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兄弟，你還有完沒完？搞的神秘兮兮的，這些哲學問題，至今都沒有一個定論，我們何必費盡心思地討論？這和你要說的東西有什麼關係？」明顯陳松已經非常不耐煩了。

「你就是心急，他這樣問一定有他的道理，你有想法就說，沒有就閉嘴！是不是剛才我沒打夠你！」蘇潤遙憤憤地為我解釋。

「你啊，都不一定是真人！」剛說完，蘇潤遙就揮起了手臂，陳松彷彿早有準備，一下子就躲開了，然後不停的怪笑着。

「好吧，孫傑你就繼續裝吧。」陳松略思索了下，繼續說：「我並不清楚，到底怎麼才算是代表真實的存在，所有的物質都可以被創造出來，哪怕是當下的感受，也不過是大腦皮層內電流的刺激作用，我們的大腦就是一台超級量子計算機，而所謂的感受，也無非是運行在其中的特定的軟件。」說到這裏，陳松顯出有些無奈，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不能否認你說的有什麼不對，但是你的這種想法未免太過消極了，思想、身體、感受都不能成為存在的意義，那我們活着是不是也太......你剛才說，我們的大腦就像一台超級量子計算機，那量子的特性是什麼？不正是不確定性嗎？正因為這種不確定性，才成就了我們世界的紛繁複雜，才讓自然法則有了突破的可能，才讓生命的基因有了萬分之一，哪怕是億分之一的突變的存在。」

蘇潤遙一口氣說完了她的想法，很明顯這次陳松也被她感染到了，他抓了抓頭，看着蘇潤遙說：「那你的意思是，不確定性才是證明存在的依據嗎？」

蘇潤遙沒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的自顧自的思索著。

我認真地聽着兩人的對話，始終沒有插話，此時我覺得陳松和蘇潤遙的結論已經是我所期望的結果了。

「好了，討論結束，這是個沒有結果的討論，但並非沒有意義。接下來，我要向你講述一個故事，在我沒有完全結束這個故事之前，希望你們不要提問，因為所有的問題你們都會有答案。」我嚴肅的看着他倆，他們也同樣認真的回望着我，我想這代表着他們默認了我的要求。

整整一個小時，從我開始出現在那個猶如「子宮」般的房間開始，一直到蘇潤遙在知意花叢中倒入我的懷中，每一個細節我都毫無保留地向他們兩個傾吐著。

蘇潤遙的眼裏泛著淚水，而陳松則是的眉頭緊鎖。

我喝了口水，站起身扭動了下僵硬的身體，若無其事地對他們兩個說：「好了，故事的第一部分結束了，這部分內容想必很大一部分，你們兩個都是知道的，只有另一個世界的我，是你們不了解的，當然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緩了口氣，看着他倆：「你們一定有很多的問題，但是正如我之前所說的規則那樣，不要提問，答案都在第二部分。」說完我又扭動了下自己的胯部，不停的轉動着自己的脖子。

他們兩個好像完全沒有想要起身活動一下的意思，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的疑惑。

接下來的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又將孫思傑對我說的所有內容全盤托出，並將之後如何在系統內將蘇潤遙救出來的經過也原原本本的複述了一遍。

當說到我們現在的世界只不過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虛擬元宇宙時，他們兩個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但從他們倆的微表情中，我讀出了一點無奈和無力，我甚至看到了陳松臉上掠過的一絲尷尬的苦笑。

而在我描述蘇潤遙的整個解救過程時，

兩個人的表現則大相徑庭。蘇潤遙顯得異常緊張，緊緊地抓着我的手，不知道這份緊張是為自己生命延續，還是為我每一步扣人心弦的舉動。

相反的，陳松就表現的很輕鬆，我猜想因為是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即使過程再不可思議，蘇潤遙已然是完好的出現在了我們面前，所以他除了時不時因為我的白痴舉動而翻白眼，露出不削的表情之外，完全沒有半點緊張的神色。

「好了，所有的情況我都和你們倆完整的說清楚了，沒有一絲一毫的保留和隱瞞，你們有什麼問題嗎？還是說需要給你們點時間，稍微消化一下剛才的故事？」我轉着頭，來回地看着他倆。

「所以說，我們的世界，是根本不存在的？」蘇潤遙首先提出了問題，當然在我看來，這並不算什麼問題，只是一種確認，或許在她的期望中，這一切只應該是一個「故事」。

所以我並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用堅定的眼神看着她，慢慢地點了下頭，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安撫著。

她不再做聲了，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我轉而望向了陳松，不知道他有什麼問題。他看着我輕微地左右搖了下頭，表情和之前一樣，無奈也無力，雙手一攤。

我們三個人就這樣坐着，沒有再開口說話，氣氛顯得很壓抑。

不知過了多久，我忍不住想要打破一下這樣的氛圍，這讓我很不自在：「他的這套系統研製的初衷，是為了治病救人，利用虛擬世界和現代醫學研發出一套新的『虛擬病人』技術，這樣在進行正式的治療之前，就可以完全模擬出病人從病理成因、治療用藥，直至康復的整個過程，當然對於新葯和疫M的研製也有着重要的實際意義，而我們則是第一批這個系統的試驗品。」

說完這段大家仍然保持着沉默了，或許大家想的都和我一樣，我們因實驗而產生，不知道是應該覺得開心或是悲哀。

接着，我繼續說：「其實說實話，你們兩個的反應，比我當初聽到這個事實的時候要......要淡定很多，當我得知真相的時候，我幾乎已經放棄了生的慾望，但是你們......」我再一次看着他們：「遙、陳松，一個代表着愛情，一個代表着友情，如果沒有你們的存在，我根本不會有絲毫的留戀。」

蘇潤遙眼中飽含着淚水，她明白我說的真心話，換成是誰或許都無法接受這樣殘酷的「現實」。

「就算是虛擬的，你們兩個也要在我面前這樣撒狗糧、秀恩愛嗎？」

說完我們三個都笑了起來，蘇潤遙挽着我的臂膀，氣氛終於鬆弛了下來。

蘇潤遙為我們泡了茶，陳松從奶罐里取了一包奶精，緩慢地倒入自己的杯中，奶精細小的顆粒在茶的表面不規則的不停移動着。

「你看這些奶精，在做着布朗運動，虛擬世界竟然能做到如此得細緻，不得不說你的本體真的很厲害！」

我和蘇潤遙都看向了陳松的茶杯，確實如他所說，奶精在茶麵上在沒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不停的在運動着。我從來沒有想過也更未測試過系統的能力，但是就現在眼前的情況看，系統的細膩和實際還原程度遠高於我的預料。

「虛擬和現實的界線又在哪裏呢？」蘇潤遙默默地說。

「沒有界線，或者說根本無法區分這樣的界線，我們的本體所生活的世界，難道就是真實的嗎？誰也證明不了，不是嗎？」陳松在這點上明顯想的要比我們兩個透徹。

「你是不是又要說『缸中之腦』了？」蘇潤遙對着陳松調侃地說。

陳松並沒有理會蘇潤遙，而是沉思了片刻后說：「你們有沒有考慮過這樣一個問題？」

我和蘇潤遙都睜大了眼睛，等待陳松說出什麼驚人的觀點，沒想到他卻問了一句令我們摸不到頭腦的話：「如果不給你米，你能做飯嗎？」

似乎我們的反應如他的預期，所以他接着自己的提問繼續說：「如果說由我來創建一個宇宙，那麼我所建造的這個足以亂真的世界，必定是根據我所掌握的所有自然科學所進行設定的，但是對於我都沒有辦法理解的或是科學都無法解釋的物質或現象，我又改如何去創建呢？我連米都沒有，我怎麼去燒一鍋飯呢？」

我和蘇潤遙似乎聽懂了他話，但又好像什麼也沒明白，他究竟要表達什麼。陳松看着我們的表情，略做思考後又開始了他的解釋。

「我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如果說我們所在的是個真實的世界，你可以理解為是另一個平行宇宙。在這個世界，愛因斯坦沒有出現在我們的時間軸上，這導致了狹義和廣義相對論始終沒有被提出。

因為廣義相對論還不存在，所以衛星在近地軌道的時間偏差問題就沒有辦法被解釋，雖然我們確實根據實際經驗發覺了存在時間上微小的偏差，但是由於沒有理論的依據，我們只能是不斷的去修補這樣的誤差。

同樣的在這個平行宇宙之下的我們創造的元宇宙，也不可能存在相對論的理論基礎，所以也只能做修補，而這種修補由於缺乏理論的計算，必然會存在一定的跳躍性，而這種莫名的跳躍和系統修正，在我看來或許就是......」

「就是證明了這個世界是否是真實的存在，你是想說這個嗎？」我接着他的話說道。

他沒有回答我，似乎是進入了他自己的思維世界，依舊在滔滔不絕：「是，但不全是，除了這種在理論上的修正之外，對於重大影響系統正常運行的情況，也可能出現的異常修正。就拿你來舉例吧，你記憶的突然消失、在蘇潤遙出事後所有關於她的信息的刪除......這些內容就是系統修正，而這些修正的存在就是非真實世界最好的證明。

當然，如果不是你的異常『覺醒』，這些理應都不會被發覺，而我們也不會認為這是虛擬的。

此外，我說的這種所謂的系統級別的修正，都是極端的情況，我們一眼就能分辨出的。但是我相信，真正的虛擬世界的操作法則一定不是如此簡單粗暴的，它的修正手段應該更隱蔽、更符合現實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