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姆·瓊森在系統出現問題後的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他並沒有感到意外,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此時他反倒顯得格外的冷靜。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把已經封存了很久的手槍,打開彈匣,從口袋裡拿出2顆子彈,將子彈緊緊地壓在了彈匣之中。
此時他終於明白了,那封郵件裡所表達的信息。
當哈裡斯·埃迪走出辦公室,他從抽屜裡取出早已被人偷偷放入的子彈時,他冥冥中已經感覺到了自己最終的宿命。
兩顆子彈,一顆給孫思傑,一顆留給自己。
傑姆·瓊森沒有和妻女做最後的道別,他害怕那種場面會讓自己彷徨,更害怕這會變成女兒的噩夢。最終,他看著放在床邊曾經三個人一起歡笑的全家福照片,對著照片中的她們親吻了一下後,帶著笑離開了家門。
傑姆·瓊森沒有選擇乘坐出租車,他並不著急,一路上他回想著自己的一生,仿佛每時每刻都在拚命追逐著名利,他感到了疲憊,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想讓自己慢一點,或許在內心深處,他覺得只有此刻,才是他自己真正的決定,而且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事到如今,他已經說不清自己是否還痛恨著孫思傑,仿佛這只是必然的一步,是天意的安排,不是逼不得已,而是順理成章。
乘坐著公共交通,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城市的繁華和安寧,臉上時不時地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甚至當孫思傑打開門的瞬間,看著第一次站在眼前的他,他的臉上仍是保持著僵硬的笑臉,沒有一句對話,也沒有一個多余的動作,他朝孫思傑開了槍,然後沒有絲毫猶豫地朝自己也開了一槍。
開槍的瞬間,他腦子特別清晰,仿佛一個聲音在說:“你始終是被人利用的提線人偶!”
......
“俞教授,系統已經成功重啟了,過不了多久應該就能恢復正常了。”7號在第一時間就通知了俞運龍。
“太好了,太好了,我馬上通知主控中心。”7號第一次聽到俞運龍如此激動的聲音。
“孫......孫思傑現在如何了?”這是7號現在最關心的事,他不想也不能再失去這樣一個朋友了。
俞運龍的聲音又低沉了下來:“很不妙,雖然目前維持住了他的生命,但是在幾位醫學博士的共同分析後,認為這也只不過是在拖延時間。傑姆·瓊森使用的是特質的子彈,一旦子彈進入身體,就會釋放一種細菌,這種細菌會通過血液到達心臟,並引起心臟中心肌的癱瘓,換句話說心臟就無法進行自主搏動......”說到這裡,俞運龍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所以這也就是傑姆·瓊森沒有再開第二槍的原因,因為一槍就足夠了。”
“現在醫學那麽發達,難道就沒有一點辦法嗎?”7號聽懂了俞運龍的話,難忍心中的悲痛。
“也不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但是這需要時間,醫生要找到合適的抗生素來對抗這種細菌,但是就現在孫思傑的狀態來看,這幾乎是不可能的,細菌傳播和破壞的速度太快了。目前醫生唯一能做的,只不過是用冷凍技術暫時抑製細菌對心肌的破壞,使用體外血液循環來維持他的生命。”
“能堅持多久?”
“按照醫生的說法,24小時之內,否則即使找到了有效的抗生素,他的心臟也已經沒用了。”
“那心臟移植呢?”
“哪有那麽簡單,
24小時之內就不可能找到匹配的心臟,更別說現在這個時期,能提供的心臟已經是......” 兩個人都沉默了,看似所有的路都被堵上了,7號再一次淚水模糊了雙眼,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就這樣看著孫思傑死去嗎?7號的拳頭狠狠的砸在了牆上。
但是,事情遠沒有7號想的如此的簡單,當孫思傑的生命還在死神周圍徘徊之時,又傳來了系統的噩耗。
“7號,控制中心剛傳來的消息,雖然系統被重啟了,但是所有的控制現在仍然被鎖死了,這意味著實驗任然無法繼續進行。”俞運龍的聲音再次想起。
果然,他們的鎖定程序如他料想的一樣,並沒有真正進入系統內部。
7號隻感覺天旋地轉,沒有一點頭緒,如果此時孫思傑在的話那該有多好。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沒有孫思傑的指導,我現在腦子一片混亂,完全沒有思路。”7號一邊搖晃著頭,一邊感覺到了絕望。
俞運龍沉默了,他不知道該如何來激勵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他對7號所有的了解都來自於孫思傑,他相信孫思傑如此看中7號一定有他的道理,但是如何讓他找到突破點,如何讓他從悲痛中振作起來,俞運龍也無能為力,或許這只有孫思傑才能做到。
“俞教授,約尼·凱利那邊有什麽新進展嗎?他應該是唯一的突破切入點。”7號問,雖然他明知可能不會得到任何的好消息。
“沒有,至今為止,他始終一言不發,看來他是鐵了心想要看我們的笑話。”
聽了俞運龍的話,7號心想:看笑話,現在不就是這個狀況嗎?對於約尼·凱利或許他早就已經想到了自己最後的結局,擺出一幅有恃無恐、無所畏懼的樣子。但是,是人總會有弱點,就如他自己一樣。
除此之外,他始終有一種預感,要破解系統鎖定和約尼·凱利給自己的第五個條件之間有著某種聯系。如果是這樣的話......7號心裡慢慢出現了一個計劃。
7號想到這裡,馬上和俞運龍說:“俞教授,我有一個辦法,或許能讓約尼·凱利開口!我現在馬上出發,我們在因賽集團見面,電話裡一句兩句說不清。”
“好,我等你!記得帶上孫思傑的設備,之後你就暫時到他的辦公室工作。”俞運龍半命令的口吻對7號說著。
在去因賽集團的路上,7號將計劃在心裡反覆過了幾遍,在確定了所有細節都萬無一失的情況後,他的心情稍稍有了點放松。他閉上了眼睛,眼前又出現了孫思傑這幾天每晚和他視頻時的情景,他成長的經歷,他爺爺的故事,他如何設計的“原始生命”,他的初衷,他說的一切。
“一定有辦法救孫思傑!”7號一遍又一遍的對自己說,一次又一次的進行著自我暗示。
7號到因賽智能的時候,俞運龍和哈裡斯·埃迪已經在門口等他了。
7號急忙迎了上去,禮貌的說道:“俞教授、埃迪先生你們好,還麻煩兩位等我。”
“你不用客氣,我們也不是刻意要等你,一來沒有我們帶你,你也進不了大樓,二來我們也不想浪費時間。”哈裡斯·埃迪說得很直白。
7號尷尬的一笑,跟著他們進入了大樓。
“7......您......”
哈裡斯·埃迪剛想問7號的真實姓名,7號會意的接話道:“張峰”。
“張先生,您接下裡的計劃是什麽?”
“我先問下,約尼·凱利開口了嗎?”
“沒有,國際刑警審問了1個多小時,現在只能暫時把他一個人看押了起來。”俞運龍回答。
“那就好!”張峰點了點頭。
“這還好?”哈裡斯·埃迪很納悶,這情況看似一點也不好。
“埃迪先生,您別誤會,我意思是現在的狀況對我的計劃實行比較好。”張峰急忙解釋,接著又問道:“那系統那邊,有什麽變化嗎?”
“毫無進展,軟件團隊將系統徹底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病毒和可疑的代碼,目前對系統鎖定沒有一點頭緒。”
這個倒是在張峰的意料之中,然後在上樓的過程中,張峰對俞運龍和哈裡斯·埃迪簡要的說明了自己的計劃。
俞運龍聽完之後,眉頭緊蹙:“你覺得這樣能騙得過他嗎?”
“我沒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說試一下,畢竟這是我對他了解中,唯一可以發現的弱點,也包括之前的我自己。”張峰特意強調了“之前”兩個字,現在的他看起來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
哈裡斯·埃迪考慮了半天,看著張峰說:“張先生,你這樣做,很有可能就暴露自己的身份了,你不怕你們組織對你有什麽......”
張峰看著哈裡斯·埃迪和俞運龍,認真地說道:“或許,從我踏進因賽智能的那一刻,我已經就暴露了,我不想在做回以前那個懦弱、膽小的7號了,我要做回張峰。”
......
國際刑警打開了臨時關押室的大門,房間裡只有2把椅子,別無他物。
張峰被重重地推進了關押室,一個踉蹌沒有站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伴隨著嘴中發出了“哎呦”一身淒慘的叫聲。緊接著“砰”的一聲,身後的門被重重的關上,張峰全身也隨之一顫。
約尼·凱利沒有抬頭,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坐姿,只是略微抬了下眼皮,朝張峰倒地的位置瞥了一眼,看到他弱小的身軀倒在房間中間,褲襠處已濕透了一大片。
瞬間一股厭惡的情緒就湧了上來,約尼·凱利捂著鼻子,惡狠狠地對張峰說:“滾開,離我遠點!”然後一腳把身邊的椅子踢向了房間的角落。
張峰並沒有說話,只是強忍著用手肘支撐著身體,向角落方向慢慢挪動著。他並沒有坐到椅子上,而是在牆角的位置轉過身,背靠這牆壁坐在了地上,凌亂的頭髮下隱約可見額頭上布滿了汗水。
張峰舉起手,撥開了眼前的頭髮,用袖口抹了一把額上的汗,不停的喘著粗氣。
“6號!”張峰有氣無力冷不丁地說出了兩個字。
約尼·凱利的神情突然緊張了起來,他迅速地看了下門口,然後又環顧了下房間四周,最後用帶著懷疑又凶狠的眼神盯著張峰,小聲地問道:“你是誰?”
“你......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張峰沒有抬頭,依然是一幅無精打采的樣子。
看著張峰的樣子,在房間內一股尿騷味的刺激下,約尼·凱利突然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說:“7號?”
張峰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襠,然後拉扯了一下,將整片濕漉漉的褲子都展現了出來,還是低著頭說:“難道不明顯嗎?”
“你......你怎麽會?”
“這......這重要嗎?”
“你都說了什麽?”
“能說的,不能說的,我都說了......哼!看到警察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都完了,反正都是死!”
“他媽的!”約尼·凱利一個跨步上前,衝到張峰的面前,抬手對著他就是一個耳光。
張峰一頭撞在了牆上,身子也倒向了一邊,他支撐著慢慢地又坐直了身體,額頭上已經破了口子,鮮血不停的往下順著眼睛滴落,他仿佛完全沒有感覺到疼痛,用手抹了一把還在流出的血液,瞬間半張臉上留下了手指劃過的血印,看上去讓人徒生一種恐怖感。
約尼·凱利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繼續罵道:“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張峰渾身一顫,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從地上站了起來,第一次抬起了頭,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約尼·凱利,聲嘶力竭地吼叫道:“瘋了?沒錯,從我自以為是的加入組織的那一刻起,我特麽已經瘋了!”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約尼·凱利又往後倒退出了幾步,但是他依舊惡毒地對張峰怒叫這:“你......你這個懦夫!我早就知道,早就應該和5號一樣,把你弄死了!”
“哈哈哈哈哈!沒錯,你們早該弄死我......”剛說完,張峰就如同真的瘋了似的衝向了約尼·凱利,舉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把他推向了房間的另一個角落:“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對5號,你們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我要殺了你!”
約尼·凱利完全被眼前的原本懦弱、膽小怕事的張峰給嚇到了,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推到了角落,他的身高其實和張峰差不多,只是看起來比他略顯得強壯一些,但是此時面對瘋狂的張峰,約尼·凱利使出全身的力氣也根本無法阻擋他。
“你......你放手!不......不是......我下的手,是......1號,我快喘不過氣了!”約尼·凱利一邊掙扎著,一邊竭力地解釋著。
但是張峰並沒有松手的意思,反而雙手更是用力,拚命將約尼·凱利抵在牆壁上:“你......你們為什麽要我的加入?從第一次系統內樹葉的掉落,到這次的破壞,你們完全沒有用到我,你們完全可以自己完成,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要拉上我?為......什......麽?”
約尼·凱利用力的瞪著雙腿,用手想掰開張峰的雙手,雙眼直往上翻:“第......一次只是......是測試,我......自己就能完成,第二......二次需要你的技術和思路,所以......第三次......次我......我學會了你的方法,就......沒有......你快放手,我喘不過氣......氣了,我要死......了。”
張峰的眼神裡迅速閃過一陣光芒,手上略微放松一下,追問道:“我的技術和思路?你說清楚!”
“咳......咳......咳!”約尼·凱利拚命的咳著,艱難地說:“你......你忘了嗎?我給你的要求裡面,最......後一條備注:隻投放包裹,做最小改變!”
張峰松開了雙手,刹那間心中豁然開朗,他始終想不起來約尼·凱利給他的第5條要求是什麽,原因就在於這根本不是要求,只是一條備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