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武陵風吹冷,暮色寂寥上街寒。
初春的雨仍夾帶着冬時的一絲寒意,隨着風一吹,便令人有種沁入心骨的冷。
西城的某條街上,周圍客棧、酒樓內燭火通明,依稀照亮雨下的街頭。
被雨水沖刷的青石板上,躺着輸十具屍體。
一群白衣刀客正在收斂同伴的屍體,順便對還未死透的黑衣人補刀。
王杉跪在地上,旁邊不遠處斷裂玄槍槍尖插在地上。
另外一截,則不知滾落在何處。
「唔…唔…」
王杉掙扎的抬頭,看到前方白衣青年提槍走來。
他身材削瘦,身高約莫一米七幾。
在這個大多數人都還吃不飽的時代,已經算難能可貴。
不過比起迎面走來的青年,還是要矮上不少。
更何況,他現在還是跪着。
王杉想要看清對方的面容,極力的昂着頭。
扯動了身上的傷口,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唔…唔…」
他想要開口說話,但喉嚨卻被血沫堵塞,哪怕用盡全力,也只是在嘴邊吐出一些血泡。
此刻,他身上衣衫襤褸,至少有三十處傷口。
而其中傷勢最嚴重的,則是他胸口處的槍傷。
從正面一擊刺入,雖然只差一點就傷到心臟。
但這一槍依然把他的一隻腳送進了地獄。
「槍法稀鬆平常,速度乏善可陳,內功一塌糊塗!」
岳風居高臨下看着地上男人,冷漠道:「唯一還算值得稱道的一點,就是槍勢兇狠,有一往無前之意。」
「但你卻投靠他人,主動放棄這一優點,簡直無可救藥!」
他舉起手中銀槍,冰冷的槍鋒被雨滴擊打,發出輕微脆響。
雖然因為周圍雨聲的掩蓋無法傳到更遠,但王杉相隔如此之近,卻是聽的一清二楚。
那清脆猶如山泉滴落岩石的聲音,放在平常他或許還會駐足傾聽,點評一番。
可是現在,他卻只覺得那是催命魔音,身體還是顫抖。
「不…不要…殺我…我願意…投靠李……」
王杉話還沒有說完,聲音戛然而止,眼神失去了神采,身體向前倒在了雨水中。
鮮紅的血液從屍體上流出,與雨水混淆,很快就被沖刷進路邊的污水溝。
岳風收回長槍,眼神冰冷道:「一個殺人如麻的強盜頭子,也配追隨主上!」
王杉何時加入張家,他並不知曉。
但是在與對方交手后,他卻是認出了對方手上的槍與槍法。
自然也猜到了對方身份。
長江中游,黑雲寨大當家……
黑心槍魔!
「當初黑心槍魔王杉佔據長江中游一條水道,干下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情。」
岳風心中回憶,「後來被青城派、峨嵋派聯合十二連環塢滅掉。不過王杉最後卻是逃了出來,隱瞞消息幾年,卻沒想到投靠了張家。」
「這種大奸大惡的人,死在我的手裏,也算是罪有應得!」
他目光看向東方,「也不知道他們那裏情況如何?」
……
「你敗了!」
南城,一條大街上。
一場廝殺,已經落下了帷幕。
宋淵持劍,站在林勝身前,輕輕嘆了口氣。
「是啊。我已經敗了。」
林勝單膝跪在地上,他身上衣服無比破爛,一條條,彷彿一個乞丐。
不過他傷勢看着嚇人,但卻並沒有看似那麼嚴重。
他抬頭,看着宋淵,咧嘴笑道:「你的實力很強,本來可以輕鬆殺死我。但是你沒有,我想你還是希望我投靠李公子是嗎?」
「不錯。」
宋淵微微點頭,承認道:「你實力不錯,為人又十分忠義,我很欣賞你。張家不是一個好去處,你留在那裏註定只能委屈自己一輩子。」
「不如轉投主上,我會替你引薦。」
「能讓宋兄如此看好,着實讓我有些受寵若驚。」
林勝面帶笑意,然後在宋淵不解的眼神下搖頭。
「不過我說了,張家對我有恩,我不得不報。宋兄的賞識,倘若再早五年,我或許就答應了。」
「只是現在……」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右手握刀朝自己脖子一抹。
「住手!」
宋淵在林勝說話的時候,就察覺一絲不對。
當他看到林勝打算揮刀自刎的時候,臉色頓時一變,一個劍刺出。
他一劍刺傷對方手腕,讓其握不住刀。
不過還是稍慢了一步,林勝的脖子已經被劃開。
不過好在皮膚下的動脈沒有被割到,只是強烈的痛楚和失血讓其暈了過去。
宋淵此刻心中十分無語。
「我廢了這麼大勁不想把你重傷,為的就是招攬你!」
「你他娘的可千萬別這麼死了啊!」
他連忙把人拖到旁邊的客棧,然後開始給對方包紮。
穩定傷勢后,就讓手下把人帶回去治療。
而他還有其它事要做。
……
碼頭。
叮叮鐺鐺!
乒乒乓乓!
激烈的打鬥聲不斷響起,碼頭上黑白兩方人馬你來我往。
刀劍碰撞,拳腳互毆,打的好不熱鬧。
鮮血流了一地,然後迅速被雨水沖刷,稀釋了空氣中的血腥味。
「寧兄這麼多年,你的實力還是沒有一點長進啊!」
龐雍一劍將寧天逼退,看着臉色難看的對方,語氣平淡道。
他這邊停手,另外一邊寧玄與東方羽,以及另外兩名白龍門弟子交手。
原本他的實力就不如東方羽,現在以一敵三,自然是徹底落入下風。
此刻他身上衣服變成破爛,身上傷勢嚴重。
因為失血過多,臉色變得十分蒼白。
拚命一擊打退三人,他此刻抽身後退與寧天匯合。
而他們帶來的武衛,情況倒是稍好一些,只有幾個減員。
沒辦法,比起張家的死士,李家的武衛無論是裝備、實力還是配合都要強出太多。
不過縱然武衛實力普遍不錯,但此刻也只能跟着寧天後退。
沒有辦法,面對實力恐怖的龐雍,普通武衛上去就是送死。
沒有弓弩,也沒有槍兵,更沒有人數優勢。
三流武者對付一流武者,無異於主動送死。
寧天帶着寧玄以及武衛不斷後退,直到退到了碼頭。
後面就是不斷上漲的河水,他們已經沒有了退路。
「寧兄投降吧。跟我們回去,相信門主不會太為難你們一家。」
龐雍停下,看着寧天規勸道。
東方羽等人也沒有說什麼,這次任務一切以龐雍為首。
倒是張家的死士想要開口,但看了眼龐雍和東方羽又憋了回去。
「呵呵!龐雍,這句話你自己信嗎?」
寧天呵呵一笑,如果換作其他事,他或許還會考慮一下。
但是他們可是殺了白龍門主的獨子,以那位對兒子的溺愛。
他只要敢去白龍門,就不可能再活着出來。
龐雍聞言,臉上神情不變,只是嘆息一聲道:「既然如此,那麼寧兄就別怪龐某心狠手辣,不顧多年情誼了!」
「殺!」
一聲令下,早就等不及的張家死士與東方羽立刻沖了出去。
「等會兒,我會拖住他們,你趁機逃走!」
寧天看到衝來的龐雍等人,臉上也露出瘋狂之色。
他朝寧玄囑咐一句,提着刀就主動迎了上去。
「爹!」
寧玄還未反應過來,就看到老寧以及與龐雍交上手。
他神情掙扎,同樣提着刀沖了上去。
雙方很快再次廝殺在一起,寧天等人很快就落入下風。
對面似乎早就防備着寧天寧玄逃走,龐雍、東方羽等白龍門人死死纏住兩人。
根本不給寧天、寧玄逃走的機會。
「該死!難道真的老天要亡我嗎!只是苦了玄兒。」
寧天看了一眼陷入死戰的兒子,又看了眼與張家死士廝殺的武衛,眼中露出絕望之色。
「寧兄與我交手還敢分心,你是有多看不起我!」
龐雍見寧天還敢分心,手中長劍變化,直接一劍刺向寧天面門。
速度之快,令後者根本無法反應,只能眼睜睜看着長劍落下。
「爹!」
不遠處寧玄也看到這一幕,臉色狂變,就要過來支援,但卻被東方羽等人攔住。
「這要是被你突圍了,我這大師兄還當不當了。」
東方羽臉上冷笑,一個人就攔下對方。
「我要殺了你!」
寧玄見到父親情況危急,再好的脾氣也紅了眼,發狂一般攻擊東方羽。
正當兩人廝殺時,龐雍的一劍也終於落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