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山下幾個大離營寨里,聽到主寨裏面喊出的聲音,士兵們把最後一點糧食都拿出了,倒進鍋里,煮起了粥。本來他們還能多堅持一天,奈何有些大離百姓跟着進了寨子,所以不得不分出一些糧食給他們。夜襲平陽時,搶走的北莽軍馬,前幾日就被他們殺死吃掉了,反正山上作戰,馬也沒什麼用。吳娘端了兩碗粥,走到營房後面,後面十幾個小娘正在用幾柄斷刀吃力地削著木棍。她們得知大離軍士要突圍,便開始造謝木矛防身,聊勝於無。看見吳娘端著粥過來,幾個小娘接過去,一人喝了一口,便傳給後面的人。有人怯生生問道:「大娘,我們是不是拖累了他們?」吳娘苦笑一聲:「別想這麼多,既然他把我們救回來,我們就要想辦法活下去。」有小娘突然流下淚來,「大娘,我不想死。」「雖然知道呆在城裏也是個死,但是我們就是回到大離,他們能容得下我們嗎?」有小娘吃力地揮動幾下斷刀,恨聲道:「哭什麼,左右就是一死,這種日子我也膩了,整日裏面不被當人看,在北莽是賤籍,去大離還能更差了?」眾人紛紛點頭。吳娘嘆了口氣,「到時候跟在大離軍士後面,別跟他們拖後腿,能跑幾個算幾個,看造化吧。」薛寶琴正在和薛蝌低低說着事情,有兵士過來,說魯把總要見她。薛寶琴走進營帳,就見魯智深坐在個樹樁上,背後那丫鬟正在給他捏著肩膀。薛寶琴心道這人倒是好享受,不過她也知道,要不是魯智深這幾天以一當百,營寨早就破了。魯智深見薛寶琴進來,說道:「這幾日多謝照顧,看你模樣也是大戶人家小姐,讓你做洗衣做飯這種粗活,着實委屈你了。」薛寶琴謙道:「哪裏,是將軍護得我們性命。」魯智深點頭道:「這平安城之事,畢竟是我引的,你們無辜受了波及,等會你們去和軍士要兩套棉甲穿上,突圍的時候也安全點。」這幾天大離軍士死了百多人,所以空出來一些棉甲,薛寶琴這種百姓要是突圍時沒有甲胃,隨便一支流失都能要了她的命。薛寶琴謝過,見魯智深無意再說話,當下告辭道:「希望將軍旗開得勝,奴家還能在玉京見到將軍。」魯智深哈哈一笑,讓薛寶琴去了。秦可卿有些發怔,因為魯智深的事情,來平陽城的目的早被她拋到腦後,這對兄妹也沒來得及問名字,不會那麼巧吧?魯智深又把陳也先羅義等人叫進營帳,吩咐他們各帶人馬,沿着營柵,去接應其他幾個寨子的軍士,一起會合突圍。吩咐停當,眾人心裏都是沉甸甸的,這次不成功則成仁,成敗在此一舉。羅義強自笑道:「咱們這次也算儘力了,就是沒完成皇上殿試時候的託付。」「要是能佔住平陽,只怕咱們考核歷練能通過,陞官也是板上釘釘。」方業笑道:「皇上早就想着平陽,也問過我破平陽之策,看來是大家都領會到了其中奧妙。」陳也先點頭道:「問到我的時候,我當時還有些拿不準,心道皇上怎麼會想要佔平陽這個地方。」「等我殿試完了,回去仔細一想,才發覺其中大有深意。」「平陽城說是雙方互市的地方,裏面北莽大離百姓參半,卻由北莽實佔多年,大離以前不聞不問,導致這裏面大離百姓過得很慘,卻又沒有理由介入。」「但實際平陽極其重要,如果能佔住,也能擋住大同攻打洛陽的路,奈何裏面牽涉太深,需要有人做開路先鋒。」「如今這場混亂,誰挑起來的,也不重要了,我們也可以說北莽藉著追查兇手的名義,對我們先動的手。」幾人聽了,紛紛點頭。方業笑道:「今日我們即使死在這裏,
大離也有了理由對這裏用兵,也算值了。」羅義贊道:「咱們一開始只是想想,還是魯狀元厲害,練兵一載,就敢有膽色來打,我當時想,有魯兄珠玉在前,要再不跟上,實在是有些膽小了。」魯智深:.......他開口道:「我還以為他就是隨口一問,殿試原是這個意思?」「打平陽難道不是這裏離河中府最近?」「我是氣不過平陽大離百姓受北莽欺壓,才帶着你們過來報復的,哪想那麼多?」氣氛頓時安靜下來。過了半晌,陳也先澀聲道:「來都來了。」羅義點頭,「那就拼到底。」方業突然笑了起來:「魯兄,還真箇純粹的武人啊。」眾人都笑了起來,向魯智深抱拳告別。他們知道,這次突圍,能活下來的人有多少,都是個未知數。等他們出了營帳,一邊的秦可卿才笑了起來:「公子確實和那些大人物想法不一樣。」「但也算歪打正著。」魯智深看着營帳外的士兵,或坐或躺,已經疲憊到了極點,正趁著這段時間休息。他出聲道:「受了氣,就要打回來。」「沒力量打回來,我就幫他打。」「不過我帶着這些兵過來,卻死了那麼多人,你說他們會不會恨我?」秦可卿沉默了一會,輕聲道:「他們跟着你出了河中府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一點了。」「畢竟士兵是為了打仗而生的。」「你不論怎麼樣,起碼沖在他們前頭,比至今還躲在在河中府看戲的人好多了。」她心道這次打了這麼多天,按說河中府早已經得到了消息,卻至今沒有動靜,這是打定主意放棄魯智深這些人了?誰給那孫紹祖的膽子?魯智深目光中透著殺氣,「先睡會,等晚上衝出去。」「既然走到這一步了,我說什麼也要帶他們回家。」月上中天,山上寨門勐然打開,一聲呼嘯,大離軍士登時傾巢而出。魯智深扛着一顆水桶粗的圓木,極其暴烈地沖向幾十步外的北莽木寨!北莽探子剛要出聲示警,圓木已經狠狠砸到了寨門上,登時木屑紛飛,門上破出一個大洞!魯智深一聲大吼,將圓木扭動,登時將寨門掀翻,背後大離軍士一擁而入。寨子裏面的幾百北莽兵熟睡中驚醒,沒來得及著甲,只得拚命從後門向山下跑去。魯智深帶人進寨一陣亂砍,見北莽兵士逃下山去,周圍幾個寨子的大離軍士匯合過來,便帶着眾人一路追了下去。獨孤景在城內聽到探子回傳,聽說大離士兵衝下山來了,連忙點齊城內的數百步軍,又找人叫來百夫將,說道:「他們下山怕是要從大路返回河中府,只要將軍帶領騎兵一直綴在後面,半天就能把他們拖垮。」百夫將聽了,猶豫了一下,便出門去了。獨孤景看在眼裏,心想這百夫將怕是被對面打怕了,一百精騎追對面五百步軍還猶豫,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不過想到自己也差點被那個瘋子殺死,最後被逼得跳山才得以逃生,獨孤景也是心有餘季。兩人點齊兵馬出城,看到北莽潰兵已經逃回城裏,南面山上寨子堵住後路的數百北莽兵也反應過來,打着火把慢慢摸索下山,但一時追之不及。獨孤景看着大離軍士都堵在大路上,裏面還混雜着上百大離百姓,忙對百夫將道:「將軍,對方陣型散亂,還請直接沖陣,對方必然潰亂!」「然後只要後路寨子裏面的的軍士下山,堵住他們,前後夾擊,他們就完了!」百夫將猶豫了一下,說道:「好!」「就信你一次!」他帶着百名精騎出了城,就遠遠見到,大離軍士衝下山後跑了十幾里,沒有從大路退走,反而開始攀爬東面的山頭。百夫將心道獨孤景這次又算錯了,對方竟然是想翻山過太行山脈,從大同到洛陽那條路上逃走!不過此時是難得的機會,他一聲令下,便開始帶領騎兵衝鋒,誓要趁著對面爬山,將對方全部斬殺在山腳!他見魯智深一人扛着圓木擋在大離兵士前面,心中冷笑,就憑單單一人,如何頂得住百名精騎?他喝令眾人引弓射向魯智深,魯智深只得躲到圓木後面,根本無法衝過來。不一會,圓木就被射的全是羽箭。百夫將哈哈大笑,帶着北莽精騎舉著馬槊衝去,誓要趁此機會,將魯智深斬於馬下!他眼見魯智深扔掉圓木就往山坡上面跑,更是拍馬直追,眼看就差幾十步就追上了!正在此時,對面山上一聲喊,無數滾石擂木從山坡上砸了下來!這百名精騎躲閃不迭,頓時有幾十人連人帶馬被砸中,慘叫着倒在地上。這一下出乎百夫將預料,對面士兵剛剛上山,哪有時間準備這麼多東西?他拉着馬,拚命躲避著山上滾滾落下的石頭,眼看又有十幾人被砸到,心在滴血。他帶着五百精騎進駐平陽至今,對方根本沒有給他正面衝殺的機會,不是被迫徒步作戰,就是夜間被偷襲,這次又跑進了對方陷阱!百夫將眼見路上被擂木滾石堵住,馬兒根本跑不起來,沒有速度,騎兵等於廢物,已經無心戀戰,撥馬就要後退。魯智深拿着環首刀沖了上來,這次他打定主意,將這批騎兵全弄死在這裏,這樣退走的時候,就再無後顧之憂。而獨孤景的步兵相距甚遠,已經救之不迭。眼看魯智深衝來,平陽城那邊馬蹄隆隆,一隊騎兵衝出,領頭赫然是名女將,手裏提着兩柄環首大刀,喝道:「北莽宇文燕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