡難的做法定了基調，血手童子也只能點頭讚同。
經此一事，隊伍更加沉默安靜。
“渡難大師，可知道百姓被關押在何處?”
李煜朝街上忘了一眼，並沒有發現人影。
身邊有一個導遊，他也難得使用天眼。
“貧僧知道，願為郡守引路。”
渡難行禮，徑直來到隊伍最前方。
李煜見狀微微頷首，心中不由讚賞對方的勇氣。
自從他進入城內，就感受到許多鬼氣和怨氣，這說明城內存在鬼物。
渡難一個會點功夫的二流武者，身上難得一件法器也只是一個輔助。
敢走在最前，直面鬼物威脅，這份膽量值得稱讚。
他沒有阻攔對方，隊伍就這樣舉著火把在大街上前進。
嗚嗚！
眾人穿過幾條街道，周圍突然吹起了陰風。
早有經驗的眾人立刻警戒起來，渡難也被保護在中央。
血手童子手持繡春刀，站在隊伍最前，他神情嚴肅，目光忽然瞥向前方左側的黑暗小巷。
“誰?出來！”
血手童子眼睛一眯，話說到一半，忽然朝著黑暗小巷揮出一道凌厲刀氣。
屬實老六行為！
黑暗中的東西，似乎也沒料到對面會這麽不當人。
一聲慘叫在黑暗中響起，接著一個巨大的怪物從小巷裡走出，闖入眾人的眼簾。
怪物外表十分獵奇，長著五條腿，七條手臂，四個腦袋。
身體是好幾具屍體拚湊而成，有些屍體已經高度腐爛，只剩下發黃的白骨，散發著一陣濃鬱的惡臭。
只是一眼，隊伍裡有人感覺腦袋發昏，理智值狂降。
“這是什麽鬼東西，長的好醜。”
血手童子臉上露出嫌棄厭惡之色，他從未見過如此惡心的玩意。
“這是屍魔！”
渡難的聲音響起，歎息道:“貧僧曾在古籍中看到過相關介紹，這是一種誕生於屍骸堆的怨物。”
“像這樣的怪物，在青湖縣被鬼物佔據之後，就出現過許多。但大多都不成氣候，貧僧度化了許多。”
“只是沒有想到，在這城內居然還隱藏著一頭。”
於屍骸堆誕生的怪物。
李煜腦海中靈光一現，也回憶起了相關的信息。
“屍魔的肉身強大，生命力十分頑強，不可正面力敵。”
“它們的弱點在於腦袋，只要破壞了腦袋，就會徹底死亡。”
李煜聲音鎮定，血手童子聞言，眼睛一亮帶著手下衝上了去。
“郡守也知道屍魔?”
渡難目光從錦衣衛與屍魔的戰鬥中收回，有些訝異的看向李煜。
“屍魔的名氣並不大，一般也只出現在志怪野史之中。我酷愛看書，無論什麽書都喜歡。”
李煜微微頷首，解釋道:“曾偶然看過有關屍魔的文章，剛剛在渡難大師的講解下才回憶起。”
渡難恍然的點點頭，原來對方之前不是故意讓自己先說。
李煜目光看向前方戰鬥，血手童子得了他的提醒，對準屍魔的腦袋重點攻擊。
如今已經徹底壓製對面，戰鬥勝利只是時間問題。
“大人，末將有個疑問?為何屍魔的弱點，在於它的腦袋?”
鐵山守在一旁，疑惑問道。
屍魔既然是屍體組成，那麽腦袋就不該是弱點了才對。
畢竟一個屍體沒了腦袋，還是一具屍體。
“這就和屍魔的誕生條件有關了。”
李煜沒有拖拉，向眾人解釋道:“屍魔往往是死者生前怨氣太重，眷念人間，不願放棄自己的身體。”
“但它們的身體往往都有著各種缺陷，所以它們的執念就是修複自己的身體，所以會不斷吸收附近的屍體補全自己。”
“屍魔之間也會互相吸引，互相融合組成，變成一個由無數屍體組成的怪物！這就是屍魔的完全體。”
“而組成屍魔的屍體與它的實力是成正比，屍體越多實力就越強。”
“屍魔的靈魂居住在， 它們的腦袋裡的紫府內。所以只要擊破屍魔的腦袋，它們的靈魂就會消散，屍魔才會徹底死亡。”
李煜停頓片刻，給眾人一個理解的時間，然後繼續道。
“因為屍魔誕生的特性，所以往往只在戰爭、災難之中出現。可以說，每一隻屍魔都是一個或者多個的苦命人。”
眾人聞言，盡皆沉默。
當他們再次看向屍魔的眼神裡，多出了一分憐憫。
渡難更是盤膝坐下，嘴裡念誦著往生經。
他此前隻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而今明白屍魔的誕生緣由，心中更加感到憐憫。
李煜神情平靜站在原地，他雖然對於屍魔同樣抱以憐憫。
但他此刻心裡，卻為另一件事感到驚悚。
屍魔雖然出現在野史志怪小說之中，但以他此前的調查，這些都是些虛假傳說。
如今屍魔真正出現，那麽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曾經存在於傳說中的生靈，正在逐步走向現實。
比如三首神佑寧，美人魈都是如此！
“虛假的生靈，步入現實，影響這一點的是人的信仰還是其他?”
李煜眼神思索，如果說虛假的生靈是被人的信仰召喚到現實。
那麽屍魔、美人魈這樣的不算出名的怪物，又有多少人知道，多少人會信仰?
可如果不是人的信仰在影響這一切，那麽又什麽?
是欲望，是談論，還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