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聽出他語氣中誠懇的態度，我居然還在自己的腦子裡勾勒出了他此時焦急的嘴臉，內心甚至有了一陣竊喜。我故意沒有立刻就回答他，拖了一段時間后，我不急不緩的繼續問：「那我又有什麼好處？」

他彷彿早已料定我會問出這樣的話，沒有一點停留直接回答：「蘇潤遙！你不希望她復活嗎？你不想再見到她了嗎？」

我無言以對，那個曾今我深愛的女孩......而就在這短短的一段對話之後，就在當我得知自己只不過是一段代碼起，蘇潤遙就被我遺忘在了角落，我腦子裡想的只剩下了自己，我頓時覺得無地自容。

「我們不是敵人......我知道事實很殘酷，或許換成了是我，我的表現和你一樣甚至更糟糕，但是在虛擬世界里，你擁有了你的人生。你有了自己推心置腹的兄弟，你得到了情投意合的姑娘，老實說，這讓我很羨慕。虛擬和現實的區別在你眼裡可能很大，你會用真和假來判定自己，但是誰又不是生活在一個虛偽如虛擬的世界里呢？」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否是真心話，只是他的每一句都彷彿在我的內心深處一陣陣的敲擊著，我還有兄弟，我還有蘇潤遙。而對於一個本來就不存在於這個世上的自己，擁有了可能別人一生都想追求的友情和愛情，最關鍵的是這段感情是如此的真實。我回想著曾今在最孤單的時候陪伴著自己胡鬧、嬉笑、異想天開的陳松，我回想著在「無界」中一起穿梭於各個宇宙中的蘇潤遙，回想著在海灘邊她那輕慢窈窕的身姿，回想著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射下她那美麗迷人的雙眼，我還奢望什麼呢？

我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深吸了一口氣，最後問道：「我的結局會如何？」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沒有回答我，我想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吧，夠了，我答應你。你的計劃是什麼？」

依然沒有停頓，看來對所有的問題他都事先做了充足的準備，他的計劃很詳細也很細緻，在他對我講述的過程中沒有一次中斷，也沒有給我任何機會提問。

我一知半解的聽完了他整個計劃，雖然我聽的很認真，但是在很多細節上我仍然毫無頭緒。在經過我自己大腦中的梳理后，他的計劃慢慢開始在我的思維中成形了。

對於我來說，計劃最關鍵的一步，就是救出「蘇潤遙」。按照他的分析，和在實驗中因疫M試劑死亡的克L體不同，為了保證之後的實驗能夠正常的進行，這些在意外事件中死亡的克L體不會再被重啟進入系統內。

他堅信造成克L人突發死亡的原因一定就是「納米細胞」。對手在實行了破壞計劃以後，再將所有分散在外的納米細胞全部收集起來並進行銷毀的概率不高，因為一旦系統內發生了意外事件，系統內部的安全防禦系統就會完全打開並對所有可疑數據行為進行跟蹤，而根據系統內被破壞的程度來看，散落在外的納米細胞的數量是驚人的，在這個時候回收，無異於自我暴露，這對他們的整體計劃而言是得不償失的。

那麼按照這個邏輯，那這些納米細胞現在必然還在這些克L體體內，只是目前處於休眠狀態。而我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蘇潤遙，並從她的體內找出這些納米細胞，至於之後的事情，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我問出了第一個問題：「既然納米細胞是我們計劃的關鍵，

我想實施破壞的人也一定很清楚這點，他們難道就會一直置之不理嗎？這看似不符合邏輯啊。」

「沒錯，他們一定也很想清除掉所有的線索和證據。目前系統出於半休眠狀態，在BDV-021-6A試劑數據核對完之前，不會正式運行。按照我的推算，一旦系統再次完全上線，也就是他們他們清除這些納米細胞的時間點，也只有這個時間點，系統的安全防禦體系是最薄弱的環節，也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之後再去檢查，我們將一無所獲，而這些克L體也將被真正的清除出系統。」

被真正的清除出系統，我聽到這裡的時候，焦慮感油然而生，我脫口而出：「什麼時候？系統什麼時候會再次上線？」

「這個問題我很難回答，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差不多是2天的現實時間，準確的說現在還剩下不到41個小時的時間，不過也可能更快，變數很多。」

我又仔細的回想了下他的分析，發覺還是有2個漏洞，我繼續問：「那他們為什麼不在現在這個階段就清除掉納米細胞呢，既然系統沒有完全上線，按照你的敘述防禦體系也沒有完全工作，現在難道不是最好的時機嗎？更況且，連你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系統能上線，他們難道就能在最短時間內知道並實施破壞計劃嗎？」

「第一個問題，我之前其實已經說過了，系統現在是半休眠狀態，所有任何一點額外動作引起的變化，都會被關注到，風險會很大。最好的時機就是系統重新恢復，大家的關注點都在系統本身，是最好隱藏自己的時機，這也是我考慮到通過你在系統內部實行計劃的原因所在。第二個問題，其實也是我退出小組很重要的一點，根據這次系統入侵事件，有太多的可疑點了，很明顯對手對我們的系統非常的了解，而且這種程度的入侵，也不是普通的黑客就能做到的，所以我相信疫M小組內部一定有內鬼！至於是誰，我現在還不知道，但是這個人或這群人一定存在！」

我沉默了，我再一次回想了一遍他對我說的所有的內容。他說的沒錯，如果不存在內鬼，就很難突破因賽智能的防火牆系統；也根本不可能對系統如此了解，以至於能讓破壞代碼如此輕易的融合入他對的追蹤代碼；最核心的是疫M研製的過程是絕對保密的，在如此關鍵的時刻發生這樣的問題，這一定是得到了內部信息的。

「最後你也不用擔心，我和你是否會被系統追蹤到，畢竟我是系統的開發者，我有這個能力讓我們兩個人的對話，當然包括你在系統內的所有行動，在數據層面都變成徹底的『隱身』，不過唯一你要注意的是......」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後的信息，之後他就沉默了，似乎是在等待我的表態。

「什麼時候開始行動？」過了許久，我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現在！」依然沒有絲毫的停頓。

沒有任何的準備，更沒有一點預兆，更多的我想是他怕我再反悔，就在他說完「現在」的瞬間。原本純白的房間內憑空出現了一個懸浮的圓球，更準確的說應該是一個球形的殼，差不多是一個籃球的大小，就在離我不到2米的距離。

球殼內部完全是通透的，至少從我現在的角度看起來，完全看不出球殼的內部有任何東西的存在，而我之所以還能看到它，是因為殼的表面一直閃爍著一層流光，流光看起來非常的柔和，不停的在球殼表面變換著不同的顏色，就像是一個被吹的很大的肥皂泡。

「這是一個傳送設備，邊緣世界和原始生命不同，每一個場景都是獨立的，沒有任何通道，從這個房間要到達蘇潤遙所在的房間你需要進過不同的場景，而這個傳送裝置是你唯一的通道。」他的聲音又一次再腦中想起。

此時，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個三維的全息影像。場景內展現的是我現在身處的位置，布局和我現在看到的實際內容完全一模一樣。我下意識的轉動了一下身體，眼前的全息影像也同時隨著我的視覺方向在同步移動，同時我也注意到了影像中我的身體和自己同步也在轉動，而影像中的我的身前也有著一個「傳送球」，只不過這個「傳送球」是紅色的。

「你現在看到的影像是和你視覺同步的內容，完全是由你的思維來進行控制的，你可以隨意的控制畫面的大小，看到整個邊緣世界的全景。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只有你身處某個場景內時，才能看到場景的內部細節，否則只能觀察外部狀態......」

還沒等他解釋完，我就已經將畫面進行了縮小。首先我看到的是我自己所在的房間，外觀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蒙古包，只不過整體更圓，在房間的外面標註著一個號碼：「0X563」，我知道那就是我自己的編號。隨著畫面繼續縮小，一個個彼此緊鄰的房間出現了，房間被排列成了一個整齊的矩陣，密密麻麻根本無法清數。

蘇潤遙的編號是「0X1424」，她會是在哪個房間呢？我思索著，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畫面就迅速移動到了一個房間之上，而房間的頂部的編號清晰的寫著「0X1424」。

我現在才意識到他所說思維控制的真正含義，我本能的想進入她的房間，但是眼前的畫面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只是在畫面的右側顯示了一句提示「無法進入！」。我想起來，我目前不在那個場景內，按照他的提示，我是無法看到房間內的具體情況的。

「她不在那裡，房間裡面和你這裡是完全一致的，你不必......」

我沒有去理會他說的話，繼續縮小著畫面，直到畫面右側出現「無法縮小！」的提示，整個邊緣世界的全景展現在了我眼前。

所有的內容完全平鋪在眼前的地圖上，按照不同的功能被劃分成一個個不同的區域，各個區域之間都相互緊貼，完全沒有任何的空隙。我所在的房間區域在地圖中被標註為「檢查區」，是整個全景中佔比最大的一個。和「檢查區」相鄰的是「集結區」，從外觀上看就是一個正方形的盒子，大小比「檢查區」小很多。

此外，還有「生成區」、「重置區」......一共12個區域。

「她現在在哪裡？」我問。

「清理區！」

清理區位於整個地圖的左上部，而我所在的位置卻在右下角，我要橫穿整個地圖才能到達蘇潤遙所在的位置。好在有傳送球，即使離得再遠也不會是什麼困難。

「是不是覺得很容易？」他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

「難道不是嗎？」我聽出了他語氣中似乎暗藏了什麼我還不知道的事情。

「傳送球的傳輸距離是有限制的，這個距離的計算很複雜，系統內也不是我們現實意義上的距離單位，所以你要到達蘇潤遙所在位置，最少需要進過66次傳輸，這也是經過系統計算后最優的結果......」

我詫異的聽著他的描述，然後打斷了他：「你不是系統的創造者嗎？難到不能直接將我傳送到她的身邊嗎？非要那麼麻煩嗎？」

「必須要這樣，傳輸程序並非系統自身的代碼，你可以認為是一段病毒，既然是病毒，系統就會多長一直眼睛來時刻警惕，長距離的跨越，容易引起系統的擾動，這就增加了被系統發現的可能，當然一旦被發現，就會立即被清除，不能冒這樣的風險。

此外，你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是真實還原的，整個人體所攜帶的信息數據量非常巨大，你第一次在系統內生成克L體就用了將近2個半小時。

在傳輸過程中，你可以看做是原始信息的數據傳送，所以在分離和重新組合過程中，需要你保持『休息』狀態。而你的大腦里所包含的數據信息量是最龐大的。傳輸的重新組合過程，是先還原出你的身體，然後是你的大腦功能，最後才是你的記憶數據，在沒有完全的重新組合完成之前，你是沒有任何記憶的，更不可能知道自己的任務，只是純粹的軀體而已......這樣即使你被傳送到了她的身邊，你也不會記得你要幹嘛！此外......」

他還沒說完，就看到了地圖自正中間出現了一個紅色亮點，在閃爍了幾下之後，這個亮點迅速向外開始擴散，變成了一個紅色的光環，並且每隔一段時間就出現一個新的光環，就如同一圈圈的波浪，不斷的出現又消失。

光環在觸及到所經過的區域后，區域上方也隨之立刻閃爍起來。

「此外，系統內部每半小時就會有一次自檢過程，為了清理系統垃圾和意外數據，持續1分鐘左右。」他向我解釋道，聲音聽起來很嚴肅。

「對我會有什麼影響嗎？」

「你只要記住兩點，在自檢過程中，你不能使用傳送球，你也不能激活蘇潤遙。」

「否則？」

「否則，第一種情況你會消失，第二種情況，你和她一起消失。除此之外，系統自檢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傷害！」

我深深的倒吸了一口氣。

「你準備好就可以開始了。」他地話很鎮定，我聽不出任何對我的擔憂。

我想他是對的，現在不是杞人憂天的時候，患得患失只會讓自己畏手畏腳。

「開始吧！」我的聲音同樣鎮定，我也一樣想讓他明白我的決心和勇氣。

系統自檢已經停止了，我一步步走向傳送球，我彷彿看到了球的另一面蘇潤遙的笑臉和她迷人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