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倫斯拖著男人的屍體,在路上行人驚愕的目光中來到寧戈安娜爾家大宅門口時,正好遇上了準備去尋找她的加爾一行人,小少年驚悚地看著半條腿都被鮮血染紅的紅裙舞者,結巴了半晌,問出一句話:「芙,芙,芙,芙洛倫斯小姐,你,你,這是去做了什麼?」
「踩死了一隻礙事的蟑螂而已。」芙洛倫斯提起手中的屍體,「他在我們從龍骨館回來時就已經跟上了我們,還試圖對我們下死咒,還好安娜的馬車有足夠堅固的防魔法迷鎖,否則後果就嚴重了。塔爾林斯大師呢?我需要他處理這個人的身體,進行信息搜索,找出到底是誰指派他來暗害我們。」
加爾和薩爾幾人對視一眼,回答道:「我想,我可以推測出到底是誰派他來做這一切的。」
「那正好,讓大師來檢查這個人,我要他的一切信息。」芙洛倫斯提著屍體就要往屋子裡進,被加爾兩手推著堵在了門外,「你幹什麼?」
加爾有點發抖:「芙洛倫斯小姐,你,你先把這個人放下……怎麼一會不見,你居然去殺了個人……你渾身都是血啊……」
芙洛倫斯看了一眼手中的人,聳了聳肩,「本來想活捉他的,但他為了逃脫我的追捕已經強行使用了太多魔法,速度也早就超過了他身體的承受極限,我抓住他的時候他就已經皮膚內臟全都破裂,本來就活不了多久了,只不過是判斷他不會回答我的問題之後,讓他死得痛快點罷了。」
「不是這個問題,你可是殺了個人啊!」加爾有點著急,「衛隊肯定會來處理這件事,你要怎麼解釋啊?」
「這人是被污染者,就算是衛隊發現了他也只會殺死他,我還算幫他們解決了一個問題。」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和男人的屍體,「也是,我要這樣拽著他進房子會弄髒安娜家的地毯,我把他帶到後院去,你幫我打盆水再拿條毛巾來,我得擦擦我的腿。」
然後芙洛倫斯就繞過加爾和他那幾個目瞪口呆的隊友,悠然拽著屍體繞過了龐大的樹屋,進了寧戈家寬敞的後院,之後他們毫無意外地聽到了後院里馬夫和園丁的驚叫聲。
「……得了,我怕的就是這個……」加爾捂住了額頭。
寧戈安娜爾跟著加爾急匆匆趕去後院的時候,正好看到芙洛倫斯把屍體扔在水井附近,有個負責打理花園的女僕被嚇得癱倒在地,馬夫舉著扒草料用的耙子,園丁從工具棚里拿出了柴刀,連兩隻貓都嚇得高高拱起脊背,長毛炸成了一團栗子。
「芙洛!你做了什麼!」寧戈尖叫起來。
「他是被污染者。」芙洛倫斯言簡意賅。
被安琪叫來的塔爾林斯也跟在兩人後面來到了後院,看到那具胸口凹陷的屍體時先是瞳孔縮了一縮,接著大步走上前去,也不管仍然在地上瀰漫的血水弄髒了自己的鞋子,對男人的屍體釋放了一個檢測魔法,白色的以太之火先在屍體上燃燒起來,接著就變成了刺眼的猩紅,待到如血的火焰消失,一顆同樣猩紅的珠子落在他凹陷的胸膛里,男人的血被燒乾,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已經褪色成了灰白,失去了色彩的瞳孔反射著蒼白的天空。
「的確是被污染者,芙洛倫斯小姐沒殺錯,你們可以不用那麼警戒。」塔爾林斯板著臉,「但你的手段也太激進了,這樣會嚇到很多人,包括你的好友和那邊的孩子們。」
「如果一個守護者會因為一個被污染者的死而被嚇到,那他不如不做守護者。
」芙洛倫斯一攤手,又看了看後面兩手空空的加爾,「那個,至少給我拿個盆吧?腿上血糊糊的扒著怪難受的。」
剛才嚇得癱倒的女僕聽見塔爾林斯說沒事,又聽見芙洛倫斯這句話,顫巍巍地站起來,顫巍巍地進到工具棚里,顫巍巍地捧著一個木盆出來了。
芙洛倫斯滿口道謝:「謝謝謝謝,能幫忙打盆水就更好了,你看我這樣也不好到處動是吧,等會還得你們收拾地面。」
你也知道得人家收拾啊!加爾忍不住腹誹。
「你怎麼發現他是被污染者的?」寧戈安娜爾氣呼呼地走過去,打量著等女僕打水的芙洛倫斯,「搞成這幅樣子,你一路走過來得嚇到多少人?現在肯定有人通知衛隊說你拖著一個死人進了我家房子,你覺得待會給人家解釋你得費多少口舌?」
「現在不是有塔爾林斯大師給我作證嗎?他們總不會不相信一個大法師的證言吧。」芙洛倫斯無所謂地一攤手,「再說了還有邪樹之珠做證物,我還解釋什麼嘛。」
「你至少跟我的學生道歉!他可是被你嚇得不輕,他還問我怎麼能幫你逃脫衛隊的追捕離開卡拉諾爾呢!」寧戈伸手扯住芙洛倫斯的長耳朵,「過來!跟他道歉!」
「啊啊你別拽我耳朵嘛!疼,疼疼,我道歉還不行嗎,不好意思了,對不起啦!」芙洛倫斯嗷嗷大叫起來,「小加爾對不起嘛,你看別讓安娜拽我耳朵了好痛啊!」
「行了老師,你看芙洛小姐都疼成那樣了。」加爾一時語塞,只好跟寧戈說兩句好話,「我也還好,就是稍微嚇了一跳而已,既然塔爾林斯大師說沒問題,那我也只想知道什麼是被污染者,又為什麼要殺死他……他不也是人嗎?怎麼能說殺就殺了呢?」
「你不知道什麼是被污染者?」寧戈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腦袋,「也是,你才剛到上學的年紀嘛,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正好芙洛要洗洗腿,我就在這裡跟你說吧,也好讓芙洛給我補充著點。」
芙洛倫斯點點頭,正好女僕把一盆清水捧了過來,她就脫了鞋踩進水裡開始清洗腿上的血跡,一邊聽著寧戈給加爾解釋為什麼做的這麼決斷。
寧戈又差那個女僕去屋裡拿幾塊布來,一邊和加爾講起關於被污染者的事情。她舀起一瓢清水澆在芙洛倫斯的小腿上,「之前和你講過被猩紅邪樹污染的守護者吧?被猩紅邪樹的力量污染的普通人,就是被污染者。」
「他們會和被污染的守護者一樣發瘋嗎?如果那樣,不是當場就應該把他們制服嗎?」加爾問道。
「大部分會變得瘋狂,然後當場被制服或殺死,但有一部分也會和我們推測的那個守護者一樣,保持了一定的理智,就成了最糟糕的危險分子。」寧戈解釋道,「被污染者也有很多種情況,我不知道這個人是什麼情況,但他瞄準了我們出手,不敢說是不是和瓦倫汀他們有什麼關係,如果真的有關係,那情況就更嚴重了。」
「他們都有什麼情況?不都是在凜冬之戰時被污染的嗎?」加爾奇怪。
「有一部分確實是在凜冬之戰時被污染的,但猩紅邪樹的污染,如你所知,是一種混亂的概念性污染。」塔爾林斯接上了話,他正在用魔法固定屍體的狀態,還一心兩用地給加爾講解問題,「這種污染是有傳染性的,當一個被污染者死去,又沒有及時將它的概念污染轉化成這樣的邪樹之珠,這份概念就會逸散出去,直到下一個人被它污染為止,所以被污染者大部分時候都是活捉,之後由八環以上的法師進行處理,就算只能將他們擊殺的情況下,一般也有七環以上法師在當場,可以通過降環施法處理好現場。」
芙洛倫斯接過女僕遞來的布,使勁擦著腿上的血跡,「我雖然也算是個法師,但只是通過精靈的魔法天賦學習到五環的普通法師,要處理污染還早得很,只能帶回來給大師處理了——你看,我進門就要你去找他了不是?」
加爾數了數,「處理污染的魔法是八環魔法?」
「五十年前發明的八環魔法,邪樹之珠。」塔爾林斯拾起那枚猩紅的珠子,「到現在龍骨館還在研究這個法術的降環處理,如果能讓更加低環的法師解決這個問題,那麼對於被污染者的處理就更加簡單,解決邪樹污染的問題也能更快進行了。」
「那芙洛小姐又是怎麼發現他是被污染者的?」加爾想起剛才寧戈問過的問題,「這個問題你還沒回答老師呢。」
「被污染者的以太與普通人不同,他們的眼睛會呈現猩紅,以太波動也是異常的混亂狀態,擅長觀察以太的法師一眼就能看出來,就算是我這種業餘法師,只要學會了怎麼觀察以太,一樣可以判斷出來。」芙洛倫斯乾脆坐在井沿上清洗自己的腳,「一開始我還不太確定,但我用禁錮之牆鎖定他的時候就確定了他是被污染者,下手也就沒再留情了。」
加爾扭頭看著寧戈:「那老師也算是個法師,老師你能觀察到嗎?」
寧戈理直氣壯:「所以你看,我說了我『算』是個法師,我又沒說我是真的法師,我那點水平頂多算作是戲法,你別看芙洛這樣子,她比我大一百歲呢,多學了好幾十年法術,跟我能一樣嗎?」
「淑女的年齡是秘密!」芙洛倫斯大叫起來,「你這麼一說大家都知道我快四百歲了!」
「你跟淑女沾邊嗎?再說,你這麼一叫,大家都知道你四百歲還沒男朋友了。」寧戈翻了個白眼。
芙洛倫斯氣哼哼地踢著水花:「那也比你強,我跟你說追我的人能從帝都門口排到皇宮去,你看看你,追人家緋色走廊的軍團長追了十年,可是人家看過你一眼嗎?值得嗎?」
寧戈瞬間漲紅了臉:「你你你你再說我就把你推井裡去!」
兩人拌嘴間希雅帶著衛隊的人來到了院子里,塔爾林斯解釋過是被污染者的事件之後,他們確認了邪樹之珠,又口頭教育了幾句拖行了一路血跡的芙洛倫斯,倒是很爽快地就結束了這件事情,記錄過後就把屍體的處理許可權移交給了塔爾林斯代表的龍骨館,芙洛倫斯洗乾淨腿又擦了擦身上濺到的血跡之後,幾人準備回到宅子里去。
「這個人怎麼處理?」加爾指著地上那具蒼白的屍體。
塔爾林斯伸手往它身上扔了個漂浮術,這具屍體就飄飄悠悠地懸浮了起來,頗為詭異地跟在塔爾林斯身後,他也不管其他三人驚悚的目光,悠悠然往宅子後門走了去,走了兩步又扭頭看看寧戈和加爾,「跟上啊?對了,我餓了,我的助手估計也消耗的差不多了,請寧戈小姐讓人做些便飯吧,隨便什麼都可以,我不挑食。」
加爾心想,你還能吃得下飯啊。
就算髮生了這麼驚悚的事件,不得不說橄欖石家大宅的侍從們還是很有專業素養的,很快一桌可稱豐盛的便飯就擺上了餐廳的桌子,有肉餡餅和蔬菜湯,白麵包無限量供應,桌尾放著兩隻烤雞和煎鹿排,還有大量的沙拉和水果,好不容易結束了以太過濾工作的助手正兩眼放空,機械地把盛了湯的勺子一口一口塞進自己嘴裡。
吃飽喝足,幾人重新在樓上的空房間對這具屍體展開了調查。
說是調查,實際上就是讓塔爾林斯對它釋放檢查記憶的法術。這種法術是九環法術中都需要材料和法陣才能釋放的高難度魔法,如果不是塔爾林斯這種傳奇級的大法師,和寧戈安娜爾這種財力雄厚的家庭,大概也無法在這種什麼都沒有的情況下找出東西來施法。
很快施法的準備完成,一道以太光幕在半空中成形,那上面的畫面擾動很嚴重,記憶也是斷斷續續的出現,四人緊盯光幕上的場景,生怕漏過什麼細節。
對於已經死亡的人進行這種法術,這種情況在所難免。
幾段碎片式無法解讀的記憶過後,他們看到了一些人的集會,這些人穿著不起眼的衣裳,看起來像是冒險者,但無一例外都擁有猩紅的眼睛。他們向一個穿著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行禮,那人竟然回禮,後面的一個片段里,這個被芙洛倫斯殺死的被污染者乘著馬車離開一座加爾沒有見過的城市大門,之後來到了卡拉諾爾郊外,遠處能看到卡拉諾爾的鐘樓。他在那裡殺死了車夫和馬匹,燒掉了車輛,朝森林深處走了進去。