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後院。
今天天氣晴朗,風和日麗。
顧沅身著緋紅錦衣,難得閑暇,在院中乘涼歇息。
不過這種悠閑日子,沒過一會兒,就被一道聲音打擾。
「郡守大人,武陵縣令趙安求見!」
顧沅聞言,眉頭輕皺,心中疑惑,「他來找我幹什麼?」
趙安雖然是他下屬,但兩人關係一般。
除非有公務要事,不然對方絕對不會上門。
「讓他進來。」
顧沅心中思考對方來意,而後不久一道修長身影進入小院。
「武陵縣令趙安,參見顧大人!」
趙安身著青衣,面容儒雅,留著鬍鬚。
一雙眼神燦燦生輝,猶如兩把利劍直擊人心。
他看到座椅上的顧沅,臉上不卑不亢,拱手行禮。
不過即便躬身,他也將腰桿挺直,一股昂然氣質撲面而來。
顧沅看到對方如此鋒芒畢露的模樣,腦袋開始疼了。
每次對方這個樣子,總沒啥好事。
「趙安來了,快坐吧。」
顧沅身體未動,話音落下,旁邊下人就立刻搬來一張椅子。
「坐就不必了,趙安說完事就要趕快回去處理公務。」
趙安搖搖頭,直言道。
顧沅眼神中閃過一絲尷尬,對方這話是暗諷他。
對方一個縣令手上公務都多到不行,他一個堂堂郡守居然還能這麼休閑。
「既然趙大人公務繁忙,那本官就不再客氣了。你所來有何事,直說吧。」
對方不給自己面子,顧沅自然不可能熱臉去貼冷屁股。
他神情淡漠,語氣平淡,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趙安也聽出了對方口中的不悅,濃眉輕皺,卻也並不在意。
「下官這次來,是想問顧大人可知李家與張家火拚一事?」
昨天他就得到了張家被李家擊敗的消息,不過為了收集更多消息,他沒有立刻去找顧沅。
直到今天,他已經搜羅到許多證據,這才登門。
「哦?居然還有此事,趙大人可否仔細一說?」
顧沅眼神一驚,連忙詢問道。
趙安眼皮輕挑,你一個郡守居然不知道城裡發生了這樣的事。
你覺得我會信嗎?
不過顧沅故意裝傻充愣,他也不能去質問對方,只能耐心解釋了一番。
「原來如此。那李家、張家當真是不把我朝廷放在眼裡,私下火拚,簡直目無王法,罪大惡極!」
顧沅聽完,勃然大怒,怒氣沖沖道:「趙大人,既然你已經掌握了證據。那麼我授權與你,下令抓捕兩家鬧事之人!」
「啊…這。」
趙安聞言一愣,臉上露出猶豫之色,沒有立刻答應下來。
「嗯?趙大人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顧沅看出對方臉上的猶豫,問道。
趙安拱手,尷尬道:「下官雖然收集了部分證據,但手下人手不足,張家、李家勢力太大,恐無法抓捕要犯。」
「所以下官想請顧大人派燕三總捕協助抓捕。」
你他娘的,還真想抓啊!
顧沅眼睛睜大,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對方一番。
他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人膽子這麼大。
「趙大人這次來,原來是想借人啊。這個沒有問題。只是不知道趙大人抓住人後,打算怎麼收場?」
顧沅重新坐下,他也不敢再刺激這個渾人,
淡淡道。
「顧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趙安聞言,眉頭一皺。
「沒什麼意思。就是張家、李家都是武陵郡的郡望,底下良田萬畝,農莊數百,數萬人靠著兩家吃飯。」
顧沅面帶微笑,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一口。
「你的那些證據,變數太大,又無決定性的鐵證。想要以此拿捏兩家,怕是有些痴人說夢了。」
「而你一但無法打垮兩家,那麼就要接受兩家狂風暴雨的報復。他們只需放出話,數萬人對於縣衙不滿,影響朝廷聲望。」
「這個後果,不知道趙大人考慮過沒有。」
顧沅聲音不緊不慢,甚至是輕聲細語,可落在趙安心頭卻彷彿當頭一棒。
這些事他的確沒有考慮到,但真正讓他感到震驚的卻是郡守顧沅的態度。
無論前面的話說的多麼冠冕堂皇,實際上卻是在為兩家開脫。
他雙手垂落,隱於大袖之下,明明是正月初春,陽光明媚。
但他卻感覺手腳冰冷,一顆心被寒冰凍結。
滿腔熱血的來到郡守府,本以為得來的會是支持。
結果卻是一盆冷水。
虧他以前還認為顧沅雖然出身世家,但確實為朝廷棟樑,心繫黎民。
現在來看,這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
「是下官思慮不周,就不打擾大人清修了。下官告辭。」
趙安走了,沒有絲毫留戀,帶著心寒走了。
顧沅坐在太師椅上,眼神平靜的看著對方離開。
從能力上來說,趙安毋庸置疑是一個人才。
只可惜對方出身寒門,真的一心報效朝廷,與他不是一路人。
「我這次幫李煜擋下了一件禍事,是不是該找他吃一頓酒呢?」
雖然以李家的實力,足以應付趙安。
但這不是他要考慮的事。
他只知道,自己幫了對方一把。
心中這樣想著,一名下人卻是突然進來稟報。
「大人,李家派人送來了一些您家鄉的特產。」
「我家鄉的特產?走,出去看看。」
顧沅來到前院的空地,地上擺著好幾個大箱子。
至於李家的人在放下東西后,就已經走了。
顧沅讓手下打開箱子,看到裡面的東西,頓時開懷大笑。
「哈哈!這家鄉特產找的十分用心,李賢侄真知我也!」
這些特產,直接治好了顧沅的思鄉之情。
他真的要找對方好好喝上一頓。
這次真的是純喝酒,沒有別的意思。
這邊,趙安也回到了住所。
剛離開郡守府時,他還有些心灰意冷。
現在他已經扭轉了心態,重新燃起了鬥志。
不過剛剛到家,他就發現,大廳里擺放著一個箱子。
而他的妻子站在旁邊,臉上神情興奮。
「夫人,這是何物啊?」
趙安上前,朝妻子問道。
「夫君,喜事,大喜事啊!」
趙夫人拉著趙安手臂,來到箱子前,然後讓人把箱子打開。
「夫君請看!」
妻子興奮的聲音響起,趙安卻已經聽不見了。
他臉上笑容消失,箱子里裝的不是什麼其它的東西,而是一枚枚雪白的銀錠。
看樣子,至少有上萬兩!
「這些錢,哪裡來的?」
趙安壓抑著火氣問道。
「夫君你為什麼不開心,這裡可是有三萬兩,你再也不用擔心沒錢買書了。」
趙夫人似乎沒有注意夫君情緒不對,依然滿臉喜悅道。
「我問你這些錢是哪裡來的!是哪裡來的!」
趙安終於忍不住了,直接爆發,抓住妻子大吼道。
「是…是李家。」
趙夫人被突然一吼,小臉變得煞白,小聲道。
趙安聽完,腦袋裡彷彿一道驚雷炸開,整個人都懵了。
「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收別人送的東西!不要收嗎!」
趙安看著面前的銀子,感覺十分諷刺。
他前腳才去郡守府打算對李家動手,結果後腳剛剛回來,三萬白銀就擺在了正堂。
旁邊,趙夫人也被嚇到,面對趙安的責問,她根本不敢開口解釋。
「三萬兩,三萬兩,我趙安何德何能居然能值三萬兩!」
趙安晃晃悠悠在旁邊椅子上坐下,臉上苦笑道:「我一年的俸祿也不過百兩紋銀,三萬兩足以買我三百年時間!我自己都活不了三百年!」
他以前一直都對於世家豪族沒有太大的觀念,也不理解為什麼有那麼多的同僚不斷陷進去。
直到此刻,看到這三萬兩銀子,他才明白為什麼。
「把這些錢都送回去吧。」
過了良久,趙安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郡守府跟縣衙發生的事,李煜並不知道。
他正在書房,接見一個十分特殊的人。
「林大俠,想不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李煜看著跪著的林勝,感慨道。
對方昨天才走,今天就又見面了。
他都替對方感到一絲尷尬。
林勝聽到聲音,耳朵滾燙,但此刻他沒有也顧不得這些。
焦急道:「李家主,我的事還請後面再說。張家發生了禍事,還請您過去看一下!」
「張家出事了?你說仔細點。」
李煜劍眉一挑,忙問道。
「張家,張家鬧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