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外面很久沒動靜了,我去外面看看。”
盧安縣,城南,一間陳舊房屋內。
穿著灰布補巴衣服的男人,小聲對旁邊抱著兒子的媳婦說道。
“嗯,你小心一點。”
男人媳婦眼神擔憂道。
“知道了。”
男人點點頭,然後躡手躡腳走到門口。
先搬開堵門的桌子,然後拿掉門背上的門閂,最後小心翼翼的將門打開一條縫隙。
男人探出腦袋,發現大街空無一人,隻留尚未清理乾淨的血跡,證明這裡曾經發生過廝殺。
吱!
推開門,男人走出屋子,發現附近鄰居有許多人和他一樣,都在小心觀察周圍情況。
踏踏!
正當男人走出屋子沒有幾步,耳邊就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男人以及其他人臉色狂變,連忙返回屋內,將大門抵死,大口喘息。
“阿郎,你……”
“噓!”
男人伸手在嘴邊做了個姿勢,打斷妻子說話。
他眼神不斷示意門後,後者意會放下孩子,小心來到跟前。
男人眼神有些責怪,但想到外面情況,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他拉著妻子躲在牆後,仔細聽著外面動靜。
馬蹄聲越來越大,最後消失不見。
不等男人反應過來,門外一道雄厚男聲響起。
“天老會逆賊盡以伏誅,盧安縣重歸大虞治下!”
“奉郡守法令,盧安縣百姓需在申時之前,趕到縣衙之外登記姓名。”
“違者一但發現,以逆賊同夥身份論處,關押大牢,秋後問斬!”
三名錦衣衛騎著高頭大馬,運足氣力,聲音洪亮傳遍整條街道。
如此話語,重複三遍方才結束。
這條街道通知完畢,三人也不敢耽擱,立刻前往下一個地方。
李煜帶來的錦衣衛雖然人數不少,但盧安縣事情太多,分散下來每個人的任務都很重。
“阿郎,你說這會不會是他們設的陷阱,就是為了把我們引過去殺了?”
小娘眼神恐懼,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應該沒事吧。畢竟安捕快都提前通知過,這次是朝廷的大軍來了。”
男人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顫抖,伸手將妻子抱在懷裡。
只是他嘴上雖然這樣說著,但心裡也沒底。
經過一番思想掙扎,男人還是決定去縣衙看看。
不提別的,就聽那通知之人的語氣。
自己如果真的不去,那真是會被關進大牢,等待問斬。
男人鎖好門窗,帶著妻子和兒子前往縣衙。
路上他們也遇到許多同路的鄰人,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擔憂。
但在看到同路的人數量不斷上漲後,內心也稍稍安定了些。
男人心裡也是暗暗想到,咱們這麽多人,他們總不會一起殺了吧。
這種想法有些自我安慰的嫌疑,但男人也沒有辦法。
當他們來到縣衙,發現前面已經整理出一個巨大的空地。
空地外有身披甲胄,手持兵器的士兵駐守。
男人甚至還看到,一些穿著墨青帥氣服飾,腰佩長刀的人正在驅趕人群,劃成幾個部分。
那些人神情冷漠,身上氣勢強大,僅僅被看上一眼,都會讓人心中一寒。
在那些人面前,所有人都乖的跟個鵪鶉一樣,被隨意擺弄。
男人用繩子將自己和妻子的腰綁在一起,懷裡抱著兒子,兩人手上同樣綁著一根帶子。
他們也被分到一個區域內,排成一條條長列。
在隊伍的最前面,有官老爺坐在桌前,詢問每一個人的名字住址。
男人聽著前面眾人傳來的消息,心中安定許多。
他連忙把這個消息告訴妻子,“小娘,太好了!前面真的只是問名字,不是要我們拿錢拿糧,也不會殺人。”
“小娘,我們真的得救了!”
小娘因為周圍人太多,而有些發紅的臉上,也是露出驚喜的笑容。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她眼角含淚,心情太過激動,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隊伍緩緩前進,快到男人一家的時候。
外面突然走來一群人,直接插在男人一家前面。
“你們幹什麽!是我們先排的!”
男人見對方人眾,但還是大著膽子,不滿道。
“什麽你先排的,知道我家公子是誰嗎?東城周家二公子周元!”
前面一名仆人打扮的男人回頭,眼神不屑的看著抱著孩子的男人。
“插你的隊,那是看的起你!你要是再敢多言,直接將你打走!”
仆人說著,不往揚其捏緊的拳頭,那凶狠的模樣嚇得男人本能的後退一步。
如果放在平時,男人可能就忍氣吞聲算了。
但周圍這麽多人,妻兒又在身邊。
身為男人的尊嚴,讓他無法忍受。
“什麽東城周家二公子,你們這些名門大戶在天老會來時,不敢發一言,出一人抵抗。”
男人將孩子交給妻子,憤怒的踏出一步,硬著脖子道:“現在朝廷破城,天老會被趕走。你們就出來作威作福,欺負我們這樣的平頭小民,算什麽本事!”
仆人平時狐假虎威慣了,什麽時候被一個泥巴腿子這麽頂撞過。
他神情先是一愣,然後就勃然大怒,擼起袖子就要動手,“好你一個泥巴漢,老子好聲好氣的說你不聽,還敢還嘴!今天不打的你三個月下不來床,就算老子不舉!”
此刻這裡的動靜,已經吸引了周圍眾人的注意,負責維持秩序的錦衣衛也朝這裡走來。
男人看到錦衣衛的身影,眼睛頓時一亮,也不再後退,據理力爭。
“你們強行插隊,本就不該!如今又以武力威脅我,當真是目無律法,不怕周圍官爺抓了你,治你的罪嗎!”
仆人臉上笑容一僵,他也注意到旁邊走來的錦衣衛。
原本的動作頓時停下。
他也聽自家公子說過,這次來的朝廷軍隊,不是沅陵郡的人。
萬一對方不認識他背後的周家,不給面子,那他還真可能翻船。
就在仆人心中猶豫之際,身後一道猖狂的年輕男聲響起。
“治我周家人的罪?就為了你這麽個泥腿子!”
一個穿著藍色錦衣,手拿折扇的年輕公子哥從前面人群中走出。
“公子!”
先前囂張的仆人,見到來人,臉上立刻露出諂媚的笑容,屁顛屁顛的跟在身邊。
周元瞥了仆人一眼,冷漠道:“跟了本公子這麽久,一點東西都沒學到。一個泥腿子,就把你唬住了!”
“公子我……”
“自己掌嘴!”
“是!”
仆人見主子臉色難看,不敢再多言,自己打自己的嘴。
周元看也沒看身邊仆人一眼,緩步來到男人一家身前。
在他身後,幾名悍仆也都眼神不善的朝男人看來。
“你,你想幹嘛!”
男人被眾人包圍,其他圍觀路人紛紛恐懼的躲到一邊。
男人將妻兒護在身後,眼神憤怒,但怎麽都有種底氣不足的感覺。
“幹嘛?”
周元居高臨下看著男人,不屑道:“我周家經營糧鋪,整個盧安三成半的糧食都出自我家。你也要買我家的米吃飯,怎麽樣我周家也算是你們的衣食父母。”
“可你今日如此不給本公子面子,那就是在打我周家的臉,是忘恩負義!”
周元目光越過男人,看向對方身後的小娘,眼睛一亮,“不過我周家是良善人家,今日就不追究你頂撞本公子這件事。但為了讓你引你為戒,便讓你家妻子去我家洗衣三日吧。”
男人聞言神情無比憤怒,看對方眼神,自家娘子去了還不知道會被怎麽樣。
他怎麽可能答應!
“讓我娘子去你家洗衣!這不可能!”
周元臉色轉冷,“不答應?這可由不得你,給我把這小娘子綁了,再把這個泥腿子給我打一頓,狠狠的打!”
“讓他知道,得罪我周家的下場!”
“是!公子!”
周圍悍仆聞言,臉上都是露出獰笑,朝男人走去。
周圍百姓見狀臉上都是露出憤慨之色,有人想要出手,但都被身邊親人好友勸住。
東城周家,可不是他們這樣的小門小戶惹的起。
“住手!”
就在周家奴仆準備抓男人一家時,一聲暴喝突然從旁邊響起,瞬間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