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林斯手中一柄光的長劍迅速成型,他一揮劍,怪物仍然朝他們撲來的觸手就齊齊一頓,之後在飛舞的劍光中被切成碎塊,連它腫大的肚皮都被砍出一道巨大的傷口,怪物的哭叫聲更慘了,他們甚至似乎在怪物的叫聲中聽出了人聲。
「……爺……爺……」
怪物哭着,那隻猩紅的眼中流出了濃稠的液體,大概是它的眼淚。
巫妖俯下身輕輕撫摸著怪物的頭顱,用嘶啞的聲音哄着他這個異形的「孫子」,「哎喲,哎喲,我可愛的乖孫子,不哭了,不哭了,打我們的人就是壞人,是不是?爺爺帶你打壞人,打壞人。」
「……你們這些怪物,實在是太噁心了。」塔爾林斯皺起眉頭,手中長劍又是平平一揮,數道劍光一齊撲向胡亂攻擊的怪物,將它的身體切成了碎塊,巫妖所坐的頭顱也斜斜地掉落下來,他自己卻輕飄飄地從那上面落了下來,站在地上遺憾地搖頭。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就這樣殺死了別人的孫子,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人啊。」巫妖抬手撫摸上怪物的碎塊,「雖然我還能讓他復活,但讓他接受這麼痛苦的經歷,可不是我想要的啊。」
「夠了,你在這裏守護的魔法陣呢?」塔爾林斯手中的長劍指向巫妖的鼻尖,「讓開那裏,等我破壞了魔法陣再回來算你的賬,你到底殺了多少人,到時候再一起清算,我不會讓你好死的。」
「呵呵,老東西我別的不行,苟活可是一把好手。」巫妖又發出老鴰般的笑聲,「哪怕是傳奇法師閣下也不能輕易殺死老東西我,活着可是我最擅長的東西。」
塔爾林斯哼了一聲,「那正好,讓你多死幾次,告慰這些無辜之人的在天之靈。」
「哈哈,無辜之人?哈哈哈!」巫妖大笑起來,「這些人可都是葉那杜蘭特伯爵欽點的死刑犯,我只不過是讓他們的死變得更有意義一些,你管這些東西叫做『無辜之人』?傳奇閣下,您還真是純真到甜美的地步啊!」
「那他們的生命也不應該用來供養這樣的怪物!」芙洛倫斯終於無法忍受,舉著拳頭就要衝上去暴揍巫妖的鼻子,被塔爾林斯伸手用法杖擋住,他冷冷地看着巫妖,「也就是說,你不會說出法陣所在的地方了,對嗎?」
「這是『死音』大人交給我的任務,我當然要兢兢業業的完成。」巫妖收了笑聲,猩紅的眼中露出一絲凶光,「那麼就看看,老東西在死一次之前,能給傳奇閣下身邊的幾位小朋友帶來什麼樣的恐懼吧。」
話音未落,牆壁上被抽干血液的屍體就活動了起來,這次巫妖毫不猶豫地使用了喚起高等死靈,一部分屍體直接從骨刺上脫落下來,在咯咯的骨骼爆響中猛然長到了接近七尺的高度,還有一部分屍體被以太牽引著被糅合成了一團,從裏面不斷誕生出九尺余高的巨大生物,它們彷彿沒有皮膚,全身都是畸形的血肉,眼睛是猩紅的兩個圓球,巨大的口中噴出腥臭的氣息,用巨大的爪子爬行攻擊,這些怪物在解離術障壁上抓出發白的以太裂紋,塔爾林斯的臉瞬間發白,他再次揮動長劍,在幾隻怪物身上切開了恐怖的裂縫,這次卻沒有什麼東西再湧出,它們的身體里似乎是空的,就算受到了如此的傷害也沒有反應,只是佝僂著身體朝塔爾林斯衝來。
「法術反轉!」塔爾林斯用古精靈語嘶吼,一層透明的障壁出現了一瞬間,一具怪物的身體便爆裂了,它的骨骼從裏面反轉到了外面,
剩下的部分還在蠕動着朝幾人伸出手去,一秒鐘的時間都沒有過去,塔爾林斯再次施放了法術反轉,又一具怪物爆裂,他甚至沒有回頭的餘裕了,只是大吼出聲:「你們都離開!他釋放了囚魂屍!被法術命中就完了!」
「囚魂屍?囚魂屍是什麼?芙洛姐,囚魂屍是……」加爾感覺腦袋裏蒙蒙的,只知道有很不得了的東西出來了,他正在發愣,突然就被芙洛倫斯攔腰夾在手臂下抱了起來,同時被抓住的還有崔華斯,他本能地掙紮起來,「等等!不能扔下大師啊!大師他只有一個人啊!」
「你必須得走!你走不了的話我們就全輸了!」芙洛倫斯在囚魂屍的叫聲中吼叫,「我會去支援塔爾林斯,你往外跑!有多遠就跑多遠!出去呼叫緋色走廊,我們不能讓這些東西出現在地面上!」
「不可能!我不能走!」加爾有點明白過來了,他拚命敲打着芙洛倫斯結實的手臂,「不行,我是唯一的守護者!只有我才能對抗這種力量!放我下來!」
「走啊!往外跑!」芙洛倫斯掄起手臂將兩個孩子遠遠扔了出去,崔華斯驚叫一聲,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站了起來,加爾翻了個跟頭落地,抬頭看向兩個大人戰鬥的方向,緊接着便朝戰場中心沖了過去。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施法的速度更高一點,為什麼一想到他會在戰鬥中受傷,會被那樣一個怪物傷害,心中就那麼痛,那麼憤怒?
芙洛倫斯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受,她只知道自己比任何時候都要快,都要堅決,沙漠精靈火紅的長發火焰一樣綻開,她看到有一具囚魂屍破開了解離術屏障,眼看利爪就要接觸到塔爾林斯,芙洛倫斯伸出右手,嘶吼出聲:
「驅逐死靈!!!」
五環法術,驅逐術,對死靈專用變體。
誰也不知道芙洛倫斯是出於何種原因學習了這樣一個看起來沒什麼用的法術,但她覺得,也許就是為了今天。
白色的光球包裹了那具囚魂屍,響亮的空氣爆裂聲中它縮成了小小的一團光芒,然後啪的一聲消失在了主物質位面,解離術屏障重新補充,下一個撲上來的囚魂屍在上面撞得粉碎。
加爾將一切都看在眼裏,此時心中明鏡一般,在奔跑中喊出聲來:「燈火!我要創造驅逐術的詩魔法,幫我構建基礎結構!」
「可以,但這需要時間,塔爾林斯不知能不能撐得了那麼久!」燈火也沖在他的前面,金色的波紋不斷在空中閃現,阻擋來自囚魂屍一次又一次的施法,「它們似乎已經用完了祭品,數量不會再增加,但這些東西一直在持續施法,如果被它囚禁就完了!」
「先使用完全防禦魔法,罩住塔爾林斯大師!」加爾張口開始詠唱詩魔法的咒文,「彼岸的光明化作守護之盾……」
金色的魔紋在塔爾林斯腳下開始構建,六邊的以太力場在他身邊樹立,塔爾林斯逐漸無法抵擋的各種魔法都被擋在了外面,這位傳奇法師驚愕地回頭,看到古奧的咒文中向他衝來的沙漠精靈和守護者,加爾的高速詠唱中金色的文字在他們身邊環繞,一股彷彿從神代跨越時空而來的力量縈繞在地下這方小小的空間中,連囚魂屍的動作都在這些詠唱中慢了些許。
「唯一崇敬之神,唯一深愛之人——」
芙洛倫斯向塔爾林斯身後撲去,囚魂屍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恐怖的傷痕,但她沒有停止,戴着指虎的拳頭狠狠砸在囚魂屍的頭上,將它猩紅的眼珠直接打爆。
「吾將奏響空世之音,成為汝之守護之歌——」
三人身上都籠罩上了金色的以太立場,芙洛倫斯一手按住自己的傷口,高速詠唱中她的傷口迅速癒合。燈火發出耀目的金光,化作八片翅膀融入加爾的身體,小少年再次變成了金髮金眸、妖精般的模樣,他身邊同色的咒文一條條出現又融合,最終六把金色的長劍在他身周成型,帶着他的憤怒、他的擔憂、他的一切情感投射向那一片不死生物的海洋。
「我將化為詩歌
身負森然雙翼。」
森嚴的旋律自渾濁的空氣中響起,魔紋與加爾的聲帶一同振動,六柄長劍旋轉射出,將數具囚魂屍切作碎塊,接着深深插入地底,它們構成了巨大的六邊魔法陣,陽光般炫目的光芒自那些神代魔紋上爆發,金色的絲線將死靈魔法的造物捆縛,它們無法再對他人施放魔法,只是站在原地發出憤怒的吼叫。
「光啊,自黑暗深淵蘇醒
與我一同,照亮黑暗此世。」
金色的文字在空中飛翔,更多的光之利劍自法陣內一柄柄出現,將九尺多高的大型不死生物徹底釘死在原地,巫妖眼裏猩紅光芒閃動不停,囚魂屍和行屍一次次掙脫束縛,又一次次被利劍和金絲重新捕捉,大量的以太從加爾身體里放出,金色的法陣和利劍變得灼熱起來,它們從金色變成了熾白的顏色,就像太陽神鳥從世界樹之上降落,在這一方空間內釋放出了它所有的光芒。
「光輝閃耀之日,一切暗影散逸
我願詠唱『肅清之樂』。」
原本看起來還算寬敞的地下空間現在已經被不死生物塞滿,又被來自加爾的光芒徹底照亮,現在的地底比白晝更加明亮,芙洛倫斯在怪物堆中騰挪移轉,每一拳每一腳都有囚魂屍或行屍的身體部位被她打飛或打爆,而塔爾林斯也從第一次見到守護者全力戰鬥的震驚中回過了神,毫不猶豫地點亮焚雲術,燃燒着火焰的紅雲在十尺高的地面上開始降下神罰般的火焰,將企圖脫離法術範圍的不死生物全部燒成灰燼。
「汝當放逐!
汝當放逐!
汝當放逐!
汝當放逐!」
清亮的聲音帶着從亘古流傳至今的憤怒,金色的魔紋在六角法陣中轟然騰起,那些畸變的血肉怪物在嘶吼中被封死進光的棺材,接着它們一個個開始被送回深淵位面,眨眼功夫那些剛剛還像一支亡靈大軍的囚魂屍和行屍就全部消失在了這片空間中,最終只有空空如也的金色法陣還留在地下空間,細細的金線和更多的長劍對準了中心的巫妖,卻無法再推進一毫。
變成了巫妖的死靈法師,他在本質上已經是不死生物,自然也不再屬於主物質位面,理應被這個傳承級的群體驅逐術放逐回充滿了不死生物和邪樹污染的深淵位面,然而在加爾的力量幾乎耗盡的現在,這個巨大的群體驅逐法陣也成了強弩之末,可以限制住巫妖的行動,卻已經無力再將他送出現在這個位面。
塔爾林斯手中光之長劍揮舞,數柄散發藍白光芒的長劍已經刺穿了巫妖枯瘦的身體,但巫妖還能動作,他同樣枯瘦的手緩緩抬起,指向了塔爾林斯的方向。
沒有血液流出,巫妖的體內早已不再存在血液這種東西,他體內運行的是受到猩紅邪樹污染的負以太,而正是通過這種以太,他才能與充滿了污染的深淵位面連接起來,從哪裏召喚出這些邪惡到令人作嘔的不死生物。
加爾的妖精形態仍然沒有解除,他仍然從環境中汲取大量的以太保持着整個驅逐法陣的運轉,小少年知道如果現在和燈火斷開聯繫,他恐怕就站不起來了,在面對這個高階巫妖的戰鬥結束之前,他不能放鬆一絲一毫。
「別再想掙扎了,你那骯髒的靈魂已經被我記錄下來,就算你的命匣被安放在深淵位面,我們也總有一天會找出它來,讓你徹底死亡。」塔爾林斯用長劍指著巫妖的臉,「現在,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是讓我找出那魔法陣的所在,還是你說出它的位置,給你自己祈禱一下冥福?」
「沒關係,就算這裏的法陣被破壞了,贏的也仍然是『死音』大人。」巫妖再次用老鴰般的聲音嗤笑,「因為,你們的守護者,現在已經死了。」
塔爾林斯的瞳孔猛然收縮。
金色法陣轟然破碎,如同光的蝴蝶飛滿了整個空間,剛才還亮如白晝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燈火被從加爾身上排斥了出去,小少年綠色的雙眸中充滿了不可思議,他瞪大眼睛看着巫妖漸漸模糊的身影,晃了一晃,撲通倒在了一地乾涸的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