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爾四人看着光幕,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從這個被污染者的視角來看,他越過長老林,一路上遇到的野獸紛紛躲開他的身影,然後他在一陣陣的以太擾動中進入了琉璃天廊,潛伏在龍骨館的崗哨之前,直到寧戈安娜爾的黑色馬車高速衝過他面前,這個人隨即以難以想像是人類的速度跟上了馬車。他在半路上撕開了一張捲軸,馬車在他的視野中閃爍了一下,他繼續跟上馬車的速度,視野被漸漸染紅,圖像越來越模糊,之後的一切都成了隔着一層磨砂玻璃的樣子,只能模糊地看到他再次進入了森林,被異常的以太波動禁錮,之後芙洛倫斯的影子出現在他視野里,很快連這也陷入了黑暗,他徹底看不見了。
「毫無疑問,他是從葉那杜蘭特來的,我看到了葉城的城門。而且這麼來說,他在對我們的馬車釋放死咒的時候就已經透支了身體,之後會被我追上殺死也是因為他早就身受重傷。」芙洛倫斯沉着臉看完這段無聲的畫面,說出她的推斷,「這樣來看,他應該是某人派出的死士。安娜,你對他行禮的那個斗篷人的身形有印象嗎?」
「那是很普通的身形,我認識的人里有不少人如果裹上斗篷,都是那副樣子。」寧戈安娜爾皺眉,「不過要是特定的往幾個人身上套,我覺得還是挺像瓦倫汀的。」
「但也不能確認就是他。」芙洛倫斯用食指輕輕敲著自己的臉頰,「算了,先當做是瓦倫汀派出來除掉小加爾的傢伙吧,他顯然是低估了我們的力量,不然不會派出這麼弱的一個嘍啰來做這件事。」
「不,我覺得不是他太弱了,而是你太強了,如果是加爾正面對上他,未必有自保之力。」寧戈有點無語,「你也不想想,你是什麼級別的武鬥家,更別說還是個五環法師,有多少人類是你的對手?」
「那你也太小看你的徒弟了,守護者可不像你想得那麼柔弱。」芙洛倫斯撇撇嘴,又看向塔爾林斯,「大師,這段記憶可以記錄下來嗎?它有可能會成為指向真兇的證據之一。」
塔爾林斯點點頭:「可以通過特殊處理的以太水晶固定下來,但只能通過特定的裝置播放一次,要謹慎使用。」
「那就夠了,需要什麼材料,我可以提供。」寧戈接話,「裝置還請大師幫忙提供了,畢竟我們這些普通人手裏是拿不到這種魔法物品的。」
「那,這個人……的屍體,要怎麼處理?」加爾還看着地上的男人眼角抽抽,「總不能這麼放在老師的家裏,這可是個死人啊……」
「現在先放在這裏,用迷鎖封住他周圍的以太。我會把他帶回龍骨館做專門的處理,雖然對他施放過了邪樹之珠,但那也只是抽取了活性化的污染成分,不能保證他的身體里已經沒有任何殘餘的污染了。」塔爾林斯打了個響指,一隻鮮紅的傳信鳥出現在他指尖,他對着小鳥說出信息,「請送一個以太隔絕袋來,有被污染者的屍體需要處理。」
鳥兒清鳴一聲,一拍翅膀化作一道紅芒,從打開的窗戶飛出去了。
芙洛倫斯在椅子上交疊起兩條健美的長腿,「現在這樣,無論如何都要去一趟葉城了。確認瓦倫汀的行蹤是一方面,光是這個人從葉城來的證據就足夠我們跑一趟。也要帶上小加爾和他的小衛隊,我們需要守護者的力量。」
「那也要等到你的保護裝置完成才行,不然讓你暴露在他的攻擊之下太危險了。」寧戈反對道,「最好的方法是我們先去,
你留在這裏等裝置的製作完成,然後再跟上我們。」
芙洛倫斯搖頭:「我不同意,你也很多年沒在葉城長住了,那邊的情況你現在又不清楚,讓你和小加爾直接去那裏更危險,等於直接把你們送進虎口。」
「那怎麼辦?就坐在這裏等著瓦倫汀展開他的計劃,而我們縮在家裏因為他的攻擊而滿心恐懼?」寧戈有點急躁,「一個守護者,一個追隨者,一個精英級的武鬥家,被襲擊以後就這麼被動的防禦,我可不記得我們精靈是這麼丟人的種族!」
「冷靜點安娜,又不是讓你坐以待斃,我們最好的助力不就在身邊嗎?」芙洛倫斯微笑着看向塔爾林斯,「塔爾林斯大師,現在對方已經公開襲擊了卡拉諾爾的守護者,我想龍骨館不能不出手了吧?可不可以請你來做我們的援軍,用你的傳奇魔法來幫我們防禦對方的靈魂攻擊和以太污染,好讓這件事情早點劃上句號呢?」
塔爾林斯沒有回答,他轉向一直沉默著的加爾,聲音醇厚溫和:「孩子,你覺得呢?這件事需要你的意見,畢竟你才是那個處於事件中心的人,我們說出的只能算是建議和提案,最終決定權永遠握在你的手裏。」
芙洛倫斯和寧戈安娜爾也看向加爾,小少年手心裏有些出汗,他抿緊嘴唇,胸中如打鼓般怦怦直跳。沉默半晌,他抬起頭看向這三位長者,堅定的點了點頭。
「我要去,無論是不是那位瓦倫汀副部長做的,這一切的起因都是由於某人想要將作為守護者的我除掉,所以無論如何,我都需要去把這件事做一個了結,不能因為我的原因,讓卡拉諾爾蒙上被污染的陰影。而且,」他頓了一下,「有另一個光明妖精在求救,我作為守護者,不能對此置之不理,而且我有一種預感,它一定會成為這次事件的關鍵點。」
「那就沒問題了,我可以跟你們去。」塔爾林斯也露出了微笑,「我的演算已經接近最終結果,指向是西北,同樣是葉城的方向,等到完全完成,大概就能追蹤到比較精確的地點,既然證據已經如此清晰,我們今晚就出發。」
太陽轉到天之劍另一側的時候,兩輛馬車從橄欖石家的大宅快速駛出了卡拉諾爾的大門。
前面一輛是深棕色的長途馬車,兩匹棗紅帶白的駿馬拉着它在有些顛簸的磚石路上,孤獨者小隊的四人和恰莎希雅莉坐在裏面,所有人都緊握著自己的武器,燈火則單膝跪在車頂上遙望遠處的情況。後面一輛就是寧戈安娜爾的黑色馬車,現在它外面籠罩着一層淡淡的白色輝光,馬車上所有的微型迷鎖和魔法陣都被啟動到最大功率,寧戈、芙洛倫斯和塔爾林斯帶着女僕蘭蘭坐在裏面,兩輛馬車的人腳下都纏繞着繁複華麗、如藤蔓般生長不息的金色魔紋,如果能夠看見以太,現在就能看到他們所有人的靈魂外側都裹了一層同樣的魔紋,像是光的藤蔓構成的繭一樣保護着他們。
傳奇魔法,靈魂之繭,塔爾林斯作為傳奇級靈魂法師,能施放的最高等級靈魂防禦魔法。
「如果他們像我們想像的那樣聰明,我們路上就一定會遇見來自那個被污染守護者的截擊。」塔爾林斯沉聲道,「我已經給你們的靈魂加上了最高等級的穩定法術,應該能扛過幾次傳承級魔法的進攻,那之下的魔法對你們的靈魂無法造成影響,在這期間就需要我們的守護者想辦法找出他們的攻擊位置,然後處理掉這些人。如果我的猜測沒錯,大概那些攻擊者都會是被污染者,盡量活捉他們,如果有人自殺或者被殺,立刻用傳音法陣告訴我,我會想辦法去處理。」
寧戈和芙洛倫斯點頭,黑色馬車的車廂現在從裏面看出去是完全透明的狀態,就算在高速行駛中也能將周圍的情況一覽無餘。寧戈手中握著一把便攜的小型豎琴,柔和的琴聲縈繞在車廂內,光的粒子構成的蝴蝶隨着琴聲落在芙洛倫斯、塔爾林斯和蘭蘭肩頭,三人感到精神一振,隨即她手中樂曲一轉,魔紋順着他們的身體攀援而上,一股股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四人相視一笑,芙洛倫斯戴上了指虎,塔爾林斯握緊了法杖,蘭蘭則從裙下抽出了兩根旋棍握在手裏,扶著一側的車門隨時準備躍出戰鬥。
傳奇吟遊詩人的升環施法,集體巧智術,集體輕靈術,集體英勇術,以及為每一個人單獨施加的動作自如。
離開卡拉諾爾兩千尺,兩輛馬車周圍的森林產生了異動,兩道無形卻洶湧的以太浪潮向馬車撲來,黑色馬車的防禦迷鎖輝光大放,棕色馬車一邊的以太則是被刺眼的金色漩渦攪碎成一絲絲氣流,兩道身影從馬車中激射而出,隨即隱沒在林間的黑暗中,緊接着樹影中響起了利器扎入肉體的聲音,還有人體被擊打發出的悶響。
車夫們並沒有因為突如其來的襲擊陷入恐慌,兩個車夫手中馬鞭一抖,駿馬嘶鳴一聲,奔跑的速度再次提升,兩輛車的周圍裹上了一層火紅的以太光芒,加爾在馬車裏抱起曼陀鈴開始彈奏,一層又一層的防禦和反傷被施加在兩輛馬車上,體內以太被迅速消耗,小少年額頭上不一時便悶出了細細的汗水。
吟遊詩人古代魔法,隱形火牆,尖刺術,結構加固,迷霧籠罩。
「燈火,情況如何!」加爾奏完最後一個樂句,抬頭對天窗上的妖精叫道。
「大約二十個靈魂波動,全部是被污染者,有五個追隨者。」燈火的臉色並不好,「這是一場硬仗,準備好迎敵吧,薩爾和希維林格不可能全部處理。」
它的話音未落,十幾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從森林中躍出,手持戰斧和長劍朝馬車劈來。火牆灼燒他們的身體,他們身上的斗篷紛紛燃燒起來,這些人卻彷彿不知疼痛,在熊熊火焰中將燒紅的武器嵌入馬車的外壁。尖刺術扎穿他們的身體,鮮血在黑暗中被火焰蒸騰,迷霧迅速地將他們籠罩在內,很快這些人就連自己附近的同伴也看不到了。
另一邊,黑色馬車兩邊的門被一腳踢開,小麥色的健美長腿在空中掃過,幾個黑衣人被擠作一團,帶着巨大的慣性飛向馬車後面的黑暗中。芙洛倫斯背後的人並沒有去關心被踢開的同伴,只是握著武器朝她砍了下來,沙漠精靈瞬間轉向,另一隻腳在馬車外壁上一踏,襲擊者被戴着閃亮指虎的拳頭深深嵌入臉面,鼻子直接陷入腦袋中間,同樣撞飛了幾個他的同伴,又撞上馬車,被尖刺術扎穿了腹部,飛進路邊的灌木叢中,不知死活。
蘭蘭負責的一側只能看到潔白的女僕裙翻飛,骨骼碎裂的聲音不時響起,女僕的速度絲毫不遜於高級的冒險者,穿着精緻的黑色方口小皮鞋的腳不斷擊出,幾個人在數秒內被踢飛出去。半精靈侍女白皙的小臉嚴肅至極,黑衣人的武器被她手中的金屬旋棍紛紛擋下,利刃與旋棍撞擊出星點的火花,蘭蘭手腕甩動,棍尾打中一人的喉嚨,她的手肘撞在另一人的胃部,肋骨碎裂的聲音響起,他也被車廂的防禦法陣彈開,滾到馬車輪下,馬車顛簸了一下,從他身上碾了過去。
更多的人跟上高速行駛的馬車,無聲地頂着火牆和尖刺術攀援而上,很快從十幾人增加到了幾十人,在人潮快要淹沒馬車之前,一陣以太波動從黑色馬車裏瀰漫而出,塔爾林斯在車廂里神情凝重,「有法師在內,這是降環施法的低級投影術,他們創造出了幻影,攻擊幻影是無效的!」
「那怎麼辦!」芙洛倫斯的紅髮在馬車帶起的風中狂舞,她一拳擊飛一個幻影,看着它飛入馬車後面的黑暗,「我現在騰不出手施法,無法分辨幻影和實體!」
塔爾林斯握住法杖在馬車中心重重一頓:「我來解決,你們兩個,守住車門!」
棕色馬車的情況不比黑色馬車的輕鬆,幻影和襲擊者已經將車廂外壁攀附得密密麻麻,薩爾和希維林格保護著兩輛車上的車夫,加爾在車廂內連續撥動琴弦進行爆炎術的低級施法,小小的火球在馬車外不斷閃爍,崔華斯用荊棘堵死了馬車兩側的門,希雅的戰錘不斷將試圖從車窗擠進來的幻影頭顱打碎,馬車不時顛簸一下,應該是有跌落車底的人或幻影被碾了過去。
加爾在混亂中抬頭大聲問道:「燈火,追隨者的位置找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